3、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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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回到了储秀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到过我失踪的事情。除了姿态礼仪的课程，有大把空闲的时间由自己支配，共同参选的秀女个个都是眼高于顶，虽说不是个个都如花似玉，也都是各自有些吸引人的地方，背景也都是非同寻常，不是满族亲贵，就是蒙古四十九旗的格格郡主，平时都是躲在自己的厢房里，让我想找个人说话都不行。服侍的嬷嬷们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上礼仪课之前曾经碰上过一两个，还算慈眉善目，可是等到回来的时候房间整整齐齐，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幸而柜子里有诗书和围棋，平时无事，自己沏一杯茶，下下棋，念念诗词，偶尔到花园里散散步，过得也蛮惬意的。从那些书籍看来，原来这位钮钴禄小姐应该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我只盼皇帝不要对她有兴趣，免得在面圣的时候，让我作诗赋词，当众出丑。
日子一晃眼，从盛夏到了初秋，天气转凉，距离真正选秀的时间也近了，窗边的枫红在夏末的时候就已经红透，此时已经过了盛季，开始凋落。
我拈住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细细的端详，一时有感而发：“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啊。”
“歆雅姑娘！”我闻言转过头。一个怯怯的小宫女正立在门边。
“找我可有何事？”我问道，她点了点头，说：“唐公公有令呢，说是纳兰贵妃的口信儿，二回筛选的结果下来了，让姑娘们去看呢。”
“二回筛选？”我蹙着眉，有些疑惑。“怎么？不是皇帝自己选吗？”
“姑娘不知道吗？”小宫女睁大了眼睛。“这选秀女，是有三个过程的，首先要经过内务府的查选，看看姑娘们的身子骨儿怎么样，是否有弱症什么的。第二个过程就是让纳兰贵妃、德妃娘娘和良妃娘娘几个有德才的娘娘筛选出一些才貌出色的秀女，进入第三轮儿，剩下落选的呢，就被分到别处去伺候娘娘，做娘娘身边的女官儿。只有进入第三轮儿的姑娘们，才可以获得面圣的资格。”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对着她淡淡的一笑，“多谢你了，还麻烦你给我解释得这么详尽。”
“姑娘哪儿的话？！”小宫女涨红了脸说，“我说心里话，您是我见过的秀女姑娘里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像您待人这么平和温柔，长得又漂亮，一定会有福气的！”
我依旧微笑着，嘴上谦恭的说：“这是哪里的话。”心底却暗暗冷笑，看上去这么老实羞怯的一个小宫女嘴上功夫都这么厉害，看来在这宫里生活，没有些心计是不行的了。
“嘉儿！嘉儿！哪儿去了？！”廊上传来一个低低的女声，嗓音有些尖利，可是却被刻意压下来，透着股暗怒和喑哑。小宫女脸色刷得白了。
“悄悄跑出去吧。我掩护你。”我笑着对她说，她抿了抿嘴唇，稍微思量了一下，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蹑手蹑脚的走出厢房，不远的影壁前一个苗条的影子若隐若现，我小心的一个转身，抱着柱子跃下栏杆，回身朝着那个小宫女招了招手。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嘴巴毫不顾及形象的张大。
“好哇！居然躲到廊下看风景了！我叫你去通知各位贵主儿看结果，竟在这里给我偷懒！”
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忽的闪出来，凶神恶煞的训斥道，手不客气地捏住那个小宫女的耳朵。我下意识的躲到假山后面，心脏怦怦的跳动着，我用手帕用力的按住它。
“哪里有啊姐姐！我就是在找这戍处的贵主儿啊！”小宫女吃痛得讨饶着。
那女子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住在这处的主儿不找也罢。”
“啊？”小宫女懵了。
“上次弄丢秀女的事情不就由她而起吗？那夜惊动了多少人啊！可她来头不小，竟和德妃娘娘身边的云裳姐姐有交情，没得办法，只能压着。唐公公憋着一肚子火不能发作，你说，这次让她落到唐公公手里，能躲过去么？”那女子依旧压着嗓子说道，小宫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还是乖乖应道：“原来如此啊。嘉儿知道了。”
“你呀你！”那女子轻轻一笑，咬着嘴唇儿戳了一下嘉儿的脑门，“好生学着吧！这宫里可不是任是谁都能待得好好的！”
“多谢兰姐姐教导了。”嘉儿娇憨一笑。
“快点儿吧！误了时辰，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那女子一笑道，转身袅袅婷婷地去了。
我怔怔的立在假山后，反复思量着刚刚的话，一丝苦涩漫上心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唐公公人我还没见着，就已经得罪上了，而且由这个什么兰姐姐的语气看来，唐公公似乎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足以操纵着我在宫里的命运，夸张地说，是生死。
“歆雅姑娘！”那小宫女嘉儿绕到我面前，眉头紧紧的皱着，有些担心的样子。“您没事儿吧？”我抬起头，对她凄然的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呢？你先走吧。我会好好的。”
平时的教习都是在储秀宫各处的院落里进行。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储秀宫的大堂。
其他的秀女早已经聚齐了，三三两两的交谈着，衣香鬓影，笑语流转。
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变这么熟悉了。我冷笑着想，这也不奇怪，今天各人的命运就已经初见分晓了，如果押宝押的对，就算自己做不上妃嫔，有几个相熟的贵人娘娘，对将来的命运也有不少的帮助。
我抬头向殿上看去，三位丽人正襟危坐，仪态万方，不露声色的打量着每一个人。
“嗯哼！”一个尖厉刺耳的声音突然的响起，四座火苗般嘶嘶的议论声顿时消失，我扯了扯嘴角，举头向前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右手托着一卷名册，左右掌着拂尘，脸上擦着厚厚的一层白粉，嘴唇却鲜红，眼神却显得锐利幽深。我情不自禁的一抖。这个人，大概就是兰说的那个唐公公了吧？
