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那些我想的和我以为，原来都是错觉 那些我想的 ...
-
那些我想的和我以为，原来都是错觉
回班级的路上，林沐沐和江南相隔着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一前一后的穿过金灿的树荫，生命的脉络被阳光映射的无比清晰。林沐沐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自己在心底勾勒了无数次的背影，她甚至想，多希望面前的这个人可以一直这样走在自己的前面，不要回头。林沐沐胡思乱想间目光开始变的闪烁，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被刚和苏茉压完操场的董妍歌悉数印在眼底。林沐沐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向董妍歌解释自己为什么和江南双双同归，自己的狼狈便在近乎破裂的友情面前现出原形。
董妍歌好像没有看见她似得径直走到江南跟前，手臂紧紧的挽着苏茉。
开口的却是苏茉。
“江南，上次董妍歌没来，你们组刚好多了一个人，我和王老师说了，以后周记活动你和董妍歌一组。”
江南歪着脑袋，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从哪个星系来的。
“以后咱俩可以相互配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的，小时候咱俩家住的很近。”
江南忽略了董妍歌在“咱俩”上面的着重强调，他也根本没有精力去揣测女孩子之间的小心思，一只脚刚刚步入青春期的青涩少年，哪会懂得周杰伦的那首《开不了口》中唱到的那句“整个画面是你……我的快乐是你”的真正含义。
“我都让林沐沐帮我写了，别费那劲儿，我跟谁都一样。”
江南匆匆离开，他可以潇洒的头也不回，林沐沐却做不到。于是，在回荡着书声琅琅的走廊里，低着头的林沐沐，眼神飘渺的董妍歌，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神情的苏茉，三个人组成了怪异无比的画面。
“上课了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呢？”
林沐沐的青春故事里要感谢很多人，比如适时出现“解围”的王老师。
窄窄的三尺讲台上，王老师和同学们讲起了自己留学美国的经历，金门大桥的日落、卡梅尔小镇的流浪者和渔人码头上相依相偎的白发夫妇，然而林沐沐的听觉却瞬间失灵，满脑子都是董妍歌刚刚的“咱俩，咱俩。”
一个纸团从天而降。
董妍歌正回头冲着自己笑。
不得不说，当林沐沐打开纸条看见董妍歌熟悉的字迹时，心中是非常惊喜的。
“苏茉可真烦人，老是缠着我，她知道我和江南熟，非要让我介绍他俩认识。都是一个班儿的有什么好介绍的呀。我才知道她接近我是为了江南，你说她多贼，沐沐，有封信你帮我转交给江南吧，苏茉写的，我都懒的管她的事了。”
林沐沐抬起头看着眼镜片后熟悉的眼睛笑意盈盈，刚刚还阻塞在心口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
“哎，问你个事儿。”
郝凡的胳膊肘轻易的越过了三八线，默默潜入林沐沐地界的脸两颗青春美丽的痘痘异常明显。
“你干嘛呀？”
林沐沐赶忙把纸条捂住，完全不去理会郝凡眼底的不屑。
“谁看你那些破玩意儿？我是问你呀，当时米砾让你把信给我的时候，就没说点别的？”
“说了。”
林沐沐亮晶晶的眼底，满满的都是郝凡惊喜的表情，连带着，好像那两颗痘痘都在闪光。
“她说，你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里，最特别的男孩。”
林沐沐当时在想，或许像郝凡这样的人，在某些时候，需要一点点善意的谎言，免得他对所有人，所有事失望，那才是真的绝望。
下课后，大家大概是对刚刚的美利坚之旅意犹未尽，王萍萍老师身边被同学们围的水泄不通。苏茉的那封信被林沐沐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江南并不在座位上，林沐沐有些不情愿，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揽下这个差事，可和董妍歌的关系能够解冻，让自己的一切心理活动都变的微不足道。想着这些，林沐沐把信塞进江南书包里的动作变的连贯了一些。
“林沐沐。”
“啊？”
抬头，迎面撞上了薛燃清秀的眸子。
“要不，我让苏茉给你换一组吧，江南看起来好像不大好对付。”
“没事，都是同学。”
薛燃有些欲言又止，林沐沐坦然的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上次，江南问我要你家电话，我给他了，没事吧？”
林沐沐极力掩饰心底的悸动，她似乎能够品尝到当中渗出的丝丝甜蜜。
“嗨，就是问问作业的事儿。”
