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狭相逢》烂柯梦里人

9、离婚那年

　　“苏总你好，不过很抱歉，现在十点，我作息一向规律，已经休息了。”关关轻软柔和悦耳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出，一时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居然能对苏长卿如此语气和缓，看来心理咨询室可以不用去了。
　　佛割肉侍鹰，并未因鹰的猛禽性质而后悔，不是么？
　　关关情知自己不是佛，但如果总要被抑郁症骚扰，她还是愿意向佛学一点让自己心灵平静的法子。
　　“关关，晚安。”苏长卿说话的时候很难过，他难以接受现在的情形？
　　真后悔了？
　　关关放下手机，那就后悔吧，反正也和她没甚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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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层公寓楼下，一辆黑色奔驰旁，英挺硕长的苏长卿极目上眺，刚才特助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查到了关关在H城的所有信息。
　　市中区碧海花园A栋27楼3号。
　　他心烦意乱，极娴熟地抽出一根烟，打火点燃，青烟缭绕中，一张脸明灭不定。
　　眼睁睁看着关关和崔成浩相携离去时，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那是他曾经相依为命的媳妇啊！
　　确实也没想到，真看到这一幕时，会有被剜走心肝一般的痛。
　　“苏总”！
　　陌生得不能再陌生，听得他连呼吸都艰难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堵在心坎上。
　　月光清冷洒在街心花园里，闹中取静。寸土寸金的地方，配套大片的绿地，环境做得极其仔细。旁边就是他新开的超市，开业那天还来剪过彩，没曾想，咫尺天涯，思念了一年的关关就住在近旁。
　　环顾四周，苏长卿又庆幸起来，庆幸自己离婚时给钱算多，没让一个人的关关遭罪。关关当时怎么说？语气那么冷淡：“够了，这辈子够用了。”
　　这辈子？可惜他当时愣没搞清楚情况，还殷切嘱咐：“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心底里是巴不得她来找自己吧？然后呢？然后好籍口回家。家里那套复式楼虽然在关关名下，他还留着一套钥匙，家里的钥匙，随身带着呢。
　　关关当时只是笑笑，苏长卿有点意外，一直疑惑她笑什么。
　　现在倒是懂了，关关早拿定主意要琵琶另抱了吧，那声笑，不过笑他还在痴心妄想。
　　是，他没死心。
　　一年不见，今天一见，更难死心。
　　苏长卿蒙住了脸，离婚那天的情景浮现出来。

　　六月一日，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日子。
　　两个蓝本本一递出，关关二话不说，拿了就走。
　　她拿到离婚证，就丢他一人离开？苏长卿捡起剩下那个离婚证不假思索就追，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他：“苏长卿，结婚证。”
　　两个作废的红本递出来。
　　等他匆匆拿完东西，关关已经在民政局门口拦下辆的士，苏长卿赶紧冲上去拉住她：“去哪？我送。”
　　车水马龙的路口，他的路虎和司机已经在待命。
　　关关一手拉的士车门，一手丢他，口气冷淡：“苏总的车，留给别人坐吧。”
　　“苏总？”
　　苏长卿心头一刺，一离婚就喊他苏总？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肯松手：“关关，总还是朋友吧，我送你。”
　　关关猛地转过脸，清艳的脸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狠戾，她语声极其轻慢，偏偏又极其客气：“谢谢啦。不过，苏总您的车，还是不坐的好，我怕被人当作‘鸡’！”
　　最后一句，戾气无比。
　　猛然间，苏长卿只觉得自己心口，像被关关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痛得他直抽冷气的当口，已被一把推开，她闪身钻进的士，飞驰而去。
　　那是关关对他说过最狠的话，也是唯一的一句，到了那一刻他才有些明白，媳妇好像已经对自己厌之入骨。
　　厌烦到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耻辱。
　　苏长卿当即愣在路边，结结实实吸了几口的士离去的尾气。
　　可笑啊，出轨时，他还觉得，圈子里像他这种男人挺多，有点钱的，谁没个把情妇？
　　等她断然打掉孩子，他才真是疼啊！疼得想到关关就难受，也不想看到她，于是就在外面荒唐，一个月声色犬马，反正有的是钱，还怕没女人？
　　关关也没联系他，苏长卿感觉到两人渐行渐远的关系，勉强安慰自己，哪家媳妇不经历点冷战热战，肯安份认命的？
　　所以苏长卿断定，关关闹过一阵，年纪渐长会习惯的，外面那些女人也是为了调剂紧张，其实，无论关关如果伤害他，他还是记得她的情，不会丢下她。
　　他也真是习惯了关关的陪伴，自觉十年来两人的生命已经缠绕一处，不是随便什么力量分得开的。

　　等同学会上关关贸然提出离婚，让他一个大男人下不来台，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一向温柔和顺的媳妇面子都不懂给他留！那会他想，那么丰厚的身家，关关真会舍得？
　　所以离婚时苏长卿狠狠留了一手，钱给的是多，最多让关关手头宽裕，过得舒适，但跟呆在他身边是没法比的。
　　谁不愿荣华富贵？他甚至想，等离婚后哪次刻意让关关看看，在他身边乖巧的女人过得有多风光。
　　他就等着关关后悔啦。

　　可是，她真走啊？！苏长卿有点懵。
　　离婚后关关电话打不通。忍了几天，他找出个借口，回家拿换洗衣服，顺便观察下关关的反应。
　　家里空无一人，随他进，借口完全多余。可是，想到关关最后说的话，苏长卿却突然有种心头塌陷的惶恐，懵懂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头。
　　那晚他睡在主卧，睡到半夜习惯性揽身边的人，伸手搂个空，猛地清醒，夜凉衾寒，冷意直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