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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幽灵秘谱 这一招诡秘 ...

  •   王云梦不在,王怜花便与花满楼相携,一路赏玩着园中山水,直走到自己书房。
      书房院中碧流潺潺,古木参天,香草蔓石,幽趣盎然。
      王怜花从匣中取出丸自己亲手依黄鲁直传世香方所制的婴香,放在隔火陶片上熏。
      边用香押拨弄着炉中香灰,边沉吟道:“我娘已多年未出洛阳城了,这次动身前,也没传信给我,当真好生奇怪。”
      花满楼只觉有趣,道:“刚才还高兴得不亦乐乎,这会儿便又担心起来。”
      王怜花挑眉道:“我好好的领你玩景,怎就高兴得不亦乐乎了?”
      花满楼笑道:“你一听她不在,便连呼吸都舒快起来,还说不是高兴。”遂又一叹,“她武功之高,罕有敌手,原是无须人担心。但你既然担心起来,想必已猜到她的去处了。”
      王怜花脱口呼道:“你也猜她是去了……”随即却摇起了头,“这么多年她都能耐住性子,又怎会突然……呀,白飞飞!难道她发现了白飞飞的秘密……”
      猛地站起身,急匆匆掠向门外。
      恰巧他身边的大丫环魏紫,见他引了客人回家,忙不迭将当年新蒸的木樨花露冲了两盏,亲手端过来。正一脚踏过门槛,便被他疾闪而过的身影弄得眼前一花,险些绊倒。幸得花满楼拂袖将她稳住,两盏即倾的花露也顺势接在手中。
      花满楼含笑道声“多谢”,身形一晃,已追上王怜花。
      将托着的花露递了盏给他:“一提白飞飞,你就躁恼成这样。这木樨露倒也送得及时,给你疏肝。”
      王怜花脚步缓下来,走在一条铺着五色彩石的小路上,喝着花露,太息道:“从你和我说过后,我倒也不想把白飞飞怎样了。只是我娘,她若获悉白飞飞身世,就不知要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了。”
      两人经虹桥跨过波光粼粼的湖水,走到一座掩在柏树丛林后的庭院。崇楼幽洞,修廊迤俪,众多彩衣丽人往来其间,见了王怜花纷纷停步行礼。
      王怜花踏进正中的轩堂,叫道:“迭罗。”
      堂内一名白衣少女立在张紫檀花几旁,正以春笋般的玉指,抚弄着盆中与她朱颜相映生娇的秋海棠。听见王怜花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媚眼如丝、笑靥成花,腻声唤道:“大少爷!”
      王怜花却没心情领略她的万种风情,只问道:“白飞飞囚在哪屋?”
      迭罗难得见他如此严肃,正欲挨上前的身躯登时顿住,俏脸上闪过丝失望,咬着樱唇,回话道:“是那从羊城和个老妇样貌的人一起押回来的丫头么?我把她安排在华山室……”
      王怜花闻言将花几转了两转,花几旁一块石板便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一条深沉的地道。地道中竟是光亮异常,两壁间嵌满了制作得极是精雅的铜灯。
      花满楼随他拾阶而下,但觉道路异常曲折复杂,打趣道:“这是你的地牢么?都说洛阳多古墓,你这里倒比古墓之中还要奇诡。”
      王怜花得意道:“纵是古代帝王陵寝里的机关消息,与这里相较,怕也多有不及。”
      地道绵长,花满楼越走越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么把一个女孩子囚在这种地方?”
      王怜花瞪大眼睛道:“她是女孩子?她是幽灵鬼!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花满楼叹了声,道:“有个小恶魔比幽灵鬼淘气多了,我是不是该把他也囚起来?”
      王怜花笑道:“你难道不是早已经把我囚起来了?而且连牢房都不用。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要放白飞飞,我现在就放她出来,送还花公子,让她继续作丫环伺候花公子。”
      地道两旁石门相连,每一道石门上,都以古篆刻着两个字,有的是“罗浮”,有的是“青城”──俱都是海内名山的名字。
      到了“华山”室前,王怜花掀动机关,开了石门,却见门后石室中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王怜花转目跟在他们后面的迭罗:“白飞飞呢?”
