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裂》方宵

2、第二章 你给我一个

　　一早起床，陆云扬精心捯饬了一番，喷上自己买来后，一直不太喜欢用而丢到一边的发胶，以及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古龙水，就连昨晚去五星酒店参加大型宴会都没这么上心。
　　到了公司，他不动声色地跟每一个人都点头致意，外人完全看不出他有何异样。
　　到了许莫深跟前，俩人四目相对。
　　许莫深欲言又止，眼神中布满了像是忧郁的色彩。
　　陆云扬淡漠地扭过脸去，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再看他一眼。
　　许莫深失魂落魄地站立良久，才缓缓坐下。
　　上午周洪过来一趟，问陆云扬怎么一个人提前走了。陆云扬坚持说自己感觉有些不适，回去休息了。周洪没多想，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许莫深目光一直停落在陆云扬身上，怔怔出神。
　　直到旁边同事接连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瞅什么呢？”
　　“哦，没有。”许莫深矢口否认。

　　一个上午陆云扬把自己埋在工作中，拼命将电脑中的各种资料塞进大脑，好让自己没有丝毫余隙来想心事。
　　许莫深却跟大脑死机了似的，空空荡荡地坐了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做。

　　中午同事们陆续出去吃饭，陆云扬没胃口也没有心思，拒绝了同事邀请，坐那里盯着电脑处理广告文案。
　　许莫深等到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们俩人了，站起来走到陆云扬跟前。
　　“我想跟你聊聊。”
　　陆云扬没有搭理他，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许莫深左右扫视一圈，接着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该清醒一点了。”
　　陆云扬双眼一翻，不冷不热地反问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话？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么？”
　　许莫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本来就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谈谈的……”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哪种人吗？出尔反尔，背叛别人的人！怪我眼瞎认识了你，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你能不能让听我……”
　　许莫深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有人推门进来。
　　陆云扬脸面一如既往的冷漠：“你不用管我了，做你自己该做的吧。”
　　许莫深轻轻叹了口气，无助地走开了。

　　陆云扬抬头望着他修长的身影，就跟五脏六腑被人用力撕扯一般的难受。
　　他缓缓闭上眼，所有跟他在一起时的画面一点一滴地在脑中倒映起来。
　　他们同时进入公司，同时从新人通过自身奋斗获得上司的赏识，逐渐成为了公司最有潜力的两个优秀员工，成为公司上下瞩目的焦点。
　　而与此同时，他们又都保持着单身。
　　其实陆云扬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自己是gay的秘密，所以一直对外人抱有抵触心理，怕别人知晓自己的秘密。
　　除了许莫深，他对其他人都保持着他惯有的冷漠。
　　因为在许莫深身上，他找到一种让自己感觉很亲近的味道，跟他在一起，自己浑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活跃起来。
　　公司有个叫霍迪的女孩曾对陆云扬产生好感，时常借故接近他，结果陆云扬不为所动，最后也不了了之。
　　后来也有人给许莫深介绍女孩子认识，让他们在下班后去约会。陆云扬知道后就闷着不说话，感觉有人要从自己身边抢走许莫深，心里又是烦躁，又是苦涩。

　　后来得知两人没成，陆云扬内心深处涌出一种幸灾乐祸似的的欣喜，感觉浑身舒服多了。此后，他发觉自己对他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怀。
　　其实从进公司的那一天起，无形中他们就被对方吸引，感觉他就是自己生命中要寻找的那个人。
　　而陆云扬跟许莫深彼此发现真实的对方，然后相爱，是从那个公司聚餐的晚上开始的。
　　他们加入公司半年后，公司的业绩展现了一个新的高峰，令高层十分满意。周洪为了犒赏大家，找了家酒吧把整个部门的人全都叫了过去聚餐。
　　那天大家放得很开，男男女女在包间里吃喝谈唱，都很开心。周洪非常兴奋，喝得脸上红红的，他搂住陆云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本来陆云扬也陪着他笑，结果周洪又提到他该成家了这件事。陆云扬的脸一下子就阴郁了起来。旁人正兴奋呢都没在意，只有许莫深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盯着他的脸，察觉出他的变化。
　　陆云扬马上说要去卫生间就出去了，许莫深借着机会也跟着去。
　　在洗手的功夫，许莫深忍耐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哪有，我这不是很开心吗？”
　　“你一撒谎我就能看出来，所以，你不用辩解。”
　　“可笑！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儿？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陆云扬斜了他一眼，就要出去。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许莫深说。
　　陆云扬转过身来，注视他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又怎么样？”
　　“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担。”
　　“哼哼，别说笑了，你不是我，你永远不会明白。”
　　说完陆云扬转身出去了。
　　留下面容苦涩的许莫深站在那里，笼罩着一层难以排解的忧伤。
　　那天晚上陆云扬在后面喝了不少酒，说话舌头也大了，跟一帮同事吆五喝六的，但是许莫深看得出，他这一切都是伪装的。
　　聚会结束的时候，大伙儿各自打车回家。陆云扬喝得步子都迈不稳，许莫深当即表示送他回家。周洪也晕乎着，随口嘱咐两句就被一个下属送走了。
　　许莫深搀扶着陆云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在车里俩人都不说话，走了没多远陆云扬就吵吵着要回公司，他把钥匙落在公司了。
　　然后许莫深告诉司机掉头。
　　到了公司写字楼，许莫深扶陆云扬进了电梯，陆云扬的脑袋整个儿搭在他的肩上。
　　然后陆云扬说闷得慌，要透透气。许莫深也想跟他多呆一会儿，就想到带他去了天台。

