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密云不雨 ...
只是申时,天却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
皇上的御书房里,也只有一点灯光如豆。
御书案上黄澄澄的奏折摞得很高,一行行的正楷在微弱的烛火下仿佛是在跳舞,皇上不疾不徐的一本本拿下来翻看。
在皇上的手中,那些跳着舞的大字就全安分下来了。
大敞着的前门正对着御花园。夏日炎炎,园中百花争奇斗艳之势丝毫未减。若是平日里,此时书房中本该能闻到阵阵幽香,奈何天公不作美,风不动,云不动,花便不动,香更不动。
皇上也不动。
茶水不知凉了几次又换了几次,奏折也不知来了几本又批了几本,皇上始终如一颗巍峨的巨树般伏在龙案前,不动如山。
日晷用不了,太阳也看不见,滴漏总有滴答滴答的水声,皇上嫌吵,早就命人移了出去。是以皇上便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案前坐了多久。
皇上也不想知道。他是紫薇星君下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若想要知道什么,着人一问便知了。
皇上不问,便是不在意,皇上不在意的事儿,下人也不敢闲的没事上去自讨没趣。皇上极度喜静,又最烦人影在眼前晃悠。在位多年,不遵前朝之例擢御前侍卫而改用影卫,随着年纪渐长,这毛病越发严重,宫中长待的地方滴漏也都叫人挪了出去,这便可见一斑了。
皇上现下想知道的只是奏折还有几许,而这只消抬抬头就见着了,也不用问人。
案上未批的奏折越来越少,批过的那些则有小太监从屏风后的角门悄没声息的上前来搬走,又有太监总管王德胜来悄悄换上滚烫的茶水。
茶是好茶,也是贵茶。此茶只取初春茶树上生出的第一波嫩芽,薄如蝉翼,碧欲滴翠。叶片柔弱,只以少女柔唇采下,不炒,也不能炒,用水轻轻濯净后以净布包好,置于芳龄少女胸前,使其用体温将嫩叶烘干。如此手段产出的茶既稀且贵,一两茶叶甚至贵于一两黄金。若非皇上喜欢,特令将其擢为贡茶,即便皇宫大内也千金难求。
以热水冲开后,茶汤金黄,清香扑鼻之余隐约尚有一丝芳甜,饮之则恍如巍巍青山,如片片茶林,如有香风拂过,如闻采茶女空灵的山歌在谷间回响。香而不腻,艳而不俗。
这样的茶世间也只有皇上能喝到了。
可今日皇上也没能喝到这茶。
皇上批了一阵奏折,觉得口渴,伸手去拿茶杯。
杯也是好杯,杯口浑圆,釉色明亮,外为天青色如晴空般一碧如洗,内为纯白色如冬雪般冰清玉洁,内外均无一分一毫的杂色。此杯本为前朝古物,属一套碧色茶具之内。当年镇国将军从龙冲宫之际于东宫寻得,见猎心喜欲献予当今圣上,怎知前朝太子突然发难,情急之下那套茶具便为镇国将军抵了一命,只余下两个杯子。皇上知晓此事后不胜唏嘘,将一个赐了镇国将军,另一个留下做自己的茶碗,一用就用到了今天。
而今日皇上伸手去拿茶杯,茶杯却忽地从中央裂开了。破口齐齐整整,金黄的茶汤流了一案,幸而不曾污了折子。
皇上似有所感,缩回手,不再看折子,只望着敞开大门外黑沉沉的天空发怔。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皇上底底的哼着唐李贺的诗,但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么两句。
屏风后隐有些骚乱,皇上喝他们上前来说话,一个王德胜便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回皇上,镇国公薨了。”他用尖细的声音轻轻说。
王德胜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看皇上现在的神色,而皇上却似早有预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何时薨的,又是怎么薨的?”
王德胜敛了眸:“似是申时说气闷,想进些凉的,不知怎的心疾便犯了。家里人请了常太医,申时二刻常太医到时却已经……”
“世子何如?”
“世子大恸,国公夫人也垂泪了,听说国公一走,夫人身上便立时不太好,常太医已留下看着了,说是哀毁过度。”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着王德胜吩咐礼部按超品官员的例筹备起葬礼来,又想了想,从亲自从自己私库里挑了几样东西,并叫礼官配着这些列个单子给他过目,说是要赐给镇国公府以慰家人之哀思。
王德胜领命,看了看书案上裂成两半的茶杯,不着痕迹三步并作两步退下了,随后后面又静静溜出一个小太监,本想要将案上的茶杯收拾了,却被皇上一瞪,吓得不敢上前。
皇上叹了口气:“无妨,就放在这吧。你出去屏退了左右,没有朕的话,叫谁都不要进来。”
小太监如蒙大赦,哧溜一下窜了出去。
屏风前面又只剩下皇上一个人,盯着破碎的茶杯,面色阴沉得仿佛将把城池压毁的黑云。
茶杯剩下的瓷片依旧是一碧如洗的天青色。
皇上盯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十三卿,且来与我一叙。”
书案脚边便兀地多出来一个全身黑色的男人,仿佛是从地面上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又似乎是凭空就在那里显化出来的。
“皇上想问什么?”男人轻轻的问。
于是皇上便问:“镇国公此事,到底是何如?”
