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重生西幻）》芦芦芦芦芦

16、十六 十六

　　十六

　　如果万事尽如意，那怎么能叫生活。

　　克雷特在练习场训练着剑技，新剑非常趁手，让他忍不住暂时抛弃了情报工作，只为了和这柄剑多熟悉熟悉。

　　曙光，曙光之剑。克雷特在心里缓慢地重复着，真是个好名字，和晨霜很配。

　　他尽力收起脸上花痴的表情，全心全意地投入剑术中去，但思绪早就飞远了。

　　维吉尔还没回来……已经比预定的时间迟了整整一天半了，虽然这并不是多罕见的事，但他现在好想见他。

　　好想见他……克雷特在心中描绘着维吉尔俊秀的脸，不禁一个人默默地红了脸。

　　练习场外传来一阵骚动，反正也练不进去，去等维吉尔回来好了，克雷特无奈地收了剑，向场外走去。

　　“五团的人出什么任务了，怎么都是躺着回来的？”

　　克雷特脚步一滞，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说话的人的面前，质问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五团怎么了？”

　　那人一愣，身边的人帮他解释：“刚刚五团回来了，好像遇到了一点意外情况，有不少伤员，你是有熟人在里面吗？”

　　克雷特来不及道谢，心急如焚地向治疗室跑去。

　　治疗室里非常混乱，治疗师行动匆忙，伤员足足有四五十个，整栋楼里都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五团这次的任务是一次少见的集体任务，城外发现了一个魔物的巢穴，他们全团出动进行清剿。

　　因为近年来魔物的狂化越来越频繁，所以为了确保安全，任务人数都是必须在最保守估计以上，这次五团更是近百人同时出击。一个魔物的巢穴而已，就算有十几只狂化的魔物，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克雷特暂时不能细想，他足智多谋的大脑里现在只容得下一个想法：维吉尔在哪？

　　有治疗师撞了他一下，见他呆呆站在路中间，不耐烦地斥责：“别挡路！”

　　他怔怔地退到一旁，才想起应该向他问下维吉尔的情况，但那人已经行色匆匆地走远了，整个治疗室仿佛只有他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克雷特？”

　　听到自己的名字，克雷特抬起头，面前站在一个神色疲惫的红发男子，一只手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

　　“你是听到消息，来看维吉尔的？”

　　“他怎么样？”克雷特急切地问。

　　“没死。”伊思利疲倦地说：“在四楼楼梯左转第二个房间，过去的时候脚步轻一点。”

　　“谢谢。”

　　这次克雷特道了谢，急急忙忙地跑上四楼，中间还被台阶绊了一下。

　　四楼非常安静，他找到维吉尔所在的房间后连门都没敲，直接推了进去。

　　维吉尔上身赤裸坐在床上，但此时克雷特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因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了他的腰腹，除此以外，肩膀与背部也有着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

　　金发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虚弱地侧靠在沾染了斑斑血迹的床垫上，治疗师正在替他清洗伤口，灼热的疼痛感让他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随着治疗师的动作颤抖着。

　　克雷特无声地走了过去，握住了维吉尔的手。

　　“嗯？”青年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克莱，让你担心了啊。”

　　“痛不痛？”克雷特想问的话有很多，但最后问出的只有这一句。

　　“好痛，”维吉尔苦笑，“所以别看了，我怕小克莱做噩梦。”

　　克雷特握紧了维吉尔的手，引来后者的一声调戏：“我都痛死了你还这么对我，你果然不爱我了。”

　　治疗师已经完成了清洗，开始伤口的包扎，克雷特侧着坐在了床上，以免妨碍他的动作。

　　“怎么会弄成这样。”

　　维吉尔垂下眼睛，掩饰住眼里的哀伤：“预估失误，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克雷特皱眉：“是偏差到了什么地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巢穴里有五十多只魔物，这与预期相符，”治疗师包扎到腹部的血洞，这让维吉尔疼得直冒冷汗，但他艰难地继续说着，“我们没预料到的是，这五十只，全部都是狂化的。”

　　“什么？！”克雷特直接惊呼了出来。

　　“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没有团灭已经是万幸了。”维吉尔笑得不太好看：“七队替我们争取了反攻的时间，但作为代价，他们全部牺牲了……”

　　克雷特说不出话来，只好捏紧了维吉尔的手。

　　治疗师包扎好伤口，先行告退。

　　维吉尔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只好叫道：“克莱，帮我，我动不了了！”

　　克雷特扶住他的脖子，胳膊穿过他的腿弯，用公主抱的姿势把维吉尔搂了起来。

　　但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一秒，把他安置在床上后克雷特就松开了手，替他盖好被子。

