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似梦》木子槿儿

2、身份 可是令我心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耳边总有人低语的声音，好在太阳已经出来了，柔柔的暖色调覆盖在眼皮儿上，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天亮了呢。我依旧闭着眼睛，翻过身，情不自禁的笑了。
　　昨天好像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梦，居然梦到了胤祥！估计是最近清朝历史看多了，怪道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居然能乐成这样。”微微含笑的语气，听起来惊心的熟悉。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清雅俊秀的脸庞，眼睛尤其漂亮，闪动着璀璨的光华。
　　是他！我迅速的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十三阿哥！她醒了！”耳边传来女生尖利的嗓音，继而是花盆底儿碰触地面沉闷的咚咚声，一声一声砸在我的心头，一时间，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难道，不是天亮了？
　　“你醒了？”胤祥浅笑着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赶紧扶住我的手臂，顺手拿了一个枕头垫在我身后。床边一个清秀的宫女惊讶得看着胤祥。
　　“我在哪里？”我失神的望着四周陌生的陈设，屋子很宽敞，设置的也很有品位，古香古色，大小物什详略得当，件件看上去都是价值连城，柔柔的烛光笼罩着，将暗夜阻隔在外，平添一股朦胧而古朴的美。
　　“这是十三阿哥的寝宫。”那个清秀的宫女平板的答道。我分辨出这就是刚刚的那个女声，只是语气变了很多，方才是恭谨和欢喜，现在是冷漠与不耐。可能自她当差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识大体的人，睡在主子的床上，醒来不仅不知恩言谢，反而连安都不请直接问主子自己在哪，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她竟然还呵护备至毕恭毕敬！
　　这些不用我多聪明，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
　　我苦苦的一笑。
　　胤祥转身朝那宫女道：“墨菊，你去弄点儿点心来。”
　　墨菊皱了皱眉头，站在原地没有动。胤祥催促道：“还不快去！”
　　墨菊虽是百般的不情愿，却不得不照办，“是。奴婢知道了。”她福了一福，躬身退了出去。
　　“呼！终于把她支出去了！”胤祥的表情似乎比我还欢悦，可是一对上我有些困惑和不满的眼神，大大的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
　　“呃……那个……墨菊这丫头不错的，对主子很尽心，可是就是太喜欢过问我的事情，我不是苛责她！”胤祥连忙解释，也许是对我的教训还心有余悸吧！我略略一笑，可是很快的面露愁苦。
　　“你怎么了？”胤祥试探的问。
　　“我怎么到你寝宫里来了啊？”我长舒一口气问道。胤祥摊着手，对我摇了摇头，随意挑了个椅子坐定，闲闲的端起杯子品起茶来，可能是受不了我强烈的眼神攻势，他呛了一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我是真的不知道！反正我醒时就在这里，身边躺着的就是你，而且还穿着旗装。”胤祥指了指地板的某处，我狐疑的盯了他半晌，他仍是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大眼瞪小眼，我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祥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端起茶盏，还一边小声嘀咕着：“女人啊女人……”我抓起一个枕头向他扔了过去，笑着说：“你才多大啊！我多大了？没大没小的！”胤祥一笑，左手还端着杯，右手一把将枕头接住。“在这宫中比我年纪大的宫女多了去了！谁见了我不得恭称一声主子！再说，你现在看看自己，我就不信你还能威风的起来！横竖也大不过我三岁去！”
　　我闻言低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我的身体……居然缩小了？！而且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旗装，脚凳边儿上是一双秀小的花盆底儿，我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有些发暗。胤祥仿佛看出我神情不对，疾走两步撑住我摇摇欲倒的身体，问：“你没事儿吧？”
　　我面前摇了摇头，对他说：“你能不能把镜子拿过来？”
　　胤祥一头雾水，却还是依言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面铜镜，递到我面前。
