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霓城（下部）》吴维安

4、你已不在 电梯门打开

　　电梯门打开，走出去。前台的职员见到霓城各个如同见了鬼神般。疑惑的走进办公室，除了罗青青外，一票人各个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惊讶地看着她。“霓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刚放下背包，蓝心就走了过来。
　　“哦，好。”以往即便是再紧急的情况也都是由蓝心的助理过来通知。跟着蓝心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吧。”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听说了你的事。关于你哥哥，霓城，节哀顺变。”
　　“谢谢总监。”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嚯的抬起头，霓城惊讶的看向对方。蓝心见状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天罗青青替你请假，但没说具体的理由。我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也知道，现在部门的项目对公司很关键，你又是负责人，说不来就不来的公司肯定是要追究的。上头原本很生气，我还在替你担心。谁知道下午我就被叫了过去，原本我以为上头会因为连带责任批我一顿。结果谁知原来是有人来替你向老总请了假。”
　　说到这儿蓝心的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客气，“霓城你也真是的，害得我那天在老板面前好尴尬。”其实说起来蓝心对霓城并不算苛刻，部门的同事里和她资历相当的也不算少。可蓝心从未在大事上为难过她，就算偶尔有些小事情，也多半只是在口头上严厉了一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想必你一定很奇怪今天大家看你的眼神吧？“笑了笑，“那是因为那天老总亲自来部门找我谈论你的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你也知道老总的行事一向低调的很，我进公司这么久无非见过他三次。”说着，蓝心走到霓城身边，低头小声道，“不过有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会现在告诉你说白了也是老总的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在做事的时候谨慎一些，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好应付的就来找我。”
　　看到霓城一脸的讶异，蓝心再次压低了声音，“有人放话要搞你。明人不说暗话，老总让我私下给你提个醒，免得惹上麻烦对大家都不好。”说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出去工作吧。记住我的话。嗯？”
　　忙忙碌碌的一整天，从同事那里把先前耽误的工作交接回来。用了一天时间把落下的一大半事情处理完，抬头才发现已临近下班。“霓城，一起吃晚饭吧？”罗青青领着几个同事走过来。“午餐也没吃，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赶紧的，一起！我们订了公司附近新开的火锅，据说很赞！”
　　本想推脱，可看着罗青青身后那一大票同事，霓城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去。
　　火锅店不大，但装潢的很有特色，服务员是清一色的男生，看起来各个年轻活力。“罗青青，你这哪是来吃火锅，明显就是冲着男色来的好吗！”听同事这么说，罗青青义正言辞道，“谁说的，网上都说这家店评分高口碑好，好不容易开了分店我才特别提议的好不好！真是不懂我的苦心！哼！”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聊着公司的八卦，吃着火锅喝着啤酒好不热闹。霓城坐在那里沉默的吃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眼里只有满桌的食物和酒水。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好过一些。不然……
　　“你们知道吗？”正吃着突然一个同事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道，“我大伯在给上头那个某某某开车，最近听说件事。好像南边那个要有大动作。”这座城里，这类八卦本就显得司空见惯。只是这些八卦却又有一个不变的定律，那就是但凡被传出的不过多久大半都会应验。因此这些一般人所谓的“小道消息”在有些时候也就变得格外引人耳目。
　　果不其然，一群人立马好奇的围了过去，“什么什么快说？”
　　“我大伯那天和我爸喝酒的时候无意间说的，好像是前不久新北高速那边发生了一起车祸，死了人，本来也没什么，混一混也就过去了。可是死的那个背景不一般，所以上头有意要查这件事，据说还牵出了一票人。”
　　“切！我还以为什么新鲜事呢。”同事中有人不削。
　　“嘿，你别说。我开始也这么觉得。不过听说那起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原本是有人设的局目的是为了弄死一个人。可谁知道偏偏不凑巧，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那个还好端端的活着。而这个死了的又不普通，所以咯，上面打算借题发挥顺道清理门户。”
　　“所以南边那个要……”
　　“没错，南北两个本来就不和。我猜啊北边那个估计现在开心死了，就等着看鹬蚌相争的好戏。”
　　（2）
　　一群人从火锅店里走出来，“霓城，一起去唱歌吧？”罗青青一手拉着蓝心的秘书一手拽着她。“不了，我想先回去了。”毕竟现在自己的心情真的不适合去那样的场合。
　　“那好吧。”罗青青遗憾的松开手，“明天见。”
　　“明天见。”和众人告别，霓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其实这里离游鑫磊的公寓并不远。但不知为何，她还真的是第一次走着过去。
　　夜晚的城市总是有很多白天看不见的景象，耍酒疯的大叔，甜蜜亲昵的情侣，以及像她这般独自前行的路人。
