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想的天蓝》末竹

13、13 我在洗手间

　　我在洗手间站了五分钟，却没有等到周燕，打她手机竟给我挂断了，实在是忍无可忍，我便闷着头又走了出来，流连在过道，小心翼翼的与那扇门保持着距离，巴望她的身影。

　　“东斓，怎么站在这里？”
　　背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撞进了我杂乱的心里，不用看我已知道我遇到了谁，但此情此景还是忧虑多于欣喜。

　　“何先生。”他正好出电梯路过这里，我侧身正对了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这么巧。”
　　和上次所见有点不一样，他套了件棉质的茄色薄外套，露出一小部分白净的脖颈，染了深栗色的头发，看上去更像一个公子哥了。

　　他向前望了一眼，保持着一贯清淡的笑容：“也是参加老王的party吗？”
　　“恩。”我不置可否。
　　“我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这就来晚了。”似是觉察到什么不妥，他迟疑道，“面色这样憔悴，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没事。”我平视前方避开他的眼神，不想说多错多。
　　他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困惑，抬手抚了抚休闲衬衣领口。
　　面对他的好言，我又磕巴了：“可...能是里面太闷了。”
　　“我先送你回去。”他摊开一只手指向出处，很有分寸的关心。
　　“不用了，我没关系的。”不要把别人的客气当做真实，这我还是懂的，而况，我并不想与他走得太近，不想被他了解。
　　“跟我不用太客气。”
　　“我站会就好了，真的。” 他的好意我从来都难以招架。
　　他摆手换了一边，问：“那，还进去吗。”
　　“哦，我在等我朋友，我们有点事要商量，我真的没有关系的。”
　　“那好吧，你是在等Carina吧，我帮你催一下她。”
　　他总是这样礼貌和气，谦逊有礼，可是他知道周燕的英文名字却不知道我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无艳羡的想梁文珊真是有福气，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人比人差距不要太大，今天是好的坏的一起遇见了。

　　周燕没有出来，向国梁却来了，掂着他的肚子，直冲我笑，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气定神闲的走过来，好像每一步都踩着节拍那样有力：“诶呦，刚刚瞧了我好一会，真是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就像做梦一样，一个转身，你竟然又不见了。”
　　看着他浮夸的表情我眉头直跳。
　　我不管你喜不喜，反正我是吓到了。如果这样跟他说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吓我，所以不敢当场翻脸。

　　“您抬举了，只是今天喝了点酒，头痛病又范了，不想扰了向总你的兴致，就先回去了。”
　　“这样的良辰美景，你就要一走了之吗，少了你，这party还有什么意思。”他瞪着眼看我，一脸惊讶。
　　“谢了，谢了，我可没那么大分量。”我快要没有耐心敷衍他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看来这故人难见啊。”怎么听都有点戏谑的意思。
　　“好了，向老板，大人大量，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您就多担待点。”我听不得他再阴阳怪气的讲话。
　　“没想到脾气可是大了不少。”
　　“误会了。”
　　“误会？”他的手在肚子上磨蹭，“我们哪来的误会，你知道吗，在我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上天待我是不薄的，我这一辈子有三个遗憾。”
　　他郑重其事的看着我，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匪气：“你，是其中之一。”
　　废话真多，我已无法再给他更多的笑容，因为听着他说话，我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诶呦，向总，原来你在这里啊，刚刚王总还在找你呢，您快去看看吧。” 周燕可算是出来了，拿出了她那虚假的北方口音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我车钥匙不知道是不是落车上了，斓斓快与我去找一下，向总，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您尽兴，我们先失陪了，失陪了。”只听见高跟鞋咚咚落地的声音，三步两步就走到了我身边，手一捞便拽着我胳膊马不停蹄的跑了。
　　她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风格，害得我差点绊倒。
　　“斓斓，你还好吗。”电梯里，她才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声问我。
　　“不好，非常不好。”我有气无力的嗔怪她，“你还让我等这么久。”

　　“我老大啊，见我要走，拉着我说三道四，我也没办法。”她一脸郁闷，欲言又止。
　　“跟你扯啥呢。”
　　“向总在外面又跟你扯啥呢。”她一手按着腰靠在电梯墙上歇息，两眼放着贼光。
　　“小人得志，我恨不得抽他抽他抽他，尽说些恶心巴拉的话。”我拿起小手袋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比划。
　　“你们是有多大恩怨，能不能好好做朋友啊。”
　　“你看他那德行，绝非善类好不好。你们怎么跟这种人来往。”
　　“你以为我想啊，这是公司的利益，我一个跑业务的小职员，还能选择客户不成。”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天南海北的，还能有什么交集，想起来都肝儿疼。”
　　“别介，你倒是说说，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感觉像是见了老情人啊。”
　　“我去，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快开车回去啦。”
　　“喂喂喂...别跑啊...车在右边右边...你这个路痴...”

