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步行于人

2、第 2 章

　　（二）
　　妈妈果然是个行动派，不出两日，就把补习班的事给安排好了，上的是初高中衔接补习课程，不仅白天上语数英政史地，晚上还有生化物，也就是说学生上课要从早上到晚，知道这个消息的刘扬脸都绿了。
　　由于午休短，一家人决定，刘扬的午餐就在外面随便吃点，然后去上课。
　　刘扬:哭泣中……即使有新书包的安慰也觉得难过……
　　一大早刘扬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无意识的刷牙洗脸，吃饭的时候才清醒过来，今天是去补习班的日子，要学习高中的东西了，不知道难不难。
　　“扬扬，吃早饭吧。”妈妈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刘扬的发呆，刘扬皱着眉随口喝了几口稀饭配着包子。
　　“妈，这稀饭不是你煮的吧。”稀饭煮的有点糊了，黏哒哒的散失了米粒本身柔顺的口感。
　　包子一贯是外面买的，肉馅里满是肥肉和猪皮又老又硬，包子皮厚且糙，完全没有美味可言。
　　陈丽莲用勺子搅了搅稀饭，夹了咸菜配稀饭边吃边道:“你爸煮的，挺好吃的，多吃点。”
　　一边吃饭的刘辉瞬间得意起来，那嘴角高高的翘起。
　　刘扬：爸，妈只是客气一下啦。
　　房间里头的刘炜仍在睡觉中……睡觉💤
　　早餐时间向来是短暂的，三人吃完早饭，刘扬背起自己的书包，爸爸先下去开锁车子。
　　“吃饭钱带了吗？自己午饭吃饱点，别舍不得那几个钱啊。”陈丽莲站在玄关处关心道，手里拿着个书包，书包两侧各塞了一个给儿子当课间零食的面包，显得鼓囊囊的。
　　刘扬:“钱带了，哎我知道了，妈你别担心。”一边动作不停的穿鞋。
　　穿好鞋，刘扬接过妈妈手里的书包，开口:“妈，我走了。”
　　“嗯，好好学啊，钱不够要说啊。”陈丽莲不放心的交代着。
　　“哎！”
　　刘扬挺了挺饱涨的肚子吭哧吭哧的下楼，隐隐还听到楼上传来声音：“阿炜，还不起来，你弟弟都走了你还懒的跟猪一样。”
　　“啊~妈，再睡一会儿嘛，人家又不上课～放假啊好累的说，哎，别拿我被子啊。”
　　听着哥哥的哀嚎，妈妈的呵斥声，刘扬被这不经意间的温暖感触，微微一笑，有家真好。
　　下了楼，刘辉已经在一边停着摩托车等了，看见刘扬下来，马上招呼着：“扬扬，坐上来吧，补习的这段时间爸爸接送你上下学。”
　　“嗯。”双手放在爸爸的腰上抓紧，刘扬看着前面带着头盔帽专心开车的爸爸的后脑勺，低声说了句谢谢，夏日早上的晨光照在人的脸上暖烘烘的，微风送走了刘扬的话语。
　　刘扬上的补习班就开在一中旁边，老师就是一中的，补习班的学费自然不便宜。
　　刘扬看到路上有许多学生背着书包走着，估计也是和他一样要趁暑假补习的。
　　当然，在学渣想要学习的时候，学霸们自然也在力求不断前进的道路上越飞越远。
　　一中这边也是有上课的，据说是这批中考考入一中的学生的提前班，上课的学生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精英中的精英啊，当然，以刘扬的压线成绩是上不了的。
　　一中附近是大片的学区房，偏偏补习班就开在学区房的后面，上了一个斜坡后，入目是一段长长的楼梯，刘辉的摩托车开到一个楼梯处就开不进去，刘扬只好自己背着昨天刚买的新书包自己走过去了。
　　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嗯，有大片大片的花草绿荫，一栋栋精美的楼房，刘扬知道这的房子很贵，毕竟河南省最好的高中就在附近，他听说过这的房子租一个月就要一万块，相当于刘扬家的十倍的房租，想到这，刘扬缩缩脖子，他人穷志短可是不敢肖想的。
　　去补习班的人不少，刘扬随着人流走了几分钟，前面就出现了挂有红色横幅建筑，上面写了补习班的一些信息。
　　补习班在一号楼三层，刘扬刚来到楼道口准备随着人群上去的时候，一边二号楼的楼道口出来一个人，周围的男生女生顿时沸腾了。
　　“啊——好高好帅哦。”几个脸泛桃红的女生叫了出来。
　　“靠，这不是这次的中考状元叶诺嘛，你知道吗，他中考成绩每一刻都接近满分，逆天爆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一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的。
　　“什么，真的啊！太厉害了。”
　　“是大学霸哎，要是我有他那么高的成绩就好了。”
　　“原来叶诺这么帅，好喜欢哦。”
　　刘扬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转过头去看他们说口中的学霸叶诺。
　　飞扬的眉，深邃的眼眸，俊逸的脸蛋，额头一抹碎发，身穿黑色修身的运动服衬托出他修长有力的身材，全身国际范的样子，在女生眼里，简直是帅爆了。
　　这位背着个黑色的单肩包，耳边带着耳麦手里拿着一本英语杂志专注的看着，还很神奇的不看路也不怕出事，面对周围的哄闹不甚在意的迈步前进，周身透着股彬彬有礼的学风气质，经过刘扬的身边还能听到他嘴里轻轻的说着什么，刘扬可以肯定是他听不懂的国际英语，又快又准，怪不得是大学霸。