　　百货公司的橱窗里在为新入驻的彩电品牌做展柜，一旁最新款的液晶电视屏上正在播放着某台的采访。不紧不慢地走着，远远地看到停留驻足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霓城也好奇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段发生在抗日战争年代的爱情……”画面里，主持人的声音清晰温和。“直到77年后的今天，93岁的老人这才如愿见到了自己挚爱恋人的墓碑……”
　　周围有人小心拭泪，也有人忍不住叹息。这样的爱情，在这个快速变换的城市里，在这个早已被各种现代化数据占领的年代显得如此弥足珍贵。在那样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一爱就是一生。霓城静静的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任凭泪水滑落。那一句“爱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一直环绕在耳畔。直到手机在口袋里不安的响起，这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哪儿？”温婷婷的声音传来，“我和叶绍兴在小酒屋吃烧烤，要不要一起？”
　　问话的时候温婷婷的眼睛一直不安的盯着对面的叶绍兴。“好。”直到对方传来肯定得答案。温婷婷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她说一会儿就过来。”拿回手机，叶绍兴低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来游鑫磊说的没错。不过这样也好，她自己想明白走出来的，总比别人逼着硬拽着让她走出来的强。”
　　“经过了这件事我才知道，再多的钱财权势都比不过一生平安来的重要。生命真是脆弱，脆弱到一转眼就会错过一生。”看着说这话的温婷婷，叶绍兴忍不住伸手牵起她微凉的手。那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竟然也会出现如此落寞无奈的神情。
　　挂了电话，再看眼身后的电视屏幕，先前的节目已切换成了某品牌的化妆品广告。转身走到街边打车，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空车，却不料被一个匆忙的身影抢先了一步。
　　“对不……”对方上了车报了地址，回过头来隔着车窗一脸歉意的向她赔不是，可话说一半车就开了，带着两人惊愕的神情一道消失在了夜空中。那个满脸泪痕，头发凌乱，神情慌乱的“抢车人”竟然会是她？！看对方刚才的神情，想必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自己也很吃惊。

　　“这边！”
　　“再来一份一样的。”替她点了一份烧烤和果酒，叶绍兴把食物递了过去。霓城伸手接过，“谢谢。”
　　“听说你今天上班了？”温婷婷小心翼翼的开口。“嗯，工作了一整天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出人意料轻松地口气，这下倒让人更意外了。拿起面前的烤串吃了一口，“我刚才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人。”
　　“谁啊？”叶绍兴问。“乔思妮。”拿起果酒喝了一口，霓城若有所思“不像她，一脸的慌张，头发也乱乱的。”
　　“真的假的？”温婷婷瞪大了双眼。“你不会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她离我那么近，而且她也看到我了。”
　　“不过最近我们公司气氛也挺奇怪的。”叶绍兴听了霓城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老总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出现了，这在我进公司起还是第一次。”顿了顿，“而且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也很不对。弄得人心里怪不安的。”
　　听到这儿，霓城低头没再接话。只是安静的吃着手里的食物，直到温婷婷欲言又止的模样落进了她的眼里。“星光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也不用总是担心我，我没事。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不是吗？”
　　听她这么说，温婷婷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叶绍兴惊慌的拉过她，慌乱的问服务生要来了纸巾。“霓城，霓……你……我……”看着她哭的语无伦次的样子，霓城的眼底也不由的再次泛起了一阵酸楚。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趁着温婷婷去洗手间的空档，霓城问叶绍兴，“星光的车祸是不是在新北高速上？”见他点头。霓城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你有没有听说萧安城最近有动作？”她的声音很低，说这话的时候也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我有种感觉，我觉得星光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些事很有可能和萧安城有关。”
　　没料到霓城会这么说，叶绍兴也不由的跟着紧张。“你怎么知道？”“我听说了一些事，但不是很确定，这也只是我的感觉。或者萧安城背后还有更大的……”
　　“总之你心里有个数，其他的下次再说。”
　　（3）
　　一周转眼间过去，请假期间落下的工作总算接近完成。周五，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预备迎接接下来的小长假。“霓城，假期准备去哪儿啊？”
　　公司里的同事其实并不知道她先前请假的原因，而对于星光，现在的她也并不愿多说。“还没想好。”收拾着手里的资料，“你那帅男友没有安排？”罗青青的声音并不响，但还是被周围的女同事听到了。于是一群人八卦的凑过来，“霓城男朋友很帅啊？”“是做什么的？”“有多高？”
　　在同事七嘴八舌的讨论中电梯好不容易停在了一楼，一群人仍旧不愿放过她，追着问关于男朋友的事。罗青青一脸内疚的看了霓城一眼，显然对于自己的一时失语感到抱歉。
