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想的天蓝》末竹

12、第十二章 很多人，你

　　我本来想找周燕陪我去做头发，可惜她家里一堆事恨不得拉我去做助理，能抽下两天陪我喝下午茶已是万幸，我自己懒得动身，所以又搁置了。
　　这两天我找到了一个新的乐趣，看到孙宁宁在朋友圈晒的花艺图，我一时心悦，与她聊过一番，原来并不是长辈为了培养她的气质与审美，而是可以在熟人那里图谋一份工作，不管她的动机为何，我是说干就干的上课去了，指导老师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大姐，有某种贵妇人的做派，保养得极好，喜欢学员称呼她为Mrs方，据说十年如一日的去健身房练瑜伽，跑步，还格外喜欢跳恰恰，丈夫打理生意，而她这一生都在修生养性，她认为女人必不可少的便是优雅，是毕生的追求，所以即便上了年纪，她也还是姿态十足。
　　本来一进去我都后悔了起来，因为学员有一半都是闲极无聊的家庭主妇，再者是为了生意来进修的，我报的这个班平均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上，我想我的交际又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领域，是好是坏尚不能断，也可能与她们交流会十分费劲，耐着性子上完第一堂课，我倒是觉得有些许高大上了起来，既然导师如此，也不妨再往后看看，就暂时不打退堂鼓了。
　　一日下课，正是下午四点半，我又收到一条信息，说：“斓姐，今天和几个朋友在你店里聚会呢，没见到你呢！”
　　我的店，我一年去的次数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熟悉的人都不去那里找我。
　　翻开半月前的那条信息，我想起这个是何韵礼的小女朋友，好像姓梁，难得她还惦记着我，我绞尽脑汁终于记住了她的名字，梁文珊！她的第二条信息又过来了：“斓姐，冒昧的问一下那个店长是你男友吗。”
　　她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我不解：“不是，是远房亲戚。”
　　“噢~他有没有对象啊。”
　　难道又有人看上王阁了，我心里纳罕，这小子桃花运还不错，但我不愿插手，只说：“他的私事，我不清楚。”
　　“斓姐在哪里玩呀。”
　　“我在逛街。”因为我其实什么也不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噢~这周美院有画展，不知道斓姐有没有兴趣。”
　　她难道不该与何韵礼去逛吗，又叫我当灯泡么，我更不解：“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二人世界吗？”
　　“他去外地办事了，还要过些时候才回来。”
　　原来如此，虽然不熟，如果她乐意与我结交，我也没必要拒绝，我们便这样约了。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再见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这一次她穿了浅灰色的钩花针织套裙，水晶毛衣链，彩金带钻耳环，蓬松的刘海，黑而直的头发扎了起来，细细的腿穿了提花的丝袜。

　　这一趟逛下来，她的用意我大概知道了一二，她有心为何韵礼画一幅肖像，见何韵礼还挺喜欢我的那张风景图，就想让我提点专业意见，帮得到帮不到这我就打不了包票。再者就是说到了王阁。
　　因为我的店离学校不远，客源很多都是N大的学生，她宿舍的一个同学也是其中之一，女生们讨论了一番，对他有了点意思，便顺道打听打听。
　　这种事又莫名其妙的转到了我这里，我又不是他的专业红娘，我只能跟梁文珊说：“他的私事我还真不清楚，没结婚就是了。”
　　见我并不热心，她便不再追问，听说我要做头发，她倒是个相当有经验的人，立马拿出了一张会员金卡说：“这正好我还想去换个颜色呢，我经常去这家做头发，还不错，等下看完画，我们一起去吧，也不远，打个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小姑娘还挺仗义，中午我便请她吃了个午饭。
　　现在做什么生意都爱走国际化路线，美发更是如此，说是哪个大明星也是他们的会员，噱头做足则身价百倍，她所说的这个店子，我有路过但没进来过，美容美发一体服务，总是有很多人在门口排排站做接待，看得我眼晕。
　　做完头发，倒是让我一惊，现在的小姑娘为了美可真是毫不手软的，她一个大三的学生，做一次头发都四位数了，瞬间让我觉得好似欠了一个很大的人情，便承若下次请她吃饭。
　　我跟周燕说这事，她说我心眼实，这小姑娘是有手段的人，劝我退避三舍。

　　梁文珊过了两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要接我去她家里看看画，恰巧晚上要与周燕去party蹭吃蹭喝，便约了个改日。
　　要说这一整天也是够忙的，早上十点，周燕的车开到了我家楼下，她嫌我柜子里没有一件时髦的衣服，押着我去百货商场走了一圈，我将就着买了一件，她已经大包小包拎不动了，这要结婚的女人果然花得豪爽。
　　下午匆匆吃了饭又赶到沿江大道某个会所做护理，做造型，做SAP，因为好事将近，所以她办了一张会所的vip，入门价三万五，相当于她三个月的薪水，但此人相当自豪，我也就欢天喜地的跟着享受了。