“各位贵主儿们都静一静，今儿个三选的结果就下来了，各位也都有了自己在宫中的去处，无论是服侍那处的主子，都应当精心竭力！要知这在宫内当差，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语毕，空洞的眼神向下扫了一遍，回身向三位丽人躬身道：“娘娘们，可以宣读了吗？”
居中的一个丽人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微微一笑：“妹妹们的意见呢？”
左右的两位都点了点头，道：“听姐姐的。”
“唐权儿！念吧！”
“博尔济吉特氏兰薇！纳兰贵妃处女官！”
“富察氏落妍！暂居储秀宫待选！”
“乌雅氏筠楠！德妃娘娘处女官！”
……
身边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走上前去，神色或是紧张，或是自信，为的只是那个半男不女的家伙随便的几个字，就可以决定她们后半生的命运。真的作了妃子又能怎样呢？不过是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万千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就算今日恩宠，明日又能如何呢？总会有更加娇媚的容颜充填后宫，芙蓉花开只不过一季，到了那秋风萧瑟的季节，根本无法跟菊的丰润相抗衡，到那时，娇弱的姿容将情何以堪！
我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抬起头，发现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每个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居中的那位娘娘轻轻的皱了皱眉，眼神有些轻蔑，左边的仍旧是不动声色，只有右边的娘娘微露笑意，那秋水一般的眼神让人心里不由得暖起来。
不知道这位娘娘是谁呢，如果能去服侍她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钮钴禄氏歆雅！钮钴禄氏歆雅！！”唐公公的脸色越加发白，我忙不迭地走上前去，下意识地说：“到！”
四座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这位姑娘生的好模样，水做得似的，这娇娇怯怯的模样。”居中的娘娘微笑着说，尽管语意和祥，但是眸子中却丝毫没有暖意。我不动声色的低头皱了皱眉，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我都很讨厌那种娇弱柔美作无骨状的女人，尽管歆雅的身子的确纤弱，杨柳腰不盈一握，可这身子的主人如今毕竟是我，听到这样的品评，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纳兰姐姐说的是，这孩子，可怜见的，眉眼间灵气的很呢。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居右眉目和暖的娘娘应声道，那温和的声线，让我突然想起现代的母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呢，莫名其妙的到了清朝，也不晓得我现代的身子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回德妃娘娘的话，这位小主是员外郎晋宝的女儿。”唐公公毕恭毕敬的答道。我的心很别扭的一沉，德妃，这不就是雍正的母亲吗？生出那么两个杰出的儿子，潜意识中我总是把她设想成一个特别有心计的女人，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我苦笑，看来，历史的确容不得后人胡乱想象。
“嗯。员外郎夫人就生的不俗，而且才华横溢，生出来的女儿定然不会差，太皇太后的冥辰可是快到了？我看这姑娘合适，冷元宫那边也少这么一个慧巧的人，妹妹们意下如何呢？”纳兰贵妃依旧笑若桃花，可是那一字一句却让我冷到骨子里。派我去守灵，还非得说成是什么天大的恩赐，把我打入地狱，却又不露痕迹。这宫中的女人，的确都是狠角色。
“姐姐如此说，妹妹自然没有二话，只是……这孩子原先是要去良妃妹妹那里当差的，应该如何安置，还是和良妃妹妹商量一下吧。”德妃的眉宇间依稀有些隐忧，这么说，她是想要保全我吗？但是凭着局势而言，她也做不得主，最后一锤定音的还是纳兰贵妃和良妃，她把注下在了良妃身上，的确，如果正主儿有话，纳兰贵妃也不能怎么样。可是，我们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帮我呢？我努力的在脑中收集关于清朝后宫的资料，电光一闪，有了！一定是胤祥搞得鬼。但是无论如何，帮我过的人我都会感恩在心，德妃娘娘，今日施援，我记住了！
“良妃妹妹？”纳兰贵妃转过头向左边的娘娘征询，语速却是一字一顿，不怒自威。
良妃的表情云淡风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看到纳兰贵妃灿笑的脸，只是淡淡的舒展了一下表情，算不得笑，垂首道：“全听姐姐的意见就是了。”
“钮钴禄氏歆雅！冷元宫女官，负责孝庄文皇后冥辰事宜！”
“奴婢领贵妃娘娘玉旨！”我朗声说道，清脆如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德妃的神色微微一动，清冷的良妃也抬起了头，眉宇间淡淡有些欣赏。看来这两位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你们所有的议论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纳兰贵妃原本还想看我梨花带雨的出丑吧？我偏不！你们既然认为这是个好差事，那我何必推辞，却之不恭！
“好！那就这样吧。”纳兰贵妃显然很满意她的权威，亦未听出我的话外之音，缓缓的站起身来，“唐权儿，秀女的去处另立名册，交给内务府。我今日也倦了，劳烦两位妹妹共同费了这些日子的神，都尽快地回宫安置吧。”
“是，姐姐。”两位娘娘都颔首道，各自起身。
“恭送三位娘娘！”殿内一众的秀女乌鸦鸦的伏了满地，毕恭毕敬的叩首，可是眼神都不安分的向我这边飘来。除了我再没有那位秀女的去处被商议了这么久，起初那些目光还有些咄咄逼人，嫉妒怨恨惹得我浑身不舒服，直到听了结果才都悻悻的收了回去，只有极少数还在幸灾乐祸。
我诡谲的一笑，额头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有人都认为我被派遣到那偏僻的冷元宫，失去了翻本的机会，会万念俱灰痛哭流涕，却没想到，那与世无争远离宫斗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选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