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重生西幻）》芦芦芦芦芦

7、七 七 调任

　　七
　　调任那天是要由分团长主持全员欢送的告别会的。

　　克雷特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站在维吉尔的身边，他努力把背脊挺高，让自己离他更近一点。

　　分团长在台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最后才开始通报他们的名字，同时送出祝福。

　　“维吉尔·弗拉斯利、查理·克尔德、克雷特·费哲，我看好你们这群年轻人，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我们共处的美好时光，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克雷特却觉得头顶上炸开一个雷，仿佛一瓢冷水从他头上浇下
　　。
　　“嗯，克莱，怎么了？”要散场了，维吉尔见他一动不动，觉着他大概又犯什么少年心思了，打了个手势叫扎克去收拾行李，一边关切地问道。

　　克雷特用充血的眼神盯着扎克离开的背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问：“谁是查理？”

　　“这个啊，就是扎克啦，”维吉尔不甚在意，“他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照顾我了嘛，以前口齿不清楚的时候发不出查理的音，就干脆叫了扎克。结果一叫就是十九年啊，这个绰号都快变成真名了。”

　　是他吗，是他吗？就因为是照顾了你十九年，所以即使背叛了你你也不打算四处宣扬，所以他费劲心思打听出的，也不过是个没人叫的原·真名吗？

　　“克莱，你怎么了！”

　　克雷特用力地捏着维吉尔的右手，后者吃痛的叫了出来。

　　克雷特的心思，却完全坠回了过去。

　　那时候他进入总部已经四年了，勉勉强强混了个排名较后的分团副团长的位置，而维吉尔，已经是二团的团长了。

　　他像一个变态一样搜罗着他的前辈各种消息，他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笑话，最讨厌的魔物是哪种类型，昨天是在跟人抱怨甜点不够味还是床不够软。

　　他以为日子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明明不是任务期间，维吉尔却满身是血地被抬了回来。

　　治疗室传出消息，性命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受伤最重的右手并不太妙。

　　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前先动了起来，他什么礼物也没买直接冲进了治疗室。

　　大约是探病的人正好走了一波，病房里只有金发青年一人，见到他的到来，青年露出微微讶异的表情。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觉得困扰吧，毕竟两人私底下话也没说过几句，自己就冒冒失失地一个人跑来看他。

　　但是当时他没有什么表情，只露出了一个略带虚弱的笑容，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记得自己张口结舌，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但堵在嘴巴旁边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讪讪地坐在床边，看着他被包扎严密的右手。

　　后来，后来他红了眼圈，最后没忍住，在他床边直接哭了出来。

　　这把青年吓坏了，连声安慰他，甚至拿了身残志坚的自己当对比对象，劝他没什么过不去的。
　　当然这只能让他哭得更伤心。

　　看来自己果然从很早之前就是个爱哭鬼啊……

　　第二次去看青年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维吉尔没在病房，而是站在院子里出神，金色的阳光与他金色的头发融成了明媚的颜色，虽然身上还穿着病服，但绷带已经解了，腰间别着一柄剑，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是错觉，他觉得他脸上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再次见到他的到来，维吉尔没有惊讶，反而先搭了话。

　　“克雷特，”他先叫了他的名字，再指了指他腰间的剑，“跟我比一场吧。”

　　他虽然很诧异，但没有拒绝他爱慕的前辈向他提出的第一个请求。

　　维吉尔的剑很快，而且很犀利。

　　克雷特好几次差点被他刺中，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在一次极短的两剑相交时期，克雷特感到了一丝不对，他的剑竟像没有被招架住一样，直直地向对方砍去。

　　而维吉尔的剑，已经脱手了。

　　好在青年还有着强大的运动神经，脚步轻错，闪开了这一剑。

　　他走到脱手的晨霜旁，低下身要捡起它，尽管他极力掩饰，但克雷特硬是看见，他的右手剧烈抖动着，竟是连把剑也抓不起来。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换了左手把它提在手里。

　　克雷特听到他在低声地自言自语：“我明明只有剑术这一样擅长的东西……”