“你俩最近好像走的有点近啊，哦，我没别的意思。”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话透露了超出同学范围内的关切，一向谨慎大方的薛燃一时间竟然有些局促。几番支支吾吾，薛燃终于再次开口。
“就是有次晚上我和爸妈出去吃饭，看见江南骑车载着一个头发特短的女生，好像比他大很多的样子，那女孩还抽烟，两人看起来关系挺近的。”
是的，米砾最近刚刚剪了头发，齐耳短的那种，她说要有一个新开始。
崭新的开始。
“学校里关于江南的传言挺多的，你还是离他远点好。”
林沐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部都是米砾干练的短发，和她手指间淡淡的烟草味。
“哟，班长也开始调戏女同学了！”
薛燃头也没回，径直坐回了座位上。把嬉皮笑脸的江南晾在了原地。
“假正经，没劲。”
江南止不住的嘟囔，林沐沐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老大的不痛快。
“书包里有封信，给你的。”
林沐沐有些冲，她特别想转身离开教室，不去看江南无所谓的表情，特别特别想。
可林沐沐做不到，她做不到像米砾那般的潇洒，这就是她，和她的差别。
现实中的林沐沐只能做一只鸵鸟，把头深深的埋进去，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和外界种种的纷扰隔绝开。
即便没有人看到，林沐沐还是闭上了眼睛，长时间的动作让林沐沐有些憋闷，她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空气却更是凝结成了驱散不开的一团。
江南坐在郝凡的位置上，只留给林沐沐一个侧脸，透过洁白的校服领子，蓝格子衬衣漏了出来，林沐沐有些恍惚。
许多年以后，林沐沐一次又一次的回忆着那年初秋，她和那个让她的心底第一次有了涟漪与悸动的男孩坐在一起，男孩敞开的校服退至尾端的银色拉锁轻轻的撞击着林沐沐的座位，叮叮当当。秋日里的太阳很特别，好像是一束朦朦的追光追随着自己心里的踪迹，周遭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变的黑白。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江南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她，好像是对着一团空气诉说着过去的一段日子。
林沐沐多希望自己能在瞬间想起，然后大笑着惊呼“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可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好，却在岁月的颠簸间成为了错觉。
“你不记得了？那时候你上小学吧。”
江南的声音很低沉，刚刚还停留在他脸上的嬉笑好像被人施了魔法，转眼就消失不见。
“我之前提醒过你的，那辆美利达……”
秋风吹落岁月城堡之上的浮灰，显露了它本来的颜色。
“你要真想知道，今晚我给你打电话吧，你不用回答，听我说就行。”
林沐沐有些不安，她情愿不知道真相。
“你就在这儿说吧。”
“我不知道怎么当面跟你说，还是晚上的吧。”
林沐沐还能怎样呢，她只能被迫接受江南留给她的背影和在她心上撕开的一个小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细小的空缺簌簌的往外流淌。
下午的大扫除，林沐沐主动的避开了集体，独自一人承担擦走廊楼梯的任务，她只是想一个人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慢慢消化。林沐沐一直善于伪装，这一点，她很在行。所以当薛燃来到她的身边，接过她的抹布时，林沐沐笑意盈盈的眼睛好像在告诉全世界，没关系，我很好。
“你怎么不和董妍歌擦玻璃呢？知道你俩好，我还特意安排的。”
“楼梯也要有人擦啊。”
林沐沐预备接过抹布，不料却扑了个空。
“我来吧。”
江南的校服上还留有一丝淡淡的报纸油墨味道，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瘦削的手指骨节在锃亮的楼梯把手上咯咯作响。
“我去擦玻璃吧。”
林沐沐直起身子，转身走进班级，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闹着小别扭。林沐沐听米砾讲过，人越大，烦恼就会越多。可为什么自己刚刚迈入十二岁的青春期，就有这么多的不快乐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
可想而知，下午的课格外的难熬。大蛋黄把昨天的数学练习卷发了下来，林沐沐的成绩一团糟。算了，林沐沐深知自己不是学习数学的那块料，只要不给班级拖后腿林沐沐就要烧高香了。林沐沐把卷子塞进书包的最里层，卷子上刺眼的猩红色的红叉就像是她的心情一样惨不忍睹。
“看看咱俩谁更惨！”
