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荒年》顾九年

8、第二颗纽扣 人再是了不

　　人再是了不起，或者是多么的英勇无敌，在现实面前却不得不低头，不然你总会被狠狠地甩上一耳光，声音要多响有多响。
　　“啪!”是的，我被陆森妈妈抽了一巴掌，耳朵边嗡嗡作响。
　　陆森妈妈这一巴掌着实打得不轻，站在教堂的任何一个角落应该都清楚地听清。
　　我能做什么？还击？
　　如果真这样做了，陆森一定会讨厌我。
　　“陆森妈妈，我不会怪你打我，毕竟你年纪大了。”
　　照片上的陆森在笑，真想陪他一起笑。
　　一步一步，我只想离陆森近一点，近一点，更近一点。
　　“你这个坏女孩，你个小贱人，你怎么敢来看他。我们家森怎么会喜欢上你，你走，走啊……”陆森妈妈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走，我还没跟陆森说上话，我怎么能走。”
　　我怎么能走呢？陆森的最后一面我已经错过了，他的葬礼我怎么还能缺席。
　　陆森妈妈看着面前振振有词的女孩，越发觉得生气，是这个女孩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她怎么还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说话？
　　看着这个叫顾蔓的姑娘，尽管她嘴巴上下张合说着话，可自己根本听不进去。对于她说的话，大脑好像自动筛滤掉了。“你还想说什么？森他根本就不想听。你滚!”边说边狠狠地推了顾蔓。
　　第五茗一见陆森妈妈气得推了顾蔓，赶忙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顾蔓。“伯母，我是阿茗，还记得吧？你就让小蔓见见陆森吧。”
　　“不许！阿茗你也帮着她？”陆森妈妈指着第五茗的手指气的直发抖。
　　“求你了，求求你，陆森妈妈。”我能做的只是恳求。
　　陆森肯定不喜欢此刻的环境，他向来喜欢安静。可是现在的教堂里，因为我和他的妈妈之间的争吵，变得不安静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们以及神父都皱起了眉头。
　　“舅妈，不要赶蔓蔓姐姐走，陆森哥哥他最喜欢蔓蔓姐姐了。”一个长的很正太的小男孩拉住陆森妈妈的手，眼睛水汪汪的。
　　这个小男孩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他们是陆森姑父家的孩子。哥哥叫陆淼，弟弟叫陆焱。
　　奇怪吧，他们家的孩子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名字的组成都是三个字的。
　　“蔓蔓姐姐，你为什么才来看哥哥？呜~哥哥他，哥哥他……呜~”陆焱也从妈妈怀里钻出来，一颗颗像豆子大的泪珠从脸上滚落下来，边抽泣边抱怨。
　　所有人都不说话，教堂一下子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就连陆森妈妈也不再骂我，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说，你……怎么才来？森他走之前……最想见的就是你，你当时，当时去哪了？”
　　“我……”我当时去哪了？
　　现在想起来真可笑，陆森出车祸那天我和即墨卿在一起，我们在婚纱店挑婚纱和礼服。那天我心跳的特别快，我还以为是因为兴奋，原来是你出事了。
　　“蔓蔓姐姐。”陆淼扯着顾蔓的衣服，拉了拉。“这个给你，是哥哥让我给你的。”顾蔓蹲下身子，摊开手掌，一颗纽扣落在了掌心。
　　纽扣是银色的，不大，就像普通衬衫上的那种小纽扣。顾蔓认识这颗纽扣，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这颗纽扣还是自己跑遍好几个批发市场买到的。
　　自己当时弄脏了陆森的衬衫，便主动帮陆森洗了那件衬衫，但结果被自己洗掉了一颗纽扣，刚好是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颗。说来也奇怪，陆森的衬衫纽扣明明是白色的，自己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买了个一样款式一样大小但颜色和材质一样的纽扣。
　　其实，是因为当时学校流行着一件做法，一对情侣，如果男生愿意把胸口上的第二颗纽扣送给女孩，那么他们便是真心相爱的，并且会永远在一起。顾蔓也想得到陆森的纽扣，她想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但又不想和别人一样，于是跑遍了厦门大大小小好几个市场才找到一个满意的纽扣。
　　后来，衣服洗好了还给了陆森，陆森看到了衬衫上第二颗与众不同的纽扣还嘲笑了顾蔓一番，但并没有提起送纽扣给顾蔓。
　　可后来，顾蔓却在沈君落的脖子上看到了那颗纽扣，因为这事和陆森大吵了一架。
　　陆森向顾蔓解释不是他给的，但那颗纽克确实也找不到了。顾蔓因为那颗纽扣要和陆森分手，陆森就真的两个星期没和顾蔓联系，也没去找过她。
　　那几天，顾蔓天天哭，整天无精打采的，瘦了好几斤。
　　这些事，温暖和第五茗他们都知道，所以看到这颗纽扣时，每个人多少都有点印象。