　　“居然用公主抱，我身为长辈的尊严呢。”维吉尔仰着脸抱怨。

　　克雷特不同伤员斗嘴，他轻抚一下维吉尔的金发，柔声道：“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可不行，我还要写伤情报告的，谁叫我是团长呢。”

　　敲门声同时响起，扎克推开门进来。

　　“团长，治疗室统计出来了，现在读给你吗？”

　　克雷特看着毫发无损的扎克，脸色阴沉，他想揪着这个表情凝重严肃的男人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但他不敢，在一切与维吉尔有关的事上，他就是个再懦弱不过的胆小鬼。

　　“……说吧。”维吉尔沉默了一会，开了口。

　　“据统计第五分团伤亡情况如下，死亡十四人，第七分队十人，第三分队两人，第十一第十二分队各一人。重伤二十七人，其中十九人已脱离生命危险。轻伤三十八人，已经全部包扎完毕，三十人入院。”

　　克雷特注意到维吉尔的手在微微颤抖。

　　“真惨烈啊……”半晌后，维吉尔才轻声叹道：“我们的实力还有很大不足。”

　　“是的，”扎克也叹了一声，走上前来掖了掖他的被角：“睡一觉吧，报告我帮你写。”

　　维吉尔虚弱地道谢，扎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应该的，你可是我的少爷呢，回去父亲一定要责备我没有保护好你了。”

　　扎克很快就告辞了，但克雷特怎么都不愿意走，他甚至回了趟房间，把不重要的情报搬到了病房，一副要在这里常驻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在我休息的地方制造工作的气氛啦……”维吉尔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张脸，笑着抱怨。

　　“睡你的觉去。”克雷特不为所动。

　　“但是你在这我就想跟你聊天。”

　　“那我就不接你的话。”

　　克雷特说到做到，之后不管维吉尔说些什么，他都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

　　自言自语得没劲了，维吉尔只好安静地闭上眼睛。

　　但是，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贝利、丽莎、卡门、福瑞斯、雪莉、坎特尔……

　　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呼唤他们名字的机会。

　　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他们还在营地里嘻笑打骂，谁能想到第二天他们年轻的生命就要提前凋谢了？

　　谁也没想到，就如同谁也没想到面对他们的竟然是五十只狂化的魔物一样。

　　野兽的嘶吼声，同伴的惨叫声，剑刺入血肉发出的黏腻的声响，因浸透了敌人与伙伴的血而变得沉重的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的水声……

　　只要他闭上眼睛，这些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拍打而来，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维吉尔还记得，在他替扎克挡下贯穿身躯的一击时，远处的斯文缇被魔物吞食了整只右臂。

　　他亲密的队友，那个龟毛又别扭的魔法师，自称手指是法师的骄傲而每天都把手保养的漂漂亮亮。去年才同瑞卡结了婚，有着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但为了阻止魔物的进攻，他把手伸进了魔物的嘴里，用最后的魔力引爆了法阵。

　　他的右手和魔物，一同被炸成了碎片。

　　而自己则只能因为疼痛而跪倒在地上，什么也阻止不了。

　　“克莱。”

　　克雷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金发的青年露出两只蓝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克雷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原则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还是开了口：“什么事？”

　　“跟我说说话吧。”维吉尔的声音很软，很轻。

　　“你的伤口不痛吗？”克雷特把椅子搬到了床边。

　　“痛……”

　　“那就少说点……”

　　两人沉默了一会，维吉尔开口：“克莱，我睡不着。”

　　克雷特握住了他的手。

　　维吉尔的语调很虚弱，他时不时地停顿，但持续地说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利用魔物杀人。”

　　“为了力量。”克雷特回答。

　　维吉尔笑了下：“我就知道你已经知道魔物是由人控制的事了，情报蛮广的啊。”

　　克雷特：“……”

　　他无奈地求饶：“都这时候了就别想着算计我了。”

　　“这好歹是个‘秘密’啊，万一我随随便便地到处说，总团长不得要杀了我。”

　　“在以后，这就不是秘密了。”

　　“你是说以后情况会恶劣到瞒不住普通战士的地步？”维吉尔问。

　　真敏锐，克雷特点头，又马上补充：“我推测会是这样。”

　　“希望不是这样就好了，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谋杀犯不也是在杀人吗？从人类诞生以来，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同类的伤害。”

　　“也是，”维吉尔笑了一下“克莱好高深噢。”

　　克雷特有点不好意思：“自我开导嘛，把暗之桩的人当作魔物就好，反正他们也已经没什么人性了。”

　　“我努力吧。”

　　两人闲谈了一会，维吉尔的声音越来越轻，在克雷特抛出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时，发现维吉尔已经睡着了。

　　克雷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吻了一下他的额角，没有松开他们相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