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荒年》顾九年

7、十月是黑色的 我没有想到

　　我没有想到接机的人群中，会看到沈君落的身影。
　　大学四年的时间，如果说，陆森给我的留下的印象之深是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那沈君落的留给我印象之深的原因应该就是她是我情敌的缘故。
　　在□□学里，认识沈君落的人都知道她心仪陆森。
　　可我何其幸运，陆森喜欢的是我。
　　不仅沈君落，来的还有沈子晗。两个人看见我，沈子晗只是挥了挥手，我暗想，原来陆森的死竟然拉近了我和她们的距离。
　　温暖还是老样子，只是长发变成了利落的齐肩短发，“小蔓，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她怎么会好，暖暖你问了句废话。”夏蒙变化很多，经常带的眼镜消失了，现在的眼睛很是清澈，看样子去医院治过了。一头咖啡色的中分长发，白色的连衣长裙，外面罩了件红色针织衫，很是漂亮。
　　“谢谢损友们的关心，我很好。”我好吗？看看自己的穿着，米白色的棉布裙子，灰色的线衣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天还没冷还带了条棕色麻布围巾，棕色的鹿皮短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日夜早已经不像样了，背的小挎包还是阿茗前年去西藏买的手工编制袋。
　　再看看自己的头发，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也被自己在和陆森分手的那天去了理发店剪掉了，美名其曰新发型新生活，其实剪完之后哭了一晚上。什么？你以为我是因为分手而哭泣？才不是，是因为发型减毁了我才哭。
　　如今短短的卷发因为好长时间不打理，毛糙的不像个样子。
　　“顾蔓，你好丑。”沈君落走到我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来了这么一句，好在我脸皮厚，对她展露的笑脸硬是没觉得有多尴尬，仍然绽放了。
　　“嗯，我知道我丑，可某人漂亮还不是没人喜欢。”你说你吧，都来借我了，就别和我过不去了。再说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还得留着力气去参加陆森的葬礼。
　　“你们俩别一见面就斗嘴了，葬礼时间是几点？”第五茗看了看手表，抬头问了句。
　　温暖眼瞧着气氛有点压抑，抱住顾蔓的手臂往厅外走。“小蔓，你到时候控制点自己的情绪，那什么，陆伯父和伯母他们看到你估计也会有点激动，咱晚辈让让，你说对不对？”
　　“怎么的了，我还得忍气吞声啊？我又没有错，我哪里对不起他们家陆森了。算了，我不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委屈起来，这样想着就甩开温暖的手，准备到马路边拦一辆的士去自己订的酒店。
　　“别啊，我不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嘛，别生气啊，再说有什么好生气的啊。”温暖瞧着顾蔓甩开了自己的手，赶紧追上去。
　　我其实做个样子，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伯父伯母年纪大了，少了个儿子肯定是受了打击的，又肯定因为什么原因，让他们觉得自己儿子的死跟我有一些关系，所以难免到时候见到我会比较激动。
　　“暖暖，别追。让她走，小蔓竟然不想去参加，我们何必强求她。我们走吧。”说话的肯定是夏蒙，她专挑我的软肋下手，一补刀必是我的要害。
　　“哦，好。”偏偏温暖还就是听话。
　　沈君落嘲笑的看一眼站在马路边的顾蔓，毕业也有一段时间了，顾蔓还是这个性格，一点没变。“子晗，我们也上车，那顾蔓肯定会去参加。”
　　沈子晗看了眼顾蔓，便和沈君落上了车。这车还是沈君落爸爸才送给君落的生日礼物，第一次使用竟然是让自己陪她来机场接顾蔓，很是奇怪。在大学的时候，虽然五人住在一个宿舍，可落落和顾蔓关系并没有多好，原因就是陆森。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本来就是君落的堂姐，肯定也是站在君落这边的。
　　“落落，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机？你不是不喜欢顾蔓嘛？”