      迭罗吐吐丁香般的小舌头,说道:“她跑了。”
      王怜花皱眉道:“怎不早说!”
      迭罗委屈地嘟起小嘴儿,低声咕哝:“明明是你自己性急,不肯听人家说完。”
      王怜花踱到屋侧,轻扣着石壁,疑道:“跑了……那个和她一起押进来的‘老妇’呢?”
      迭罗乌溜溜的眼珠一直追着他的身影,侧头说道:“就是那‘老妇’带她逃脱的。”
      王怜花微微一笑,向地牢外返回,边走边说道:“这里三十六道暗卡,机关陷阱无数,一人跑掉已不可能,何况还再带上一个。是夫人授意放她们走的吧?”
      迭罗道:“那白飞飞刚来的时候本是奇丑无比,夫人提审了她后,再回来竟变成了个小美人儿。当天晚上夫人就命人将她和那‘老妇’移送到城郊的宅院,半途中假意疏于防范,让那‘老妇’带着她逃脱。”
      王怜花“哼”了声没有说话。
      他既然能施妙手恢复薛冰容貌,王云梦是他授业之人,看破白飞飞的易容并将之解除,自更不在话下。
      迭罗急走几步越过花满楼,追到王怜花身侧,踮起脚将唇贴上他耳朵悄声娇笑:“那样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儿,若是被你这小色鬼看到,恐怕不等夫人下令,你就要先耐不住,赶来放人家卖好呢。”
      王怜花只作没听到,一出地道,拉了花满楼扬长而去。
      迭罗见他倏然来去,全无半点温存,气得冲着他的背影直跺脚,泪珠差点掉下来。
      花满楼出了庭院,叹道:“纵便眼下没心情温存,也不该如此让她伤心,毕竟是你自己惹过人家。你这风流性子,莫怪白飞飞用那样的方法接近你。”
      王怜花一愣,停住脚步,一字字说道:“白飞飞不惜卖身接近我,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想要对付我。她也明知我的性子,若买了她,必不会白白留着……”
      花满楼道:“但愿她只是想趁你意乱神迷时制住你。”
      王怜花冷笑道:“若是这样就能得手,我王怜花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她身上流的是快活王的血,怎会笨到那种程度?”
      终于,他还是脱口说出了白飞飞身世的秘密!
      那个楚楚动人,又神秘莫测的女孩,竟和他一样,都是快活王的骨肉。
      花满楼眉宇间透着悲悯,默然不语。
      王怜花脸色铁青,沉声道:“她恨快活王,也恨我娘和我,她故意要与我亲近,铸成错事,让我们都丧尽颜面,恼恨终生。”
      花满楼沉吟道:“她的母亲和快活王之间……”
      王怜花淡淡说道:“快活王对不起她娘,想必她们母女认为是为了我娘。”
      花满楼知他厌恶那些旧事,与他在路边一座凉亭中坐下,道:“这些你自然不喜欢提起,但令堂既已有所行动,咱们若想帮她,总要先理清脉络。”
      王怜花眼睛定定地望着亭外的一池秋水,说道:“她这回独自而去,可没说要我帮她。”
      花满楼的声音越发柔和,半劝半哄道:“我知道你本是放纵挥洒、自在不拘的性子,卷进上一辈的恩怨实属无奈。很多事,表面上是你在殚精竭虑运筹谋划,其实我看得出,你根本心不在焉,边做事边玩,自得其乐。”
      王怜花瞪圆了一双眼睛,想反驳,却又忍不住“扑哧”乐出来,笑叹:“你果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我的心思,连我娘都看不出。”
      花满楼道:“幸亏看不出,否则怕不被你气着。金鹏王朝一事,你只因和我投缘,宁愿棋差一招也不愿杀我,只做个用暴雨梨花钉迫我的样子给她看。紫禁城里,你已可代替皇帝君临天下,却说放手就放手,飘然而出全无留恋。其实,若不是为了令堂,你自己因快活王而生的心结,倒真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重。”
      王怜花沉默半晌,喃喃:“原都是别人的事罢了,关我什么事呢……偏就纠缠不休……”这心事,他本以为此生都不可能对任何人吐露的。
      花满楼拍拍他的肩,说道:“令堂的怨气,终是要得以宣泄了,纠缠才能休止。哎,只怕白飞飞的怨气比她更深。”
      王怜花道:“白飞飞的报复可谓疯狂绝伦,也荒谬绝伦!哼,只有女人才想得出来!”
