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记》独坐敬亭山

6、 恩科

　　要开恩科了。我刚跟剑哥哥晃回京城，就在皇城门口看到了黄澄澄的招考皇榜——我朝每三年就会大比开科取士，是为正科，逢朝廷庆典，特别开科考试，则称“恩科”——上次正科过去已然两年有余，距下次正科开考也就数月，这时候干嘛急着开恩科？有这么缺官吗？
　　“不管出身如何，不问家庭背景俱可参加”——看来确实很缺呀！不然怎么入试门槛这么低，简直就是没门槛呐！也好，趁这个机会，给剑哥哥谋个功名，先让他在父皇跟前混个脸熟，然后再求父皇招他为驸马，简直是水到渠成。成亲后，我自然是嫁鸡随鸡跟着剑哥哥四海为家，踏遍三山五岳，尽览天下美景了……唉！想如今，我到的最远的地方，是妙州！我才不要嫁什么世家子弟，科举才俊，嫁给他们，想也知道，以后的生活定是皇宫的翻版——不过是地点从皇宫变成公主府，而我从等待父皇下朝变成等待驸马下朝，寂寞和孤清如影随形……
　　我要自己选驸马，这个驸马不需要多有才，不需要多有貌，不需要家世，不需要官阶，只要他不耽于名利，会陪我聊聊天，说说话，四处走一走，那就够了。但是世家大臣之子、科举才俊，哪个不醉心功名？而普通子弟，却又太过畏首畏尾，唯唯诺诺……我本来以为我会找不到的，直到剑哥哥的出现。
　　唉！公主的驸马，即便是通过比武招亲来选，没有功名家世也是不可能有资格参加的。没想到父皇如此体贴，此时开设低门槛恩科，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呀，机会难得，赶紧报名去也！
　　报名，是这次恩科独有的。要知道，以往三年一次的科举，能参加的仕子都是通过了层层选拔的，朝廷早有名册，所以来考试，是报到，而非报名。一般开恩科，也只是增加考试机会，参考对象是不会变的，父皇这次可真是大手笔，难怪现在京城的客栈都爆满了。这还是因为发皇榜到考试之间隔得很近，只有在京城附近的人才可能赶来参加，否则……想想都可怕。
　　真麻烦，剑哥哥的名字不在百家姓里——“姓一剑飘，名红，不行吗？”我拿出金牌，总算是“顺利”报上名了。不过，报名处怎么这么冷清，我去的时候，那负责报名的小官睡得正香。客栈里住的那些人，难道这么快都报完名了？
　　剑哥哥不愿意参加考试，不愿意当驸马，还说什么“弱智的人，才会给皇上当女婿”。气死我了，好想对他吼“当我的驸马有那么糟糕吗？”——但看他这么排斥当驸马，暂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是公主为妙，功名这个进身阶梯，还是我先去帮他取吧！
　　本公主亲自提笔上阵，然后，下笔——不了，虽然我也在上书房呆过，而且是跟皇子堂兄们同堂听课，但是没人对我提过什么要求，我不用写作业，不用背书，更不会因为不懂那些子日诗云而受罚，我就只要在太子老兄身边坐着就行，高兴就听听，不高兴就睡觉。
　　算起来，我可是唯一一个进上书房读书的公主。虽然是女伴男装以太子老兄伴读的身份进去的，但是，上书房里从夫子到皇子，谁人不知我是公主天香。
　　皇族子弟十岁必须入上书房读书，这是我朝立国就定下的规矩，但不是每一个皇族子弟都做到了。只是，从立国到现在，十岁未入上书房的，都不能继承皇位或爵位。所以，我那武艺高强却不喜读书的堂兄东方胜，虽然是皇叔唯一的儿子，只因未进过上书房，以后是不可能继承父爵了，不过，父皇很喜欢他，他也很会讨父皇欢心，父皇应该会另赠爵位给他，当然，比承袭皇叔的爵位是要差上许多了。
　　皇叔放任东方胜不进上书房，是因为对唯一的儿子溺爱吗？——当然不是，十岁时的东方胜，尚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当时东方胜，并不受皇叔的重视，甚至不为皇叔所喜。
　　皇叔喜文厌武，而东方胜喜武厌文。而我这边，父皇尚武，太子却尚文。真怀疑父皇他们两兄弟是不是认错儿子了。
　　为什么皇叔和父皇一样，孩子都没能活到成亲生子呢？犹记得当年我陪着太子老兄进上书房时，皇叔家的小堂兄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变着法地欺负我的太子老兄——我就是听说太子老兄在上书房被人欺负，他接连两个伴读都在书房受了伤，我才闹着要去上书房的——后来，这些堂兄们以及我其他的皇兄们、姐妹们就一个接一个地生病、死去……
　　让我死吧！怎么纸上只有一个“贼”字？——“有用的”，你太不老实了，竟然装睡骗我，费尽心机竟然拿到个“贼”卷，我的剑哥哥怎么当状元？
　　考试临近结束时，我在考场转了一圈，考场里的人，大都与我年龄相仿，而且从衣着上看，家境都不差，客栈里待考的考生大部分可不是这样的，难道他们都没有找到报名处吗？
　　怎么看都觉得“有用的”最有可能问鼎状元。以他的文笔，就算失了这次机会，几个月以后也必会金榜提名，“借”他的试卷对他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他这么精，“借”他的卷子是不可能了，正好旁边这位老兄正在打瞌睡，卷上署名“东方胜”——哈，东方堂兄，你这个莽汉，当个武官还行，文官你就别掺和了，不过，他那么有钱，请来替考的人绝不会差，就他了。用“贼”卷替换了他的考卷，扯开嗓子 “作弊呀！”——“东方考生”，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