男人答:“二十六来报,观镇国公死状,并不像是心疾发作,而似乎是中了什么猛毒。皇上,可要臣着人调查下毒者到底是谁人——”
“不必,朕心中有数。”皇上叹了一口气,颤巍巍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踱到大敞着的门前。黑衣男人也缓缓的跟着,亦步亦趋,步伐不像是在走,却好似在地面上滑行,就好像皇上金色的龙袍下摆粘着那一个黑色的影子。
天色昏沉,乌云密布,已看不出时辰,只知道比申时晚,也比申时二刻要晚。门口的那两株十八学士早已过了花期,却仍然枝叶婷婷的遮挡着远处开得正盛的牡丹,栀子花缠绵的香气若有若无,即使无风也能轻柔的在园内四处游荡。
“做这事的,无非就是世子。”皇上喟叹,“镇国公这爵位,他一日不拿到手,一日就不能心安。”
十三不解:“可他不已经是世子了吗?为了注定到手的爵位而弑父,这又是何苦呢?”
皇上冷笑:“他是世子又如何?世子能立,难道就不能废了吗?”
这话听进十三耳朵里,却改头换面变了个样子:
“皇帝这龙椅,他一日不坐上去,一日就不能心安。”
“太子又如何?太子能立,难道就不能废了吗?”
十三想起被软禁的太子和被斩首的贵妃,打了一个寒噤。
皇上没在意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群小辈,年轻气盛,总觉得朕与镇国公这些老不死的挡了他们的路了,正急着让我等退位让贤呢。”
一阵微风吹来,栀子花的香气更浓了,只剩一个朦胧影子的牡丹点了点它硕大的花头。
十三读出了皇上淡然话语中的杀意,低下头去不敢接话,尽力让自己真的变成皇上的影子。
据宫中为数不多的老人讲,当初登基时,皇上还是个好性子,御下宽容,待人也和气。前朝遗老也并未被斩尽杀绝,甚至还有些仍在朝中任职。然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在皇位上呆久了,再好的老好人也被磨得喜怒无常、疑神疑鬼了。
就如昔年皇上与当年的镇国将军是一同打下江山的至交好友,然而在朝堂上坐久了,君臣之别却越发明显。终于到了现在,连变成镇国公的镇国将军仙逝,皇上都不能赶去见最后一面。
这万人之上的尊贵位置,坐久了真能叫人发疯,然而除了皇上之外,谁都盯着虎视眈眈的这个位置。
皇上冷然的发问将十三卿从影子里拽了出来:“镇国公世子不是太子的伴读么?他们近来关系怎么样?”
“前日十七确在冷宫的围墙外面见着了镇国公世子,至于其他,十三不敢妄加揣测。”
“你倒是机灵。”
皇上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十三的脊背却无端端冒出一阵寒气来。
风渐渐大了起来,花园中的枝叶群魔乱舞,皇上咳了两声,十三连忙劝说皇上回了书房里,又掩上了敞开的大门。本来就暗的书房里一下子就黑得几近不能视物,只剩下书案上那一点如豆的灯光。
十三想要叫人来再点上几盏灯,皇上一摆手,十三便依然只在皇上身边站定。
一身黑衣的十三仿佛真的要化进黑暗中去了。
皇上踱回龙椅边上,重新颤巍巍的坐下去,没看折子,也不想看折子。皇上重新盯着那裂成两片的茶碗看,天青色的瓷片上映着昏暗的烛火,仿佛垂垂夕阳,中间一摊茶水已经快要干了,紫檀木的桌上留下一圈茶渍。
皇上冷笑:“十三卿,你来试试这剩下的茶水。”
黑暗中一点银光一闪,十三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银针来,将针尖在那一摊所剩不多的茶水之中沾了沾,抹干了,恭恭敬敬的递到皇上的眼前。
烛光微弱,银针银亮,可针尖上却有些发乌。
皇上又冷笑:“朕又欠了镇国公一条命啊。”
笑了一阵,皇上却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就只是呆坐在龙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三收了银针,也只能默默地陪着站着。他觉得皇上有些颓然,仿佛是以目光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就连一向和贴的龙袍也显得骤然宽大了起来。
良久,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的那个老人说:“十三卿,叫他们进来伺候吧。”
十三默默地应了,躬身退到了屏风外。王德胜已经坐在马扎上睡着了,十三将他叫起来时,太监总管差点没立刻跪下请罪。
在王德胜的命令下,小太监们迅速而无声的忙碌了起来。十三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可雨依然没下,一片芭蕉叶就在那敞开的窗子前随风摇晃,像一个招着手的鬼影。
十三上前,将那扇敞开着的窗户也关上了。
《易·小畜》卦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忘形,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此卦与一者为吉卦,而有吉必有凶,于他者或为凶卦;密云不雨者,蓄而不发也,于他者,或为山雨欲来,而风满楼也。
密云不雨者,以字形观之,乃曰云密于天而雨不落。此情此景,自予人昏天黑地、阴风阵阵之感。然较之月黑风高夜,则阴气血腥不足而密谋诡诘有余,又有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之感,宜有阴谋诡计,宜杀人不见血。
——题解
篇前闲扯淡:*架空朝代,不要深究*
*为什么要有题解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密云不雨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