　　到YUYU的时候是下午六点，今日的行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总算是可以优哉游哉的享受一下生活了，天还没有黑，化着浓妆就像戴了一层面具，走路都不一样的直。
　　进到包间，来客已有十多人，我与赵总监不熟，只简单打过招呼便避到了一边，找了个角落，周燕被拌住了脚，无奈何，我走走停停，弱化自己的存在，没有目的的找着女摸男模搭讪。
　　凯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久前签了平面模特，他坐在沙发上喝红酒，偶尔抬眼看看周围，剩下的时间都盯着手中的酒杯，显得有些腼腆，周燕既没空理我，我也只好另觅他人了，他不像别的同行心思那么花哨，说起话来比较真实，也比较琐碎。
　　原来是老板带他来的，想起来还有点不甘心。
　　“我哪里知道是做这事啊，我家里人拜托亲戚找的工作。”
　　“很多人想做还做不了呢。”几番相谈，我感觉他是一个性格软弱的男人，常常是跟着别人的意见走，若家世好也就罢了，若遇人不淑，恐怕会过得很艰难。
　　“做这工作看人眼色的时候就多了去了，老板总是说我榆木脑袋，不是我不懂啊，是我不想。”聊着聊着就吐起苦水了。
　　“那你想做什么。”
　　“我啊...”没有说完自己先笑了，“做好了才能算数啊。”
　　“有目标就行了。”我说，“最怕的是不知道啊。”
　　“凯文！这位小姐是谁呢？”
　　不知何时，我的身后多了一个男人，循声望去，这一眼使我相当后悔。
　　“向哥，这位是刚认识的□□小姐。”凯文看到这个人立马就站了起来，十分恭敬的样子。
　　我是随手起了一个名字，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期望他不要认出我来，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表情迟疑了半分钟还是叫出了我的名字。
　　“赵东斓？”
　　很多人，你不需要回避，一别就是一辈子。
　　我以为向国梁也是。
　　而现在的他比以前的他更加面目可憎。
　　如果不是鼻子上的那道疤还在，我很难断定眼前这个油光满面的壮汉就是过去我认识的那个人。
　　凸出的肚子撑着白衬衫，散开的领扣下露出第二层下巴，脸颊两边更加饱满，古铜色的皮肤，让人感觉更像一个地痞流氓。

　　“G市与W市相隔一千多公里，零五年至今得有三千六百多天，不期而遇，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啊！”声音洪亮，感觉半个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如果说他以前是一个纨绔子弟，那么现在怎么看都是个猥琐大叔。
　　没想到眼神竟然这么好，时过境迁，所有人从内到外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变化，而况我还化着这么明显的妆。
　　“我们把这理解为缘分。”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我咧嘴笑。
　　去你的缘分。我真想把手中的啤酒泼到眼前这张油光铮亮的脸上。
　　“来来来，为了庆祝老朋友的重逢，我们今夜不醉不归，大家尽情开怀。”
　　我的表情僵住了，我笑不出来也咽不回去，却是周燕走过来拉住了我：“快醒醒，跟丢了魂似的。”

　　“向总，看把你乐的，还不给我们引荐引荐。”王总监闻言也踱步过来凑热闹。
　　“王总，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向国梁与他举杯相视而笑。
　　“这话从哪里说起啊。”
　　......
　　听着两个老男人在这虚以委蛇十分让人倒胃口。
　　我在周燕耳边说：“我要走了。”
　　“原来你还认识向总，这才刚见，怎么就要走啊。”她一头雾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你不知道我以前得罪过他，可不想惹出什么幺蛾子。”我小声对他说。
　　“可是他貌似很高兴啊，哪里像是有仇的样子。”她更不解。
　　凯文也看着我，一脸茫然。
　　“你不觉得很阴险吗，反正是不理为妙。”我扯着她往外围挪。

　　王总监一拍手腕，做幡然醒悟的摸样：“赵小姐，向总，你们真的应该合唱一首十年。”
　　我忙挥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喝的有点晕了，请允许我去趟洗手间。”
　　我逃也似的走出了包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要再见到向国梁。
　　离开这沸腾喧哗之地，我的耳根才能彻底清净。
　　既然已经出来，就只好朝着洗手间走。
　　周燕小跑着找到我，她当然不明所以：“你是怎么得罪他了，像兔子见着鹰似的。”
　　“你这什么比喻，你看他那体型，是鹰该有的吗？”我心里愤懑。
　　“别逃避我的问题啊。”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啊。”她紧张兮兮的看着我。
　　“你看他的歪鼻子，那是我打的啊，你说谁要是把你弄破相了，你会咋办！”
　　“那你为什么打他啊。”
　　我微微楞神，摊了摊手，心里恼恨：“他就是个渣男啊，我也是被逼无奈。”
　　“向总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和王总的关系非同一般啊，他要是盯着你，一打听就ok了，你跑也没用。”她摇头一脸怜悯的看着我。
　　“所以你要保护我啊。”
　　“关键不在我啊，就算不问我就找不着你这大活人了吗。”
　　“那怎么办。”
　　“如果他对你没兴趣就不会找你了。”
　　“我可是一句话都不想应付他，况且我怎么做才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啊。”我拿不准，只想一走了之。
　　“不行，我撤了。”我抓住她郑重其事的说。
　　“好吧好吧，你等等，我和你一起，我进去给王总说声。”她穿着细跟的皮鞋，小碎步咚咚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