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怂货从军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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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面，用绳子牢牢捆住了。海贼们中间可没什么优待俘虏这一说。绳子是多利看着绑上去的，系得非常紧，那孩子的手腕立刻就被勒红了，过了一天之后的现在，勒痕处已经开始发紫，就算现在解开绳结，恐怕一时半会那孩子的手也动不了，手腕上的青紫也要肿上两三天。
他的眼睛也被布条蒙住了。这是海贼们绑人时的惯例，为的是不叫受害人知道他们的据点到底在什么地方，从而在赎金到手后将受害人放走之后，他们也不能向海军提供什么有建设性的线索，使海贼们有足够的时间逃之夭夭，转移到下一个据点。
这孩子昨天还算是有精神，但现在显然不行了。也对，即使他乘坐的商船被海贼打劫、看着自己作为商团团长的父亲被一群狞笑着的海贼用刀尖逼着走下跳板，这孩子也没哭出多大声响，恐怕是给吓得够呛。这孩子还算是机灵，知道自己登上陆地之后还能冷静的用些花言巧语诓骗看守他的海贼给他解开绳子。实际上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可惜被海贼团团长识破了那点小心思，挨了一顿打，事后就被丢进这个挤挤挨挨的小杂物间里一个人呆着。
多利没能阻止其他海贼单纯为了取乐而杀害这孩子父亲的暴行，已经觉得有愧，但他不过是海贼团里的一个小喽啰，充其量是个稍微能打的打手，还经常被团长嫌弃，自然没什么话语权。让这孩子稍微少挨两下拳头、多吃一口饭也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点燃的烛台被多利挂在墙上，用黑布蒙着眼睛的少年对光线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反应，然而在多利向着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害怕的绷紧了自己的身体。
落到海贼手里，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多利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抚，就像他自己小时候感到害怕时，父亲常对他做的那样。
“吃饭吧。”多利说。他带来一小碗稀薄的肉汤跟一块有点发硬的面包。实际上多利自己伙食的质量跟这些也差不多。最近海贼团内部也不太景气，人员又多，从商船上抢来的货物还没出手，自然换不成美食跟美酒。
那孩子不太舒服地动了一下自己悬空的两条腿，小声的问：“可以把绳子解开吗？我能自己吃的。”
他还不死心呢。多利一边实验着用勺子盛起多少肉汤才能把它们安全的送到少年的嘴里而不洒落出去，一边想。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肯定又是一顿打错不了。
于是试验出结果的多利直接把手里的小勺子捅进那孩子的嘴里，说：“不行。”
想了想，出于良心，他还补上一句：“别再说解开绳子之类的话了，不然你又会挨打的。”
肉汤暂时堵上了孩子的嘴，多利捏了捏面包，觉得实在太硬，于是开始将它一点点掰碎泡在汤里。
“稍微忍几天吧，老想着逃跑对你自己不好。”多利劝说：“反正只要赎金到了他们就会放你回去，巴列鲁兹海贼团这一点信用还是有的。”
孩子咽下了那口肉汤，听见这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哭腔：“……赎金不会来的。”
多利吓了一跳：“怎么会，你妈妈不会看着你被海贼杀掉的！”
“她当然会。我妈妈早已经死了，现在的那个是继母。爸爸被你们推下了海，只要她知道了这消息，肯定巴不得我立刻死掉好让她和她儿子能继承父亲的家产。”
多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盛着肉汤和面包的小勺子递到海克斯的嘴边：“小孩子别想那么多。这件事别跟其他人说，只要你乖一点，到最后总会有办法的。”
孩子抽了抽鼻子，点点头。但从他下拉的嘴角上来看，恐怕他仍然没抱什么希望。
这之后多利就算是接管了看守这只小肥羊的任务，反正从这孩子父亲船上劫下来的货物正逐渐被其他人出手，换来的贝利自然就变成了朗姆酒跟大鱼大肉，而这部分的工作向来不关多利什么事，向来不怎么合群的他只要坐在一边负责拿走其他人挑剩下的就是了。幸运的是海贼都喜欢及时行乐，花钱没什么计划性，即使是别人挑剩下的那些东西养活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人跟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也绰绰有余了。
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多利的话，这几天都乖得像个鹌鹑。但就算是他再怎么乖，赎金根本不存在这种事，不论海贼再怎么傻，约定时间到了没看见钱，自然也会意识到。
更何况巴列鲁兹海贼团的头子还没有傻到了家。
于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各色小说或者影视作品之中常见到的那种展开：不给钱就撕票。
看到海贼头子骂骂咧咧的空手回到据点的身影，多利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而之后对方铮一声从鞘里抽出立在墙边的砍刀，他立刻就知道事情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船长？船长您要干什——”
“一边去！”
魁梧的海贼大汉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关押着那孩子的杂物间的门，又是一脚就将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在了地板上。受害者因为疼痛跟恐惧在椅子上尽量缩成一团，轻声啜泣了起来，一边的脸肿起了老高。
