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之江湖》立木青子

2、化缘 我的很

　　我的很多身份是被师父确定的：师父说：“你是我从深山老林的狼窝中救出来的。”所以，我是一个孤儿；师父说：“你经大难不死，虽不及“四大”，也算阐释了“皆空”的奥义，就赐你法名梵空吧！”所以，我的名字叫梵空。
　　师父说：“你今年应该十岁了。”所以我今年十岁。
　　我问：“那师哥今年几岁？”
　　师父说：“梵净比你大一岁。”
　　我问：“那师哥今年几岁？”
　　师父说：“我算错了，你今年应该九岁。”
　　我问：“那我明年应该几岁？”
　　师父摇摇头道：“你明年也是九岁。”所以我明年九岁。
　　我问：“那我后年几岁？”
　　师父说：“快去叫你师哥，我们该去化缘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槐安县的县城，槐安县有座山，叫作大丘山，山上有座寺，叫作丘山寺，寺里有三个和尚：师父，师哥，我。本来寺庙叫大丘山庙，师父觉得不顺口，就把“大”字去掉了。师父说：“知道为什么我不再收徒，只有我们三个和尚吗？因为我要证明‘三个和尚没水吃’是个谬论，以还我佛清白。”
　　到了县城以后，师父迫不及待的拿出了碗，我和师哥也依样画葫芦拿出自己的碗，师哥问：“师父，为什么你的碗比我和师弟的大？”
　　师父说：“因为师父的碗，……饭钵比较重，你们拿不动。”
　　我问：“师父，你看那个小女孩拿的碗比你的还大，她怎么能拿的动呢？”
　　师哥紧着道：“还有，那个伯伯拿的碗比我俩还小。”
　　师父说：“是饭钵，不是碗，而且，我们和乞丐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行乞为温饱，我们化缘是修行。”
　　我和师哥非常默契，一起摇摇头表示不懂。
　　师父说：“假如有人施舍肉菜，乞丐是感激的，我们却宁肯饿肚子也不吃，这就是修行。”
　　师哥说：“我懂了，我们不能破了荤戒。”
　　我问：“那闻一闻算不算破戒了。”
　　师父说：“不算，只要心中无肉即可。”
　　我说：“师父，我破戒了，我心中有肉。”
　　师父说：你们还小，修为不够，只要做到口中无肉即可。”
　　我问：“那师父心中有肉吗？”
　　师父说：“我们还是不要说肉字了，说多了也是罪过，是对死灵的不敬，阿弥陀佛。”
　　我问：“那师父心中有那个吗？”
　　师父说：“梵空，你应该多学学你师哥，不要做个话痨，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言多者，必失。你懂了吗？”
　　“……”
　　师父又问：“你懂了吗？”
　　“……”
　　师父再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怕言多必失。”
　　师父说：“你矫枉过正了，为师不是让你做个哑巴，而是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
　　我恍然大悟，问道：“那师父心中有肉，不，有那个吗？”
　　师父顿了顿，道：“你看，这就是言多必失，以后要多像梵净学习。”
　　我问师哥：“师哥，你怎么做的？”
　　师哥说：“我肚子饿了，不想说话。”
　　师父指着一家饭馆说：“咱们去那儿化缘去。”
　　到了饭馆前，一阵肉糜的味道扑了过来。我说：“好香啊！”
　　师哥说：“师父，这是荤菜，不能化缘的。”
　　师父说：“我们只化缘馒头。”
　　饭店小二见我们过来，不耐烦地说：“我们这里没有斋菜，你们快走吧。”
　　师父说：“荤菜也行，施主有好生之德，还望施舍一点儿。”
　　师哥说：“师父，我们不能破戒。”
　　店小二一脸鄙夷的说道：“都说和尚清高，也不过如此嘛，也罢，这里还有点儿残羹剩菜，拿着赶紧滚。”
　　师哥说：“施主，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师父说：“梵净，不可无礼。”……
　　出了饭馆，师哥道：“师父，那店小二……”
　　师父说：“梵净，你忘了为师问什么赐你法名梵净吗？”
　　师哥说：“师父将我从魔门中救出来，希望我不要为所见所识所历扰乱，六根皆净，所以叫我梵净。”
　　师父说：“你记得没错，世人浮于虚华，为情所困，唯利是图，难入我佛门中。你俩皆是与佛有缘，若能感化世人，功德无量，若然不能，洁身自好。那店小二虽无礼，毕竟施舍饭菜与我，也算是行了善事。以佛眼看世界，却不以佛为挟世人，梵净，你更要学会控制心绪，遇事忍字当先，这点，你应该多学学梵空。”
　　我说：“师父，我肚子饿了，没力气说话了，我要吃饭。”
　　师哥说：“不能吃，那是荤菜。”
　　师父说：“梵净说得对，这菜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给那个小女孩吃的。”
　　我转头一看，就是那个拿着比师父的饭钵还大的碗的小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墙角里，眼睛闭着，好像睡着了。
　　师父拍拍师哥的肩膀说：“你俩把饭菜送给那个小女孩，看着她吃完，不要让别人抢了，为师给你们化些斋菜来。”说完，拿着自己的饭钵就走了。
　　我和师哥端着饭菜走过去，师哥叫醒那个女孩，把饭菜递了过去，道：“给你吃，你这样睡觉是讨不到食物的，应该拿着饭碗去饭馆求施舍，你这饭碗……”师哥边说边拿起了她的碗，顿了顿，疑惑道：“怎么一点都不重啊？”
　　那个女孩接过饭，疑惑的看了一眼我俩，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小女孩，肚子却饿得咕咕叫，那小女孩见状又把饭菜递给我，我说：“我是出家人，不吃荤腥。”
　　小女孩说：“和尚不是秃头吗，你们俩怎么有头发？”
　　我说：“师父说了，身体发肤，发肤……”有点儿想不起师父的话了。
　　师哥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师父说没有父母允许，不行剃度，等我们长大了自己做决定。”
　　小女孩说：“你们父母为什么不允许？”
　　我说：“我们是孤儿，没有父母。”
　　小女孩说：“我也是孤儿了，我母亲三天前病死了。”说着就哭起来了。
　　我小声问师哥：“师哥，她哭了？”
　　师哥问我：“她哭了，怎么办？”
　　于是，我和师哥顿时不知所措了，所幸小女孩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擦了擦眼泪，说道：“谢谢你们。”
　　我说：“不用谢，你赶快吃饭吧！”
　　小女孩说：“我吃饱了，这可以明天再吃。”
　　我说：“不行，师父让我们看着你吃完，怕人把你抢走了。”
　　师哥说：“不是抢她，是抢她的饭。”
　　说话间师父突然跑过来，抱起我俩，一跃而起，我就听着耳边“呼”的一声响，就到了墙的另一侧，墙里边有人喊道：“捉小偷了，捉小偷了……”
　　师哥说：”师父，有人偷东西了，我们去帮忙捉小偷去。”
　　师父说：“偷东西不一定是坏人，有可能是饿极所致，而且，如果是那些贪官恶霸的东西，反而该偷，有些事是不能用简单的是与非来衡量的。你们应该饿了吧，这里有馒头。”
　　我一看，师傅从怀里拿出好多馒头，够我们吃几天了。
　　师哥说：“师父，你好厉害。”
　　我说：“师父，走慢点，我走不动了，刚才为什么要翻墙啊，那个小女孩饭还没吃完呢？”
　　师父说：“官兵马上来了，我刚才化了那么多馒头，万一被误会为小偷怎么办？所以我们得赶快走，懂了吗？”
　　我和师哥非常默契，一起点点头表示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