　　“是不喜欢。”沈君落系上安全带后，从包里拿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后吸了一口。“顾蔓真坚强啊，她真喜欢陆森的，我知道的。甚至比我还要多。”说完，吐出一个个烟圈，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子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看向窗外，顾蔓不知从包里掏出什么，看了一眼，又放回包里。
　　我当然不知道沈君落和沈子晗说了些什么，我此刻所要做的是找台阶下。“阿茗，我们打车还是……”
　　“夏蒙她开了车来，再不然你可以去坐沈君落的车。”顺着阿茗的目光看到了神君落的车，红色的跑车果然符合她的性格，看见我看她们，她就把车窗摇了下来。
　　“不了不了。我们一起坐蒙蒙的车。”我赶紧狗腿的跑到了夏蒙的身边。
　　没想到夏蒙的爸爸为了奖励夏蒙在一家外企找到了好工作，就买了一辆车奖励她，真羡慕她考到了驾照有用武之地，幸好我没考，考了也没车开。
　　毕业也一段时间了，不就是我的工资不高，家里又是个渔民世家，爸妈竟然不肯投资我买车。也罢，我一个幼师骑个自行车挺好。
　　看着车窗外风景飞快的被甩在车后，只想感慨厦门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不知道大学有没有变化，会不会多了几棵树，多了几个老师之类的。真想去学校看看，看看当年我和陆森一起排话剧的教室，还有操场，还有陆森第一次跟我告白的地方。
　　“小蔓，听说你真的去了幼儿园工作啊，没想到你还真的专业对口了。”夏蒙开着车，看着镜子里反射的我的眼睛，调侃道。
　　“陆森果然没说错，他说小蔓虽然没耐心，有小孩子气但是还是喜欢小朋友的，而且也只适合做一行，果然你毕了业还真的做了幼师呢。”温暖说完话看没人接她的话，尴尬的笑一笑，又一不小心又提到陆森了。“那什么，夏蒙你开快点，别赶不上。”
　　“你别说话就好了。”夏蒙嘟囔了句，打开了音乐听起了歌。
　　阿茗上了车后一直没有说话，我以为是他太伤心了，毕竟上学的时候他也没少和陆森传过绯闻，这家伙当年和即墨卿有桃花，后来上了大学和陆森也没少勾搭。想到这里，看阿茗的眼神不自觉的变味了起来。
　　“顾蔓，我警告你，别用你猥琐的想法加上你猥琐的眼神来审视我，我猜你现在肯定想的不是好事。”阿茗戴上墨镜，扭头看向窗外。
　　得，这下没一个人愿意理我了，全得罪了。行行行，我也继续看风景。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到沈君落得瑟的开了敞篷呼啸而过。我就想问问沈君落，姑娘，虽说10月初不是很冷，但是开敞蓬车你也挺有勇气的，这脸都得吹肿起来。
　　陆森举办葬礼的地方在一座教堂里，那座教堂我认识，当年陆森跟我开玩笑向我求婚的那座教堂就是那里，一座天主教堂。
　　教堂外到没有什么人，也没什么车辆挡道。
　　一帮人停了车，从车里出来，互相看了一眼才发现衣服不合理。阿茗还好穿的是黑色西装，夏蒙脱了红色外套就好了。我的衣服也不突兀，温暖她们的衣服就不行了。
　　“纳，衣服我准备好了，都去卫生间换了吧。”我没想到沈君落竟然准备了衣服。
　　换好衣服后，我是第一个出来的，看见阿茗在车旁边站着，快步走了过去。“阿茗，我还是怕，我不敢怎么办”
　　“你想不想见他？”
　　“我怕我哭不出来，我怕。”
　　阿茗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突然把我拥入怀中，摸了摸我的头发。“小蔓，你为什么这么坚强？为什么都不哭？”
　　“我……”
　　我顾蔓哪里坚强，我是胆小懦弱，我只是怕自己哭了就停不下来，到时候那该多尴尬。我多害怕别人嘲笑我。
　　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和温暖她们一起走进教堂。教堂里神父在唱词，身边摆满了白百合和白菊，还有一张大大的陆森遗照。坚持了那么多天的眼泪在看见陆森照片的一瞬间，全涌了一出来，可我不敢发出声音，拼命的捂住嘴。
　　温暖她们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可我浑身僵硬，动都不能动一下，就这样站在中间注视着前方。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流到了嘴里，滴到了围巾上。
　　温暖扯了扯顾蔓的衣袖，见她没反应，刚想站起来拉她一下，顾蔓却一步一步走向了神父。
　　陆森陆森，我终于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