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突击队队长

6、共死 染血的天台

　　染血的天台上，大雨无情的冲刷着众人。
　　李海浪被黄在武临死前那一刀刺中了要害，倒在了浑浊的积水中。
　　战场上，那最强的两人还在激烈的打斗。
　　雨声喧嚣，李海浪的大脑一片嘈杂，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他咳着血观望两人的交战，眼见元柳焕处于劣势，却无法起身帮忙。

　　那几乎算的上是一场虐杀。

　　“我教过你攻击时动作不要太大。”

　　金泰源毫不留情地收拾面前的小子，看见他不合规范的动作，不由开口教训。
　　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他亲手教导这个小鬼的那几年。
　　不管被收拾的多么凄惨，他从来不会认输或讨饶，自己说过的话，教给他的东西，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吸收并掌握。
　　当年的小鬼已经长成了现在沉默而叛逆的男子，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抗拒和悲哀。
　　但在那样灰暗的绝境下，依然燃烧着斗志。

　　被宿命捉弄的战士啊，为何你不肯顺从。
　　金泰源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向自己，毫不留情地出手击打他的头部，再次将他打倒。
　　——你又何苦，这样无谓挣扎。

　　元柳焕一路厮杀来到这里，已经受了枪伤，也耗损了大半的体力。
　　总教官的拳脚毫不留情的击打在他身上，头部连番受创，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趴伏在地上，再无法动弹。
　　雨水冰冷，带走他的体温，他吃力的喘息着，努力维持最后的清醒。
　　周身的伤痛渐渐麻木，心也沉寂了，元柳焕听见爆破队冲上了天台声音，听见枪支上膛的声音。
　　——但是那都无所谓了。

　　总教官把靴底踏在自己的头上，无声的宣告着他的胜利。
　　已经，结束了。
　　无论是这怪物般孤独的人生，还是这无法抗拒的命运。
　　终于结束了。

　　“你怕死吗？”
　　总教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的像一位慈爱的父亲。
　　元柳焕阖着眼睛，喘息着回答：“您有教过我们，要如何害怕吗？”
　　金泰源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缓慢的举起枪，对准脚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砰”

　　叶玹睁开眼睛，眼神呆滞地回忆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下一秒又捂住脖子缩成了一团。
　　“嘶，下手真他娘的狠。”
　　他痛苦地活动一下颈部，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那个被扒去了队服的爆破队员。
　　“臭小子.....”
　　叶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冲向窗口，顾不上劈头盖脸的雨水，把头探出去，仰脸望向天台方向。
　　“他娘的。”叶玹用力捶了一下玻璃，“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砰”

　　“不要射击！那小子谁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接连的两声枪响，然后总教官便失去了行动力，跪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始料不及，没有人敢贸然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战场上那个唯一的变数身上。
　　元柳焕吃力的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从队伍中走出来。
　　那个队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他缓缓摘下头盔，扯下面罩，露出他年轻而苍白的脸。

　　居然是他。
　　元柳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本来死寂的内心突然涌现说不出的痛苦和懊恼。
　　他本可以逃离这悲惨的命运，可以摆脱祖国的控制，可以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寻找更有意义的生存方式。
　　他是可以活下来的。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泰源缓慢的回过头，看清了击伤自己的人。
　　竟又是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少年在自己的注视下，露出挣扎的神情，但是他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枪，再次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李海真。
　　这小鬼算是历代组长中年纪最小的。他从后几批的成员中脱颖而出，是跳了几级之后，直接被自己挑选出来的战士。因为还在成长期，体格不够强壮，所以近身战相对其他精英来说较为吃亏。
　　但是他曾是这几批战士中，金泰源期望值最高的一个。
　　当李海真的芯片在显示屏上消失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处决元柳焕和李海浪的时候不敌而牺牲。
　　他还为这名年轻的战士感到骄傲和惋惜。
　　结果，竟是这样一种背叛。

　　金泰源盯着少年还略显稚嫩的脸，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少年端着枪，开枪的手指还在颤抖。
　　教官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难以置信和失望。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仿佛听见他在这样说。
　　无法抵挡的愧疚感几乎将少年击倒，但是他看见倒在一边的组长，眼神又坚毅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

　　“到底，是什么让你们都变了。”
　　这个一生强悍的大将在转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像一个哀伤的父亲在责问儿子一样，他一生都不曾用这样的语气问话。

　　“......我只是，想靠近他一些。”李海真一句一顿的说。“他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恩人。”
　　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总教官同志......请您原谅我。”

　　这一刻，忘记了信念，背叛了信仰。
　　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做到这一步，只是希望他的组长可以活下来。

　　用枪口对准总教官的这一瞬，李海真终于抛弃了祖国，彻底脱变成了一个叛国者。
　　少年的眼神透着一股矛盾的坚定，就像是一头被逼上绝境的小兽，已经失去了一切，却挣扎着想要捍卫他所珍视的东西。
　　但是在开枪的前一刻，总教官做了一个动作，这个举动成功的制止了李海真。

　　金泰源看着少年震惊的脸，颇为得意的笑了。他摇晃的站了起来，拿着那枚手雷，缓慢的向李海真逼近。
　　“被细微的感情所动摇......你们已经......不再是让共和国骄傲的战士了。”
　　这个往日钢铁一样的大将，声音在冰冷的雨水中带着略微的颤抖，显得慈爱又虚弱。
　　“但是......你们始终是我的骄傲，也是2700万人民的骄傲......不要再堕落下去了...为了祖国，跟我一起走吧。”

　　总教官的语气深深的震撼了李海真迷恍的心，这使他再无法狠心扣下扳机。
　　少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无助的表情，他混乱的端着枪，步步后退。

　　李海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在一旁听着这番话，不屑地笑了，侧头吐出一口血水。
　　“哈，这都没有用。”
　　他抬起头，眼睛异常的雪亮，带着某种不详的笑意。
　　“人生还有什么呀，潇洒的死了不就完事儿了。”

　　是啊，人生都有什么啊。
　　冷言和冷语，歧视与嘲笑。
　　没有对自己心怀期待的父亲，没有可以守护的母亲，没有可以依靠的战友，没有自由，没有人权。
　　甚至，已经没有生存下去的意义。
　　只有那血与痛的回忆，切肤嗜血的背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一路拼杀，终于逃出了那片让人窒息的国土。
　　如今又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要被作为国家的耻辱而抹杀。
　　哈哈，这都是什么呀，多么狼狈的人生啊。

　　——我李海浪，从不曾惧怕过死亡，苟且至今，不过是不愿那样毫无意义的死去。
　　—— 什么？如果一定要给我一个去死的理由吗？

　　金泰源拉下安全栓的瞬间，李海浪疯狂的大笑着，像狼一样的扑了过去。
　　“耍帅的事情就让我来吧！哈哈！”

　　——我愿意为兄弟而死。

　　没有人来得及去阻止，也没有人能够去阻止李海浪的拼死一搏。
　　李海真眼看着李海浪组长与总教官扭打在一起，跳下了天台。
　　紧随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声，滚滚浓烟从前方涌来。
　　那一刻，仿佛风都静止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着注视这一切。
　　天地一片寂静。
　　唯有雨还安静的下着。

　　李海浪用他的生命，潇潇洒洒的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次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