　　周燕说我是搅局王，非让我把这顿晚饭补上，其实哪里还有多饿，她就是想挖我与向国梁的恩怨。
　　所以我不得不说了一个精简的版本，以前在G市的时候我寄住在亲戚家，与向上的是同一所学校，他是个家境殷实的纨绔子弟，眼神不好看上了我，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个草包的底细，所以百般不从，后来还揍了他，好在他家里搬家，不知道转学去了哪里，就没再见过。
　　周燕表示我讲的太草率，没味道，可信度也要打折扣，但我已词穷，表示无能为力。
　　她在我家里连一杯茶都没有喝完就悻悻的走了，临出门前倒是还记着一个事情，由于她的伴郎团其中之一骑车摔折了腿，掉链子，不能出席，她不得不想起了王阁这个替补，无视了我的意见，而他竟然也就答应了。

　　周燕的婚礼定在本市的一所高级酒店，她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伴郎伴娘就凑了六对，连我这个大龄剩女也被她拉了过去。
　　前一天晚上就驻扎在了她家，布置打扫清理，背台词，排演，一样样下来已忙到深夜，一大清早又不得不起来化妆，打理行头，可谓操碎了心，在拦亲的时候我也就不客气狠狠的压榨了一把新郎，以慰藉我这颗疲惫的心灵。
　　忙完家里一场便要陪着车队去酒店，周燕睁着她的大眼睛一路上都在唠叨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我有心无力。

　　酒店现场布置得十分梦幻，到处可见粉红色的蕾丝花，玫瑰百合一束束摆在T台周围，匠心别致，摄影机位都架了两处，还带摇杆一根，真是不惜血本。

　　“我亲爱的西北姑娘，有没有看上哪个伴郎啊。”
　　刘云紧赶慢赶的赶在了仪式之前回来，周燕和谢南在签到台前迎宾，我们几个男男女女就簇拥在周围收拾物品，打杂，做指引，静候差遣，刘云无所事事便磕着瓜子与我瞎聊。
　　“怎么，云儿姐又有本事给我牵桥搭线？”
　　“别的不敢说，这位小哥是十拿九稳的吧。”她张手一捞就圈来了正接了礼盒的王阁。
　　他今天西装革履还打了发蜡，衣冠楚楚的模样，到是挺精神。
　　“云姐又说我什么坏话了。”莫名的被拉过来，他还会装一脸无辜。
　　“云儿姐，你可别瞎参合了，我们今天都是有任务在身的，可比不得你。”我把她推了出去。
　　“王阁，改天可要请姐姐喝下午茶哟，姐姐会帮你到底的。”走前还不忘给他使个眼色。
　　王阁竟也笑得一脸灿烂，不知是什么时候笼络了这个拖家带口的女人。
　　等到宾客悉数入场，主持人才终于宣布仪式开始。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婚礼，第一次目睹宴席上所有人的喜乐，站在台上，在这种气氛下我也会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爱一个人，和他结婚，拥有一场浪漫的婚礼，是很多女人的一个梦想，只是很久很久以来遇不到爱的人，我的这个梦想已经悄然淡去，但是看着他们牵手起誓，互拜父母，发表内心的感言，一步一步完成象征性的环节，却触动了我某一根神经，这真实的属于别人的幸福亮得刺眼。
　　扔捧花的时候我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一边，意料之中，它没有砸到我身上。
　　周燕给了使了一个眼神，有点嗔怪，我假装拿出手机没有看见。
　　微信还有个未读的隔夜消息，徐申良说：“我今天去你家楼下了。”
　　错过了时候就不妨再过一些，我退出了他的对话框。
　　主页上还有一个聊天记录，是AIR的，他换了一个头像，是星空下的摩天轮。
　　还有前两天的留言：“你这个人还是挺薄情的，我快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之前不想与他说话，而现在，还真是想找个陌生的人聊聊天，而况，他并没有什么惹人厌的地方。
　　“你结婚了吗？”我说。
　　过了半分钟，AIR回复我：“没有。”
　　“今天又去哪里观光了。”
　　“在参加一个婚礼。”真巧，不过他今天倒是很沉默，问什么答什么。
　　“不如自拍个现场图给我！不会我们是在参加同一场婚礼吧。”我打趣道。
　　过了许久，倒是没有音讯了，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想找他聊的时候偏偏不理你了。
　　仪式结束后，周燕去换衣服，由于人手太多，我就留在了场外，