      花满楼轻叹:“令堂也是女人,以令堂的智慧更一定看得出她的计谋。如今既然放了她……”
      王怜花恍然大悟,一击亭中石案,呼道:“我娘连色使一起放了,就是要色使把白飞飞带到快活王面前。白飞飞想和我做的事,如果和快活王做了,岂不是更惊天动地,更让快活王无地自容!嗯,我娘和她必定一拍即合。对于白飞飞而言,报复快活王远比报复我们母子重要得多。”
      花满楼道:“她身怀幽灵门的武功,幽灵秘谱的传说我倒是略知一二。”
      王怜花道:“江湖中知道幽灵秘谱的人少之又少,知道快活王与那秘谱有关的,除我们母子外更绝无仅有。你当日识破白飞飞的武功后,就要我念兄妹之情别难为她,实在让我大吃一惊。”
      花满楼一笑,说道:“江湖传言,幽灵门的‘白骨幽灵掌’是天下外家邪派武功中,最最神秘阴毒的一种,幽灵秘谱于是成为很多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典籍。蝙蝠公子嗜武成癖,怎肯放过这门武功?”
      王怜花意外道:“‘幽灵门’群鬼三十年前在阴山被‘九州王’沈天君会合七大剑派掌门人剿灭,但幽灵秘谱却在十多年后辗转流传到关外,引起关外武林中人一场秘密争杀。这事因发生在关外,参与之人怕引来更多人争夺,俱都守口如瓶,中原武林对之几乎一无所知。想不到,竟还是惊动了蝙蝠公子!”
      花满楼无奈道:“外公他有时就像个老顽童,明明自己的玩具多得数不过来,却还要好奇别人的玩具。他派了名女弟子出关寻觅幽灵秘谱,这女弟子潜入争夺秘谱的一家,扮作烧饭的丫头,伺机而动。待关外各家势力彼此残杀,伤亡殆尽,秘谱终于落在她的手中。”
      王怜花深吸口气,沉声道:“这烧饭丫头竟有这样的来历!恐怕快活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他当年得知幽灵秘谱之事后,到关外发现了那丫头的行踪。他只道那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子,只不过有几分聪明,懂得身怀秘谱必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一早就把秘谱藏在了隐蔽之处,叫人哪怕杀了她,也得不到那秘谱。”
      花满楼道:“其实她一得到幽灵秘谱,马上就将之交由同门送回关中,呈到蝙蝠公子面前。她自己本也正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偏在这时,她遇到了快活王。”
      王怜花道:“快活王的手段,世上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够招架。他亲自接近那丫头,诱她成了他的人。本来,女孩子若肯将身子给一个人,那就没有什么东西不肯给他了。可这丫头就是不肯拿出秘谱,哪怕最后快活王失去耐心,对她严刑拷问,也依旧咬紧牙根,死也不肯说出秘谱究竟藏到何处。她或许以为,是我娘容不下她,挑拨快活王那样待她,其实我娘当时倒反有些佩服她。”
      花满楼叹息道:“一来秘谱早已不在她手上,二来门规森严,她是无论如何不敢招出蝙蝠门的秘密的。后来同门有人发现她久久不归,前去寻找,才发现她是落在快活王手里,已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便趁快活王不备,将她营救出来。”
      王怜花道:“难怪!快活王原以为她是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不可能有人会救她,她竟能逃脱,且逃脱后竟就再也找不到,实在不可思议。不过,以蝙蝠门的势力,为什么能任快活王欺辱门下弟子,不予理会?”