“等等啊船长！您这是干什么啊！”多利钻进门，拦在海贼头子跟那孩子之间，惶急地阻止。
“喂多利！你让开！”海贼头子的语气高高在上而理所当然，仿佛一家之主向着仆人宣称自己晚餐想要吃鸡：“既然从这小鬼身上榨不出钱来，还留着他干什么！这种简单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
“那也没必要直接杀掉啊船长！随便丢在外面让他自己离开就行了！”
“万一他去通告了海军怎么办？我们还得在这岛上待上两三天，被海军抓到尾巴也很烦！这种没什么用的带着又浪费粮食，一刀杀了多干脆！”
“但、但是——”
“不就是砍死一个小鬼吗！多利你个怂包抖什么抖！你要是不想见血就把他直接丢到海里去和他的老子做伴！”
周围的海贼呼呼啦啦的开始起了哄，叫骂、吹口哨和鼓掌的声音将海贼头子和多利的争执声彻底淹没，甚至有人还开了赌盘在下注。多利着急得很，觉得自己不能看着这个孩子就这么成为海贼头子因一时愤怒而造就的诸多刀下亡魂之一，可在这危急关头却又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借口或是理由。
“……其实我能做很多事的……”因为疼痛，那孩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他成功了，那点声音确实的传到了海贼头子的耳朵里，并且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啊？小鬼你说什么？”海贼头子向着那孩子倒着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肿起来的那半边脸。
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那孩子恐惧的声音简直近乎于尖叫：
“——什么事情我都能做！烹饪、打扫、兵器养护、包扎伤口、珠宝鉴定、基本的文书工作，我会用剑，射击的精度我也很自满，我年纪小吃得又少，工钱跟零花钱之类的也完全不需要！带上我的话你们绝对不会吃亏的！”
身为商团团长儿子，这孩子显然深知该如何推销那些看上去没什么用处的商品。说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不过是大致的揣测一下客户的需要，然后将商品的优点尽量向着客户需求的方向靠一靠，加上他自己年龄还小又长得可爱，出去推销恐怕十有八九都会成功。而这场推销似乎也同样的成功了。
这孩子说自己名叫海克斯，但大家一般都叫他小鬼，毕竟海贼团里十四岁以下的成员只有他一个，这么叫也不会叫错人。
好好叫他名字的只有多利一个人，所以海克斯就认定多利肯定是个好人，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
最初的时候，海克斯也确实是被海贼头子当作小杂役使唤，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洗菜刷碗什么都干，累死累活的到处跑。而团里人多，海贼头子又不能随时盯着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五一溜进人堆里就不见了的小鬼，就像前文所说的，他还没蠢到家，他也知道万一这小鬼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脱了队跑去海军那边报了案就玩脱了，于是所幸让全团的人都注意着这小鬼跑到哪去了。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海贼团里多了个小杂役的新鲜感一过，还在注意着海克斯的渐渐就只剩下多利一个人了——而他显然也不是因为团长的命令，而是多半出于自身的责任感。
“多利先生真是个好人啊。”海克斯说，而多利总是不置可否，只是觉得挫败。当好人也是要分阵营的。在海贼里被称赞是个好人，多利不觉得这是自己做人成功的表现，反倒映衬出自己周围的那群海贼实在是太失败了。
“总有一天我会从这个海贼团里逃出去的！”私底下海克斯常常这么说，“然后我就要开始赚钱，建立世界第一的商团！”
开始时多利还会被“逃出海贼团”的发言吓一跳，蹦起来去捂对方的嘴，但后来发现大家都不当真，也就习惯了。小孩子有梦想是好事，多利笑笑不说话。
有一次海克斯显然对多利的态度产生了强烈的不满，胡搅蛮缠的逼问他小时候难道就没有类似的梦想吗，多利只能苦笑。
我，一个海贼，巴列鲁兹海贼团的主力进攻手，说我从小就梦想着当海军你信吗？
海贼团有至少一半的人都听过海克斯“离开海贼团成为大商人”的梦想，当然谁都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海贼团又进行了一番劫掠，多利盯着战利品中间一个心形的恶魔果实稀奇地看了一会儿，再转头时海克斯就不见了。
本来多利也没在意，但宴会的时候也没看见，睡觉的时候也没看见，他大概就知道这小鬼到底干什么去了。同一个房间里的人随随便便的问了一句那个小鬼呢，多利有点魂不守舍的也随随便便答了一句到什么地方上厕所去了吧。问话的人也没放在心上，多利自己躺在吊床上，心塞。
说实话他嫉妒的要死，他也想离开海贼团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海贼这一点来说，他们俩是一样的。
因为一个成功的先例而内心长草了的多利没想到机会来得竟然这么快。
总之他逃了，发疯似的从岛上跑到码头，不管不顾的放了一艘小船下海，带着一点淡水就爬上去在海上飘了三天三夜，半死不活之际总算看见了下一个岛。突如其来的自由与新生让他觉得非常舒畅，轻松得仿佛从一个噩梦中醒来，然而舒畅之后却又有些迷茫的惶惑。
这惶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在小镇上看见了贴得到处都是的海军征兵海报。
噩梦什么的忘记就好，这不是洗心革面重头做人完成自己从小就有的梦想的大好机会吗。
多利搓了搓脸，打起精神，跑到窗口去领了一张登记表，以进行着什么庄严仪式严肃态度拿起羽毛笔，在表格里填上自己的大名：
X·德雷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怂货从军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