　　“顾蔓，其实我曾经偷过这颗纽扣。你一定忘了，帮我偷的人还是你。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后来这颗纽扣被陆森要走了。”沈君落看到那颗纽克一下子想起来。
　　是的，不会错的。因为这颗纽扣，陆森彻底讨厌上自己。
　　“我帮你偷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还记得我有一次跟你说我去过陆森宿舍吧？”
　　“记得，你说是陆森邀请你去的。”
　　“你拆穿了我的谎言，知道是我自己主动跑他宿舍的。我于是也坦白了，告诉你说自己是去制作惊喜给陆森的，自己放了一个礼物在陆森桌上，如果你不希望陆森看到，你就帮我拿回来。你当然不希望陆森看到了，你果然去了陆森宿舍帮我拿礼物，由于你的私心，你趁着陆森宿舍没人去拿，你又讨厌我，也不稀罕看我的礼物，你无非觉得我送的礼物就是钱包，信之类的，你根本不稀罕打开盒子看一下里面放的是什么。那颗纽克我早就将它放在了盒子里，所以理所当然的被你转送给我了。”
　　“你明明可以自己拿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想让你难受。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当初都是你自己任性，无理取闹。你不配喜欢陆森。”沈君落说完，站起身走出了教堂。
　　沈子晗看了眼顾蔓，也跟了出去。
　　“好了，你拿着你这颗纽扣走吧，我也不想骂你了。”陆森妈妈看了眼顾蔓手上的纽扣，这颗纽克还是自己从儿子钱包里翻出来的，以为没有用扔到了垃圾桶里，儿子当时还和自己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出了车祸。
　　其实，自己才是害死儿子的那个罪魁祸首吧。
　　“小蔓，要不我们先走吧，伯母她好像真的不喜欢我们来。”温暖一看气氛不对，走到顾蔓身边小声说道，见顾蔓没反应，朝夏蒙使了个眼色。两人半推半拉的把顾蔓朝门外拉去。
　　第五茗看顾蔓她们几个走了出去，朝陆森妈妈鞠了躬，也追了出去。
　　从教堂里出来，几个人上了车，夏蒙开着车，其他三人都不说话。顾蔓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停车，我要下去。”
　　夏蒙当作没听见，继续开着车。
　　“我说停车啊？我要回去。”顾蔓见夏蒙根本不停车，开车门就准备跳。第五茗一把拉住顾蔓，甩了顾蔓一耳光。
　　“你是不是疯了？行驶中的车，你就敢开车门？你要死别拉上我们。”
　　“停车啊，停车。”顾蔓捂着被打的脸，继续喊道。
　　“夏蒙，停车，让她下去。”
　　夏蒙将车行驶到路边停了下来，顾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朝着车刚行驶过来的方向走去。
　　夏蒙几人没有下车，也没追上去，继续向前开去。
　　四个人，两个方向，背道而驰。
　　车上，三个人因为顾蔓的离开，更安静了。温暖看了眼坐在后座的第五茗，第五茗闭着眼睛。“喂，真不去追小蔓她？”
　　“不去，你要去我把你也丢下去。”夏蒙白了一眼温暖。“你去哪？酒店？还是我们先去吃饭？”透过镜子看了眼后座的第五茗。
　　“去酒店。”
　　于是，夏蒙的车载着大家驶向了酒店方向，顾蔓也越走越快，彼此之间距离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顾蔓先是慢走，接着她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十月的风一点也不冷，吹在脸上柔柔的软软的，吹起的裙角在空中飞扬。耳边是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眼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路，路两边的树飞快的消失在身后，顾蔓觉得一点也不累。
　　上大学那几年，自己和陆森经常一起打闹追跑。有一次陆森偷吃了自己的奶糖，自己就一直追着陆森打，从教学楼追到操场，从校园内追到校外。
　　最后，自己还是追上了陆森。
　　可现在，自己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看不到陆森的身影。
　　“陆森，陆森，你等等我。”
　　顾蔓边跑边喊。
　　一辆车停在了顾蔓身边，一个人拦住了顾蔓。
　　“你不累吗？”拦住顾蔓的是本应在举办生日party的即墨卿，却突然出现在了厦门，并且就在顾蔓面前。
　　顾蔓低着头，握紧了拳头，手掌心上的那颗纽克发烫，顾蔓却不敢也不愿意扔开。顾蔓不敢抬头看面前的即墨卿，泪水划过脸庞，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在地上。即墨卿见顾蔓不说话，一下子将顾蔓拉近了怀里。
　　下巴抵在顾蔓的头上，紧了紧抱着顾蔓的手臂，小声说道。“顾蔓，我该拿你怎么办？”
　　夜幕慢慢的降临了下来，顾蔓好听见了即墨卿的话，又好像没有听见。
　　顾蔓只想安静的休息一下。
　　陆森，我不跑了。
　　我再跑也追不上你，再跑也看不到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