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记》独坐敬亭山

7、低人一等的恩科 贡院外面热

　　贡院外面热闹非凡，贡院内，本公主独自对着桌上的考卷叹气。外面，是今科的状元冯绍民、榜眼李兆廷、探花刘长赢在跨马游街吧！——三个傻子，你们现在挺乐呵的吧，你可知道京中仕子是怎么议论你们的？——有真才实学带点骨气的人，都不会参加恩科——在京中茶楼中端坐数日，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评论。
　　因为临近正科开考，京中已经云集了不少仕子，但大都没有参加这次恩科，他们说的原因是什么来着，历来以恩科入仕，都低人一等，让人瞧不起，恩科的状元还不如正科的最后一名——恩科正科都是科举，难道还有贵贱之分？再则正科一次取仕一百多人，而这次恩科才录取三人，报名的人再少，都应该是恩科比较难吧？
　　管你谁难谁易，谁正谁斜！本公主关心的是，录取的这三个人里面为什么会没有剑哥哥？我不服气，跑到贡院去查考卷。我早打听清楚了，历年的答题卷都要在贡院架阁库中存十年。敲着甘蔗叫贡院当家将今年所有的考卷都拿出来，他竟然只拿来二十几张，岂有此理！
　　用甘蔗挑着父皇赐的金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凑近他，在他哆哆嗦嗦的回答中，我终于明白了原因……
　　今年考场有两个，一个像以往一样设在贡院，大多数的考生都在这参加考试。而另一个就是那个犄角旮旯报名处的后院里，也就是本公主考试的那个地方。在贡院考试的那些考卷，没经批阅就直接销毁了。而报名处的考卷，全部都在这，总共就二十几张——想想，当时，那个地方也只能坐下这么些人考试。
　　看一看这些考卷上的考生名字，真眼熟，把这些名字誊一誊列成单子，不就是父皇案头的“京城适龄贵公子名册”又名“准驸马名录”嘛！——当然，冯绍民、李兆廷和一剑飘红除外。如此看来，这报名处可不是一般人都能找到的。本公主是报名当日偶遇王公公得知的。这其他人，哼哼，八成也是王公公一个两个“偶遇”后“不小心”给说漏的。冯绍民和李兆廷这回是托了刘长赢的福了——父皇，想要招谁当女婿您老直接说就是了，弄这么大阵仗，您这是要当昏君吗？——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本公主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东方堂兄，你个猪头，请的什么人呐，才二十几个人，不要求你第一名，进前三总应该吧，唉，真差劲！——二十几张考卷我全看了一遍，这里面，冯李刘这三甲确实当之无愧。但是二十几人中的三甲，能优秀到哪去？于是我调出了前科状元的考卷……
　　前科状元张绍民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他金榜提名那年我就听父皇念叨过他！父皇是怎么说的——少年才俊、见识不凡……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而那一年，我恰好15岁，15岁的我觉得成亲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要离开父皇，离开皇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于是哭着喊着“父皇不爱我了，父皇要把我嫁给老头了……”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啦。
　　咦，张绍民有三张卷？——原来正儿八经的科举考试是考三场的，即四书五经、政务文书、时务策论三项，而我们这次，只考了时务策论这一项。
　　冯绍民看上去很年轻呀，可他提出的条陈，怎么像是一个主持府县政务多年的老官吏，姓冯的应该在衙门呆过，而且经常和衙门文书打交道——本公主在御书房混迹多年，这一点决不会看走眼。
　　想不到吧，一个不喜欢读书的公主，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度过的——我实在是太孤单，我的亲人只有父皇、皇兄和小皇弟了，小皇弟年纪小，而且总跟在他母亲身旁，所以，我能得到的陪伴要么是在上书房陪皇兄读书，要么就是在御书房陪父皇批奏折。上书房气氛沉闷太子老兄木讷寡言，御书房就有趣多了，那些个老臣拍马屁一套一套的，要是争执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读过书的人吵起架来，还要讲个故事吐个笑话，太逗了。当然，我不只是看热闹的，有时候会读读奏章给父皇听，也算是功在社稷了。
　　经乡试、会试、殿试一层层，历四书五经、政务文书、时务策论一项项，正科考生才能熬到个金榜提名，而这三人，只考了一次时务策论，无需殿试，甚至面圣都不用就直接戴着大红绸花跨马游街去了——也难怪仕子们对于恩科会低看一眼！——李兆廷和刘长赢这两人参加正科结局难料，但这冯绍民，单以这张考卷论，比张绍民还高上一筹，即便其他两项再差，金榜提名也是无虞，他何苦挤恩科这艘破船？这三个呆子游完街就该上殿向父皇谢恩，我现在赶回去应该还能赶得瞧热闹。
　　真让我赶上了！到大殿时，他们正头戴父皇赐下的花环谢恩。美得你们，笔杆里的才俊，让本公主试试你们的身手。于是出手抢他们的花环，没想到，姓冯的手底下竟然有两下子，想将我到手的花环抢回去。我俩较力的结果，是花环散成了花瓣……透过漫天的花瓣雨，看着他缓缓漾开的笑容，我蓦然一笑——这一笑全无来由，却又似理所应然。妖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