　　“你最近无精打采的，不如去外面走走看看。”新郎不用换衣服，伴郎就没那么多事，现在就剩等新娘来敬酒了，所以王阁走来跟我说起话来，“以前你说想去东北看冰雕的，再过一个月就非常漂亮了。”
　　无论我们有没有争吵过，我有没有骂他打他，他有没有怎样生气，隔上一天两天，他就会没事人一样继续出现在我眼前。
　　“不想去了。”我都快要想不起这茬了，他突然说起来恐怕也是没话找话。
　　“怎么想去学插花了。”他看着T台上的灯光，手里无意识的捏着身前的百合花瓣。
　　“随心所欲而已，哪那么多为什么。”七七八八的理由也有一些，但都懒得跟他说了。
　　“下个月搞店庆，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决定就行了。”无非是一些优惠活动，店里挣多挣少，我觉得我真的不上心，甚至如同一个局外人，连账本都懒得去看。
　　“去年你挂店里的那张画，有人想要买。”
　　哪张画？
　　我想了想，了然于心，倒有点不好意思卖，因为是一张很自恋的画像，模特便是我自己，谁竟然对它感兴趣，我也很好奇。
　　“是什么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张姓小姐。”
　　“女的？”我不解，而且应该是不认识的人。
　　“她还说想与作者本人见个面。”
　　“为什么？”

　　“斓斓，斓斓快过来，待在那干嘛呢。”周燕提着红色礼服裙摆一路走一路向我招手。
　　伴娘伴郎又簇拥到了这对新人周围。
　　“斓斓，冰冰刚刚告诉我今天何韵礼还带了一个帅哥过来呢，你有没有看到。” 她兴致勃勃的凑到我耳边说。
　　“你也请他了？”我诧异。
　　“我只是提了两句，没指望他真的能来，虽然是来得晚，也真的是一个大惊喜啊。”她提着裙角，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竟然不是带女朋友来的，而是和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换口味了，我得去和他两合照去，走走走...”她嚷嚷着四处张望。
　　“喂喂喂，新娘子，你好歹也要矜持一点。”我扶着她的手臂佯装提醒。
　　“你看你在外面也不给我看着点，这伴娘不专业啊，我跟你讲啊，这要扣你工资啊。”
　　“还有你讲条件的余地啊。”
　　“嘿！你们干嘛呢，你叔伯在那边桌啊。”刘云离席过来打量着新娘的一身装备。
　　“有没有看到何韵礼。”我问。
　　“看到了。”刘云一脸鄙视，“今天你两别范花痴啊。”
　　“人呢？”周燕问。
　　刘云抬头望了望周围和门口：“貌似走了。”
　　周燕一跺脚：“不是吧，这才几分钟，搞什么名堂。”
　　“和他一起的那小哥貌似不乐意了，何韵礼跟着他出去的，会不会回来就不知道了。”
　　谢南走来搀着她的手臂耳语了几句，这不是闲聊的时候，一大波亲朋好友要招待，所以我与刘云也就暂时退到一边了。
　　十八桌的亲戚，一个个敬过来也是够呛，有些朋友使坏还要多灌两杯才罢休，到最后伴郎伴娘也都挡不过来了。

　　这是人生一大喜事，我替她高兴，替自己悲哀，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心里串流，不知出处，所以我没有克制的去替她敬酒，一杯接一杯，直到拿着杯子的手在发软，眼皮都撑不起来，眼一黑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