郝凡笑嘻嘻的把那张长了痘痘的脸凑到林沐沐的书包里，林沐沐倒也不阻拦，任凭他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卷子然后仰天长“笑”。
“看来得提醒大蛋黄省点笔油了，叉子画那么大！”
林沐沐自嘲的，勉强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大家回家卷子是要签字的哟，明天要检查噻。还有啊，江南，下课你把你的卷子贴到黑板上来让大家学习一下。同学们注意下，江南是咱们班唯一的满分。”
林沐沐连回头向他说恭喜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事太多，压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乌云。
回家的路上。
步履和星辉结伴同行。
林小冰在家附近的小城故事订了包间，舅舅一家也会去。林沐沐赶到餐厅时，自己最爱的甜蜜蜜刚巧上桌。
“沐沐，甜蜜蜜要趁热吃才好吃。”
林沐沐接过了舅舅夹给自己的“甜蜜蜜”。甜蜜蜜是林沐沐在小城故事最爱吃的菜，用红糖煨的南瓜，被盛在黑色的瓦罐里，绵软的南瓜被清甜的糖浆紧紧裹住，林沐沐吃了很多次都不会腻味。
“舅舅，妈妈呢？”
“你妈妈约了个客户，说是一会儿就赶过来。”
“小冰现在做什么营生呢？刚下飞机就被人约走了，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
林沐沐不喜欢舅妈神秘兮兮的样子，今天的甜蜜蜜的糖浆好像是熬糊了，舌尖微微有些泛苦。
“小冰最近挺忙的，哪有功夫理会那些，还有啊，以后你要是给小冰介绍，介绍朋友，提前告诉我一声。”
舅舅说这话时不自觉的往林沐沐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沐沐的心底除了刚刚南瓜的苦味，尝不出别的味道了。
突然，林沐沐感觉桌子底下有人踢了自己的脚，林沐沐抬眼看见了林沐阳冲着自己坏笑，心想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想什么呢？傻子。”
“哥，我想问你个事儿。你和郝凡认识吧？”
林沐阳饶有兴致的放下筷子。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听你叫我哥还怪不自在的，说吧，怎么了？”
林沐沐不好意思的咧嘴笑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问问。”
“哎哎，有情况啊，快老实交代！”
林沐沐抓起筷子冲着林沐阳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小心扫到了舅妈的目光。
心底刚刚燃起的快乐瞬间被浇熄。
林沐沐白天从嘴角挤出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
“没事，别瞎猜了。”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林小冰最后才赶过来。林沐沐一下子扑在林小冰怀里，近乎贪婪的独享着妈妈的体温。妈妈比出差前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脸颊上有东西亮晶晶的，精致的妆容掩盖着林小冰眼角浅浅的细纹，妈妈的干练和成熟让林沐沐有些惊喜，也有些陌生。
回到家，林小冰给林沐沐热了牛奶，娘俩缩在林沐沐的小床上说了好久，好久的话。林沐沐再一次提起和妈妈的双子山之约，这次林小冰没有讲起那个讲了无数遍的睡前故事。林小冰默默地为林沐沐掖了掖被角，温暖的手指轻抚着林沐沐的脸颊。
叮铃。
客厅响起了电话铃声，林小冰走出林沐沐的卧室，在擦过房门的瞬间，林沐沐像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沐沐，你的电话，说是你同学。”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被接过来的电话，和孤单单的林沐沐。
“喂。”
“我是江南，刚刚你半天没说话，我还以为出故障了。”
“我知道是你，在听着呢。”
“哦。”
又是林沐沐恨透了的沉默。
“你不说有事要跟我说吗？今天在班里问你你又不肯说。”
林沐沐想，总要有个人最先勇敢吧。
“哦，对，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那个……”
“你说吧，我听着呢。”
林沐沐话语里的自然，却丝毫掩盖不住握住电话听筒的手指的颤抖。
“你，还记得猴子吗？”
猴子。
“林沐沐，我是猴子的哥们。”
是啊，那辆金属红色的美利达，那辆她引以为傲的坐骑，原本是她童年里无与伦比的耀眼色彩，可为什么自己原本以为的，却和现实差的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些我想的和我以为，原来都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