　　他又理所当然地红了眼眶，维吉尔算是被他吓成惊弓之鸟了，连忙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右手拿不了剑不是还有左手吗，两只手都没了我还能给学生上课呢，你别伤心啊。哎，怎么还哭上了！我记得你可是以沉着冷静为名的啊，怎么一看见我就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克雷特觉得除了他早死的父母，他两辈子的眼泪都流给维吉尔了。

　　他紧紧地抓着维吉尔的右手，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像狰狞靠拢，心中有一股邪火在躁动着，想给他从未出过格的人生添上“杀害同僚”的一笔。

　　维吉尔连叫了他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好颇为无奈地揪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揉成一摊。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克雷特：“！！！”

　　这副受到惊吓的蠢样子取悦了维吉尔，他心情良好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后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样才比较可爱嘛。”维吉尔感叹着，把他拎起来，抗在了肩上。

　　“维吉尔，放我下来！”突然离地的感觉吓得克雷特不敢用力挣扎。

　　“反对失败。”维吉尔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俏皮的小升调：“我们准备回家啦！”

　　之后他们便告别了偏远的南方分部，回到了首府——巴赛顿。

　　巴赛顿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有着近千万的人口，皇宫与神殿的总部都在这个城市里，算得上是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了。

　　“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这了！”维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咳了起来：“虽然空气不如南方好啊……”

　　扎克轻拍着他的背：“终于回来了，去见伯爵和夫人吧，他们一定也等急了。”

　　维吉尔笑得眉眼弯弯：“嗯！不知道莉莉长成什么样了，还记得我这个哥哥不。”

　　克雷特有些复杂地看着两人，不知道此时温馨的情景下埋藏着多少暗潮。

　　维吉尔误会了他略带灰暗的神情，把他搂了过来，亲昵地问：“克莱等会跟我回家，还是去总部报道？”

　　他这个外人跟着回家也太奇怪了吧，克雷特答道：“去报道。”

　　“天真！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么！”维吉尔像计谋得逞一样得意地笑起来：“我早就给家里写过信，要多带一个人，你乖乖地跟我回家，别想着有的没的。”

　　克雷特：“……”

　　维吉尔摸着下巴打量了他一会：“嗯嗯，克莱长高了也长帅了，但是还差上一点。先警告你，不许打我家莉莉的主意。”

　　克雷特：“……不会的。”

　　维吉尔哼了几声：“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家莉莉超可爱的，怎么会有人不爱她。”

　　这到底是想让人喜欢还是不想让人喜欢，妹控兄长的心思真难摸透……而且虽然那位女士确认很漂亮，但他可不喜欢那种盛气凌人的类型。

　　“嗯？克——莱——？”

　　克雷特连忙道：“莉莉小姐光听名字就让人心动，但是我的资质太过低下，配不上高贵的她，只好含泪放弃，她值得更好的人。”

　　我只要哥哥就好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维吉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表示夸赞。

　　在闲聊中，他们很快就到了维吉尔的家。

　　那是一个大得不像话的庄园。

　　从大门进去之后，是一条平整的车道，用于马车与货车的通行，车道两边是两排整齐的橡树。视线一览无余，可以清晰地看见漂亮的水塘，马厩和低矮的佣人住房。

　　花园被园丁静心打理过，正灿烂地开着当季的花，娇嫩的花瓣上还有着新鲜欲滴的露珠。仆人们忙碌地做着手上的工作，或清扫着道路，或喂着宠物，或，给来者开门。

　　“少爷，您回来了！”开门的那位发出一声惊呼，之后这声惊呼像波浪一样从外向里扩散，一时间声浪此起彼伏，也颇为有趣。

　　“我回来了，”维吉尔笑着点头，熟练地把手上的行李丢到仆人手上去，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问：“爸爸和妈妈呢，莉莉最近好不好？”

　　“收到少爷最近要回来的消息，大人和夫人一直在家里等候，小姐也在，大家都很想念少爷。”

　　“那是，我魅力多大，”维吉尔嘚瑟地说着，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一回头看到克雷特还站在门口，喊道：“克莱，进来啊。”

　　“哦，好……”克雷特慢吞吞地跟上，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太实际，居然……就这么跟着他回家了。

　　还有这个家，真是不管看几次，都大得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