      花满楼道:“因为那女弟子阻止了自己的同门,她那会儿已经怀了快活王的骨肉,她请求脱离蝙蝠门,自己养大那孩子,让那孩子去报复快活王。”
      王怜花连连摇头:“女人!女人的心!她恨快活王入骨,却不许别人杀快活王,只想让快活王的骨肉做她的复仇工具!”忽然神色一黯,叹口气半晌不语。暗忖,自己于自己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花满楼心有所感,欲要安慰,王怜花却懒得多想任何不愉快的事,话锋一转,问道:“蝙蝠门难道是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她想脱离就能脱离!”
      花满楼面现尴尬之色,干咳了声,讷讷道:“她在遇到快活王之前,本是对蝙蝠公子芳心暗许,哪怕蝙蝠公子已是古稀之年,作她祖父都绰绰有余。”
      王怜花望着他说道:“从你身上就可看出,你就算到了七八十岁,也仍会仙风道骨,仪态翩翩,越老越迷死人不偿命的!蝙蝠公子自也如此。”
      花满楼莞尔,道:“蝙蝠公子并没有回应过她,但对喜欢自己的女子,总是难免迁就纵容……”
      王怜花挑挑眉,插口道:“这倒有些像你和石秀雪。”
      花满楼哭笑不得,不理会他的胡思乱想,继续讲道:“蝙蝠公子又怜她劫后余生……何况,她失身于人自惭形秽,若继续留在蝙蝠门面对昔日仰慕之人,那折磨岂非生不如死?她离开蝙蝠门,生下一个女孩后独自抚养,并将幽灵秘谱上的武功传给了那女孩。”
      王怜花道:“幽灵秘谱不是在蝙蝠公子手里?”
      花满楼道:“幽灵秘谱分两部分,上部是流传已久的古老文字,下部是对那些古老文字的注解。那女弟子虽将秘谱献给了蝙蝠公子,但她冰雪聪明,过目不忘,已将下部文字记在心里。此举极是违背门规,蝙蝠公子却也并未追究。”
      王怜花道:“她生下女孩的事我们母子倒曾派人打探过。那女孩炼成幽灵秘谱武功后,又广收弟子,成为统御‘幽灵群鬼’的幽灵宫主。近几年,武林中不知已有多少人因栽在‘幽灵群鬼’手里,以致家破人亡。据说幽灵宫主好吃人心,每杀了一个人后,就将那人的心取出吃了。而且幽灵门专与快活王作对,快活王的门下只要一放单,就会被‘幽灵群鬼’把心取去。”
      花满楼道:“可怜一个女孩子,生来身负对世间的无尽怨恨,又是从小练成那种残酷毒辣的功夫……”
      王怜花却没他这悲天悯人的心绪,眼睛一亮,说道:“幽灵秘谱全本既然落在蝙蝠公子手中,他习练后也会传给你的是不是?所以你才能只凭白飞飞无意中的运功,就判断出她的门派。”
      花满楼听出他声音中的兴奋,笑道:“其实那白骨幽灵掌,也并不比摘心手之类的功夫高明。”
      王怜花眼中光芒更炽,喜道:“摘心手?可是百余年前,华山第四代掌门‘辣手仙子’华琼凤所创的?据说华琼凤晚年自觉这种武功太毒辣,所以严禁门下习练,以致摘心手绝迹江湖。”
      花满楼点点头:“你可是想学?”忽然五指箕张,如鹰爪,抓向王怜花的心脏。
      这一招诡秘狠辣,触目惊心!
      谁想得到温文尔雅的花满楼,会施展这样的武功!
      王怜花又是猝不及防,欲闪避已是不及。
      幸好花满楼的手到他胸前便顿住。
      王怜花明知花满楼绝不会伤他,这一瞬间却也不由冷汗冒了一身,惊呼:“果然厉害!”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其实只是种很特别的外门功夫,拿的是股巧劲。别的武功大半要以内力为根基,才能发挥威力,这摘心手则是哪怕不提起内力,亦能施展。”
      王怜花不胜羡慕,却又垂头丧气道:“你本来就嫌我是个小恶魔,这样偏激狠辣的武功,一定不肯教我的。”
      花满楼笑道:“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若能善加运用,我为何不肯教你?”
