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谜样少年

7、暗透 那天放

　　那天放学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初冬的天，傍晚七点不到已经暗透。学校操场，早已散空了人。我从逸夫楼走出来，把书包在操场一隅放下。

　　开始绕着1000米的漫长跑道，一步一步向前走，走着走着，慢慢加速，直至迎风跑起。

　　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褪色。心里的图像，却越发清晰夺目。

　　曾经三年之间的点点滴滴，都一一浮现起来。如同电影剪片一般，一帧一帧倒带，定格，倒带，定格，在我脑中穿插交织，混为一片。

　　11月8号那天，刘志宏参加慢跑公益活动的现场，我戴着口罩去了。站在距他最远的角落，避开穿着统一应援服装的粉丝。远远地看着他，身穿一袭蓝绿相间的运动服登上搭建的平台。在一群成年人之中，唯他显出有些紧张怯场的样子，神色不若平日轻松自如。我心中顿时难以抑制的酸涩难过。

　　四周粉丝们摇旗举牌，向他欢呼，可那空旷舞台之上，却独他一人，无人与他并肩，更无人抚他不安。

　　一起走过数个寒暑，互称彼此一声“兄弟”，可是这兄弟之情，却如同见光死的幽魂鬼魅，从未在哪怕一次公开曝光时得以展现。

　　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仿佛想追上被现实无情碾压的时间，想追上那些年肆意无忧的纯真年少。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四下死寂一片，脚下渐渐虚浮无力。却倏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刘一麟！”

　　我仍旧全力跑着，直到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手臂。抓我的力度，拿捏得小心适度，大约是怕将我突然拽倒。而我此时，早已精疲力竭，被这轻轻的一带，原本强撑的意志，却似彻底击溃一般，脚下一软，踉跄几步，继而颓然倒地。

　　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响起罗庭信的声音，“刘一麟，你他妈的快起来！刚跑完就停下来心脏受不了！”

　　我整个人只觉被拆散架一般的痛，别说再跑再走，哪怕仅是支撑着站起都难以完成。

　　罗庭信半跪在我身边，扶着我的肩，尽力将我拽着。

　　“我没事......你让我躺一下...”

　　我被他拖着勉强走了几步，感觉心神渐回。

　　“我刚出教学楼，就看见你在这儿跑圈。今天体育课不是才过了八百米吗？你也太猛了。”

　　罗庭信正说着，被我突然抓住手臂，瞬时一起倒向跑道。我们躺在坚硬冰冷的操场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昏黑天幕。

　　他叹气，“我今天才换的校服，明天又要洗了。”

　　我重重地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给你出洗衣粉。”

　　他没有应我，短暂沉默之后，我突然道，“我给刘志宏打个电话。不知道他现在下课没有。”

　　说着，掏出手机，摁下快速通话键。一段很煞风景的彩铃声之后，手机接通了。

　　“喂？”

　　微微有些吃惊的声音，大约是没想到我这时突然打来电话。

　　“是我。”

　　我克制住因为激烈跑动之后，而有些发颤的声音。

　　“嗯。什么事？”刘志宏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些许暗哑。

　　“没，什么，就问问你感冒好些没？”

　　“噢，都基本上好了。没什么事了。”刘志宏显然没反应过来，我突然打电话问候他是个什么节奏。语气里透着找不着中心思想的茫然。

　　我倏地失笑，握着电话静了一下，开口道，“昨天后来，敏姐把你出演网络剧的时和我都说了。恭喜啊，那个，要加油！”

　　手机那头的人默然无应，我深吸一口气，“刘志宏，天宇兄弟永远是兄弟。”

　　说着，把手机举到罗庭信面前，罗庭信愣了一下，笑道，“同意刘一麟说的。”

　　良久以后，听筒那端，传出一声微哑而坚定的，“我知道。”

　　世界多大，六十亿人日夜川流。

　　我在有生之年，遇见你们。即使时光无情冲刷，翻越曲折十年，仍然只有四个字可作回应。

　　兄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