　　烛影之下，人的五官只能照出个大概，但是那眉目间的神色轮廓，的的确确是我无疑。我自嘲的一笑，我这算是穿越时空了吧？可是也没听说过谁穿越时空还会和柯楠似的身体缩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是眉眼没有变，胤祥怕是早把我当成刺客给拿住了，哪里还会等我醒来好吃好喝的伺候？
　　至于这身上的衣裳……看胤祥的样子也不像是他的恶作剧，而且他看我醒来时也说过来，自打他睁开眼睛，我就已经这样了，但是如果不是胤祥搞得鬼，这衣服又怎么会自己跑到我身上？
　　我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的疼。
　　“主子。您要的点心来了。”墨菊推门而入，将几只盛着精致糕点的盘子放到桌子上，带着些不屑和反感的眼神不停的飘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舒服。胤祥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漠然，略一颔首，看也不看她，回头向着我道：“你多少先吃点儿东西吧。”
　　我从床上坐起，勉强蹬上花盆底儿，摇摇晃晃的学着一福，道：“谢十三阿哥恩典。”
　　胤祥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我眨了眨眼睛，用眼神对他说，你既然要在奴才面前摆阿哥的架子想要立威服人，我自然要陪你把戏演到底了。
　　他不动声色的一笑，倒是墨菊张着嘴长时间的回不过神。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交叠错杂的影子印在绿窗纱上，透着莫名的不安与诡异。胤祥皱了皱眉，问：“这大半夜的，他们在做什么？”
　　墨菊俯身答：“回主子的话，听储秀宫那边儿的公公说，丢了个秀女，此时正满处儿的找呢，想是这些贵主儿头回到宫里来，地方这么大，偶尔迷了方向也未可知。”
　　胤祥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不过是丢了个秀女而已嘛，不还多得是，就差那一个两个的，至于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是宫里来了刺……”
　　他回过身，眼神落在我身上，突然脸色大变，我脑中电光一闪，顿时如触电般的浑身一抖。
　　“你该不会……”
　　“该不会是……”
　　我和胤祥竟异口同声，只有墨菊依然神色茫然，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胤祥，百思不得其解。
　　“你赶紧看看身上有什么东西！”胤祥急急得说，我将帕子、罗扇一一摊在桌子上，在侧袋里不住的翻找，终于摸到了一块儿硬硬的牌子，刚一拿出来，就被胤祥劈手夺去，只听他念道：“钮钴禄歆雅，储秀宫待选秀女，甲字号厢房戌处。”
　　我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双腿一软，复又跌坐了回去，原来这个身体不是我的，她是待选秀女，但却与我容貌相差无几，可是令我心底发寒的不是待选秀女的身份，也不是灵魂穿越的事实，而是她的姓氏。
　　钮钴禄！她竟然姓钮钴禄！
　　“墨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德妃娘娘身边儿的大丫头云裳，是你的亲姐姐吧？”胤祥不动声色的说，神色冷定。我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和那个深夜里喃喃自语的寂寞少年相比，眼前的胤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我有些微的恍惚。
　　难不成这宫阙之中，每个人都有两张脸吗？
　　“是。”墨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鲜少看到主子这么庄重严肃的模样，也多少感觉到了事态严重，怯声答道。
　　“现在把这位……钮钴禄……钮钴禄歆雅姑娘，送到你姐姐那里，让她把这位姑娘亲自送到储秀宫，对那边儿的人说，是碰到宫外就相熟的姐妹，正巧不当值，聊到兴头上就忘了时间。如果你姐姐问，就说是我的意思。”
　　“可是……”墨菊面露难色。胤祥会意，了然的点了点头。
　　“担心有人问你姐姐的罪？凭你姐姐现在的地位，储秀宫那边的人一定没有胆量让她难看，何况人送到了，大家都想尽快完事，若是担心德妃娘娘怪罪，自有我顶着，不碍你们姐妹俩的事情，只是劳烦你们跑一趟罢了。”
　　“主子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效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主子若是这么说，就是折煞奴婢了！”
　　墨菊一面说着，一面下跪磕头。胤祥向前快走两步扶住了她，皱着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把我交代的事情千万办好就是了！说什么折煞不折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这些虚礼了！”
　　墨菊站起身来，用帕子拭了拭泪，应道：“是。”
　　“快走吧。”胤祥回过头，对我招了招手，我点点头，颇有豪气的朝他一抱拳：“多谢了！”
　　胤祥噗嗤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推出门去。

　　夜凉如水，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