      王怜花喜出望外,又得寸进尺地撒赖:“那你把白骨幽灵掌也一并教我吧!”
      他从提起快活王旧事便甚是不豫,此刻总算展颜,花满楼怎忍拒绝他?当下含笑应允。
      又道:“这两种武功,其实如出一辙。蝙蝠公子当年得到幽灵秘谱后大失所望。他推断,华琼凤曾将自己的毕生武功心法记在一本秘笈上,交给她的堂兄保管,她的堂兄恐怕是不好公然违她心愿发扬那些狠辣武功,便将一部无意中得到的古老文献牵强附会,注解成所谓的幽灵秘谱,并以此创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门,但门中武功却其实是由华山摘心手变化而来。”
      王怜花兴趣更浓:“那古老文献就是幽灵秘谱的上部?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文字,能让人辨认不出,任他附会?”
      花满楼道:“那些字大小不等,大字多为图画,笔划繁多,小字笔划较少,笔意粗矿率真。依风格看,其年代恐怕不晚于三代遗留的兽骨龟甲上的字迹。”
      王怜花抚掌道:“这样的文字我或许见过。两年前我去贵州,发现种摩崖石刻,文字便如此古怪,据说是由西北起源,由北方次第传进江西,又由江西传到贵州的。这种文字似乎专用于上古所传巫术,甚至放鬼驱鬼,若有人以此演绎出幽灵门,倒也不纯属无中生有。”
      花满楼思索着道:“巫术么?我倒觉得更近乎河图洛书……哪天得空,你随我回无争山庄,翻出那本秘谱来一起参详参详。”
      王怜花更觉兴奋,按耐不住地直搓手。想到能去蝙蝠公子收藏各派武功秘笈的所在,恨不得当即就让花满楼带上他赶赴山西。
      花满楼被他的雀跃模样逗乐了,一会儿又是一叹:“当年令堂助快活王在衡山回雁峰夺取了无数秘笈,快活王一定比你现在还开心。为什么他后来却抛弃了令堂?”
      王怜花的脸色冷了下来,恨声道:“他夺那些秘笈,无非想要成为第一高手称霸天下,怎容另一个人与他共享?”
      花满楼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母子能精通各派武功,可见他并没有得到秘笈后便马上将之席卷而去,其实还是与令堂分享了的,是不是?”
      王怜花一怔。
      本来以他的聪明,早该留意到这点蹊跷,只是他从来不愿去想关于快活王的任何事,母亲说什么,也懒得推敲。
      王怜花喃喃:“那他为什么抛下我娘出关而去?只是厌倦了么……我娘心高气傲,不肯承认被人无故始乱终弃,才那样说……”
      花满楼也猜不透其中原委,与他相对默坐片刻,说道:“令堂此去,想必是要跟踪色使,先探出快活王行踪……”
      王怜花摇头道:“她不必。她知道快活王现下身在何处。”
      花满楼道:“哦?”
      王怜花道:“快活王手下,‘酒色财气’四使,酒使居首,世人便以为他最嗜酒,却不知他另有一嗜。”
      花满楼想到王怜花每日里手中握的不是酒杯,便是茶杯,有其父才有其子,当下笑问:“他也嗜茶?”