　　不过很快，这些一连串的问题就消失在了风中，因为下一秒游鑫磊高大挺拔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是罗青青第二次正式见到他，上一次还是霓城出事住院的时候偶然遇见的。
　　先前因为程旭安的事罗青青对于游鑫磊的背景还算有些概念，知道他不一般。可身边这一帮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哪儿知道这些，眼光全集中在了游鑫磊俊挺的容颜上。
　　一米八几的身高加上又是军人出身，挺拔的身姿往那儿一站，想不夺人眼球都难。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迷彩毛绒羽绒服，双手自然的插在上衣口袋里，“霓城。”他喊她，同时朝她挥了挥手。
　　“你好。”一帮人跟着霓城上前，罗青青朝他笑着打了招呼。“你好。”游鑫磊对罗青青并没多少印象，因为是霓城的同事于是礼貌的朝他们点头问好。
　　“你怎么会来？”送走了一帮同事，霓城坐进车里。“这几天别住我那儿了，井嵘安排了一个地方，这段时间先住那边。”游鑫磊开着车，神情比以往冷峻了不少，一脸警戒的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周围的路况。“为……”
　　“先别问为什么，过几天我会找时间告诉你，今天我先送你过去，明天开始你上下班会由叶绍兴来接送你。记住，只许坐叶绍兴的车，其余任何人的车都不能上。”
　　霓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眼下看游鑫磊的神情想必多问也无果而终。于是霓城知趣的收回目光老实的呆在座位里。
　　车七拐八绕的开进一个细长的街巷里，直到在一间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霓城，这几天我恐怕有事不方便过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千万不要忘记！还有，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去。下班就回这儿这里面都是井嵘信任的人，所以你可以放心。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井嵘和叶绍兴，知道了吗？”
　　有好多疑问围绕在脑海，可最终霓城还是没能问出口。现在星光不在了，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他了。如果……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抹不安。侧过身环抱住他，“我什么都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游鑫磊抱着她，“你说。”
　　“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出现在我面前。一定！”
　　“好，我答应你。”
　　井嵘安排的地方是一个貌不起眼的老上海雅苑。听说这里以前是旧社会一个女影星的住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转手给了别人，所以内部的装潢都极具考究。虽然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但因为保护得当因此很别具一格。
　　雅苑不大，里头住了管事的一家三口。管事的男人叫老洪，五十出头，看起来精神抖擞，妻子任嫂是个地道的南方人，一直在家当家庭主妇，平时负责打理雅苑的内务。听老洪说他们还有有一个上大二的女儿叫铃铛，平时在家附近的大学上课，只有周末和假期才会回家。
　　“单小姐，你放心，井先生的朋友就是我老洪的朋友，你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的，谢谢。”
　　“那我去准备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来叫你。”
　　老洪关上门走了出去，霓城这才发现了安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看来游鑫磊准备已久，可即使好奇，现如今也无处询问。
　　手机响了一声，点开，“照顾好自己。”简单几个字，却让她越发不安。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遇事冷静的他变得如此不安，亦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帮他。一切一切好似一个又一个谜团不断地将她包围。

　　直到老洪来敲门，“单小姐该吃晚饭了。”霓城这才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先前想着游鑫磊的事竟然不自觉的睡着了。
　　吃晚饭的时候霓城见到了老洪的女儿铃铛。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白净清秀，说话的声音清脆嘹亮，活泼聪慧很好亲近。一顿饭功夫铃铛和霓城就熟络了起来。听说霓城也是产品设计专业出身，铃铛更是兴奋的同她讨教经验。
　　好在周末铃铛都在家，这倒给霓城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间。
　　“霓城姐，你和井先生是什么关系啊？”吃过午饭铃铛拉着霓城在院子里晒太阳。见霓城不答，铃铛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好奇。因为你是第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我爸是井先生以前的司机，后来因为出了事故不能再开车了，于是井先生就把这里交给了我爸打理。不仅照顾我们一家的温饱还替我解决了上学的问题。我爸说要我将来好好报答井先生。”说这话的时候铃铛的眼神里透入出一丝少女的羞涩。
　　井嵘的优秀摆在那里，也难怪铃铛会喜欢他。想到这儿霓城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和我哥哥是高中死党。”
　　“哦，原来如此。”铃铛听完一副卸下千斤重担的模样，神情越发开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