　　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到这个天台。他们肩靠肩坐在一起，两手相握，四目相对。
　　在那一刻，他们终于彼此吐露心事，情陷深处，难以自拔。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段感情没有出路。
　　他们无法像其他相爱的人那样可以正大光明地成婚成家，幸福生活。
　　等待他们的，没有亲友的祝福，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所以，最终他们约定，为了这份感情，他们将毕生保持单身，不会成家。
　　“我许莫深誓死都会与陆云扬相依相守，单身终老。”
　　说完这话，许莫深望向陆云扬，一脸的干净单纯。

　　从那以后，两年多来，这个天台成了他们俩人秘密幽会的场所，有时他们加班后就会上来小聚一阵，聊一会天。
　　陆云扬常想自己的这一生或许就这么过去了，他也心满意足，只要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在至死不渝地与自己相依相守，人生于世，又有何求？
　　直到昨天以前，他都倾尽身心地相信这个男人，对于他的爱，他耗尽心血，甚至超越了他自己。
　　可是到头来一切化作了幻影，自己被许莫深这个看似纯净的男人狠狠地摆了一道。
　　这时候陆云扬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天下最傻的那个傻瓜。
　　陆云扬想到这里，恨不能立马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下午周洪把他们两个叫进办公室，告诉他们公司要选拔一名客户总监的事，要他们各自做准备。然后讨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许莫深想叫住他，可是面对他那冷漠得刺骨的眼神，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下班后，陆云扬坐在自己的车子里，自己已经度过了没有许莫深的一天，这一天却是那么的漫长与煎熬。如果今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那整个人生岂不变成了一场折磨？
　　应该跟他做一个了断，他想，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莫深的号码。
　　“老地方见，现在就过去。”

　　陆云扬站在天台上往远处眺望，这个天台给了他太多美好的记忆，这里是他们两个人感情的见证，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上来的时候会怀着这样低沉的心情，一如今天的天气。
　　他站了良久，一个极为轻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们两个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沉默下去。
　　“你给我一个解释。”陆云扬说。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够如此平静。
　　许莫深默默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陆云扬的背影。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说了，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开口，我们不能再那样下去……”
　　“我不想听那些，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已变心？”
　　陆云扬猛地回过身来，双眼死死地盯住许莫深。
　　“云扬，我们面对现实吧，你也应该成一个家，去找一个关心你的人。”
　　“对我来说，心爱的人只能有一个，你能做到跟一个不爱的人朝夕相处，挂念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吗？”
　　许莫深舒了一口气，沉默下去。
　　“就在你离开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几天的时间里你就变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莫深没有回答。
　　“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你忘了我们的承诺了？”
　　陆云扬激动起来，语速越来越快。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你父母逼你的？”
　　许莫深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陆云扬按耐不住性子，冲了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为了什么？你告诉我！”
　　许莫深睁开眼，跟他目光交接，说：“我想要你，还有我，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能够活在在别人的祝福中，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这么偷偷摸摸的，一辈子都活在黑暗中。”
　　陆云扬大喝一声“你他妈给我放屁！”一下用力把许莫深摔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慢慢地平复了心情，扭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许莫深，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牵你的手，向所有人宣布我们的关系，让他们都知道我要跟你在一起，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许莫深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然后转过身去，说：“云扬，我们都应该成熟一些了，不是吗？有时候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说完这句话，许莫深准备离开。
　　陆云扬在他身后大声说道：“那你现在心里还有没有我？如果你已经完全把我放下了，那你就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许莫深没有回答，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如果你不肯回答，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我，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你自己！”
　　许莫深始终没有说话，低着头离开了，只留个陆云扬一个颀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