      王怜花道:“不错。他没离开时,每年都会携我们母子下江南,到镇江的金山,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每日其他时候,只管醉饮当地用百种野花酿成的百花酒;唯在子时、午时,他会带我泛舟到金山之西的扬子江心,从急涡巨漩处,去汲藏在江底石窟里的中泠泉水。我们取了水回来,我娘便烹茶给我们喝。日日如此,期间外界发生再大的事,他都可抛下不理。”
      尽管他的语气平缓,似乎全无感情,但花满楼听得出,他其实不自觉的一直在隐隐怀念着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往事越美好,道尽后便越只剩寥落。
      他说罢,花满楼不待他寥落之情泛起,便道:“中泠泉被尊为天下第一泉,味比琼浆,贵在‘仙气’二字。快活王离开中原后,不便再下江南,他一定极想找到替代之水。”
      王怜花道:“兰州城外兴龙山有处‘三官泉’,泉水纯净,冬不结冰,夏不枯竭,相传为太白金星神力所赐,故又称作‘太白泉’。神话虽不能当真,但也可知那泉水清洌甘甜之外,别具仙气。”
      花满楼摇动着折扇,笑道:“我曾得到消息,快活王常会悄然入关,到兴龙山隐居。我本以为他欲以兰州为基,虎视中原,却原来还有便于汲泉烹茶的缘故。你们母子比我更关注他的动态,想来更不会像我一样对这消息只是听听而已。”
      王怜花道:“我娘听到这消息,立刻重金聘来两个人,派往兴龙山。一个叫李登龙,是个落魄了的世家公子,本人长于品茶,其姬妾则长于制茶;另一个叫楚鸣琴,虽不像燕冰文和韩伶那么长于制酒,但却长于调酒,几种普通的酒给他一调,就成了种绝妙的滋味。”
      花满楼顿时了悟:“兴龙山麓近年多了家‘快活林’,声名远播。相传其间不但有佳茗美酒,精雅园林,还有绝色美女,却原来是令堂的安排。”
      王怜花笑道:“这些无一不是投快活王所好。尤其是那‘快活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心驰意动。所以,自有了快活林,他每次入关去兴龙山,都会入住。此时此刻,他也正在那里。”
      花满楼折扇在掌中一击,轩眉道:“好,我这就去快活林。”
      王怜花错愕道:“你找快活王?”
      花满楼轻笑着道:“不,让快活王找我。”
      王怜花不禁挠头。
      这世上,能让聪明绝顶的王大公子挠头的事,实在不多。
      花满楼问他道:“你当日欲借金鹏王朝一事聚敛天下财富,虽未能尽偿所愿,却至少让汪直派人从天下第一富人霍休那里抄来了价值三千五百万两银子的金珠珍宝。你辛苦一场当然不会白白充盈国库,那是你为日后以皇帝名义发兵西征快活王,准备的军饷。抄缴后,直接便被运往了西北边关,是不是?”
      王怜花想不到他竟忽然提起这个,叹口气:“你既然不让我发兵,这笔钱也只好便宜给朱家小儿了。只是,当初从山西运到甘肃容易,如今再从甘肃千里迢迢运往京城,却着实麻烦。”
      花满楼道:“你离开紫禁城前,可是把押运之事派给了兰州太平王府?”
      王怜花道:“嗯,那太平王倒也谨慎,知道数目巨大非同小可,从中原十三家最大的镖局聘了一百零三名精英押镖,且还逼着武林中九大帮、七大派七八十位极有身份的知名之士作保人。这几乎是拉了大半个江湖来承接这趟镖了。”
      花满楼叹道:“你知不知道,昨夜这趟镖已被人劫走?”
      王怜花一惊:“被人劫走?”
      花满楼缓缓道:“如此惊天动地的劫案,除了王大公子,还有谁能做的出?”
      王怜花大呼冤枉:“就算我舍不得让霍休的财富白白落入国库,但那朱家小儿还在我‘迷魂慑心催梦大法’的掌控中,我有的是办法把那些钱转出来,何必大费周章去劫镖?”
      花满楼道:“我说了是你做的么?我只说:除了王大公子,还有谁能做的出?如此而已。”
      王怜花道:“这不就是说……”
      花满楼截住他,说道:“这是句问话。”
      王怜花道:“哦,你问我除了我之外,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能耐。”
      花满楼道:“是的。”
      王怜花笑了,说道:“当然有。比如,你。”
      花满楼不否认,又问:“还有呢?”
      王怜花若有所悟,一字字道:“还有快活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幽灵秘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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