　　这样的叶诺让刘扬想到了一本书叫《主角人生》，讲的是有一天上帝从凡人中选出一个人，答应让他成为世界的主角，给予他智慧的头脑，富有的身家和无上的荣誉，说的不就是叶诺这种人吗……
　　不过他这么受人欢迎，不会感觉很困扰吗？被这么多人观看着应该很难受吧，如果是自己会紧张死的。
　　在楼底发了一会儿呆，发现周围的人都上楼了，他立刻臊红了脸，马上也上去了。
　　到了班级，发现教室坐满了人，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已经开始讲话了，这样出场的刘扬理所当然的被围观了。
　　“报告。”刘扬低头说着。
　　“这位同学，你迟到了哦，下次记得早点吧，好了，现在先找个位子坐下吧。”漂亮的补习老师温柔的说着话，可刘扬却隐隐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不悦，再加上周围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刘扬感觉自己尴尬极了，口里干涩异常，额头流着虚汗快步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子上坐下，他想：自己在他们眼里一定是一个睡懒觉迟到的小胖子，巴不得现在有个地缝钻进去。
　　台上讲了什么，刘扬已无心在听了，他直觉上有些讨厌这里的人，因为他们都不友好，他讨厌极了那些嘲讽的目光。
　　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刘扬拿出补习资料开始听老师讲课，也许是迟到的原因，漂亮老师也就是吕老师讲课讲到一半特意提问了一下刘扬，“嗯，刚才迟到的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刘扬。”刘扬站起来干巴巴的回答。
　　“好，那么刘扬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什么叫离子分离定律？”刘扬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讲台上面带微笑的吕老师，对方眼底的笑意好像戏弄一般，这不会就是老师欺负学生的一种手段吧，刘扬坏坏的想。
　　“刘扬同学，可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吗？”吕芸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个胖学生迟到就算了前半节课还发呆，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周围的同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小声的讨论着。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刘扬低着头一脸愧疚的说道。
　　确实，这是吕芸故意的刁难，因为这个问题与她前面讲的课关系不大，这个回答的确在吕芸的意料之中，故作严肃：“刘扬同学既然不会就要认真听了，你父母花钱可不是让你来这开小差的，你要珍惜，知道了吗？坐下吧。”刘扬呐呐的应到，坐下来的同时又在心里对这位吕老师的不欢喜又添了一分。
　　“好了，同学们，离子分离定律就是由一个阳离子和一个阴离子……”台上吕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写画画，台下彭媛用手肘碰碰自己的好友悄声说：“刚才那个叫刘扬的小胖子木木的样子，好逗噢。”说完对着好友挤眉弄眼的。
　　白雅歌停下手头的笔，刘扬？好耳熟啊，对了，是自己初中三年的同桌那个矮矮傻傻不爱说话的胖子，当时知道他也考上了一中还吓了一跳，刚才还没注意，既然是认识的，等会去打场招呼吧，想完又动起笔沙沙的记笔记。
　　叮叮叮……难耐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吕老师收拾了下东西就迈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同学们一下子欢呼着玩在一起，有的讨论着上课的内容，有的讲着有趣的笑段子。没人认识，也没人主动接触，周边的人都在三三两两的聊天，刘扬只好爬在桌子上眯眼，想着睡一觉就上课了。
　　正眯了一会儿，一阵叩叩叩的敲桌子的声音惊动了刘扬，从桌面抬起头，一位身材高挑身着水蓝色连衣裙，披着一头靓丽的长发额前留着刘海，一位皮肤白皙，漂亮迷人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刘扬认得，是他初中三年的同桌，那个叫白雅歌的会多种本事的骄傲的女孩。
　　“刘扬，你没事吧？”
　　“没，没怎么。”刘扬摆摆手。
　　“那就好，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嗯，我也没想到你也在，你不是上提前班吗？”刘扬没想到能见到老同学，一时紧张，嘴拙的说了一句，说完刘扬就觉得自己闯祸了。
　　果不其然，白雅歌的脸马上黑了下来，无心再与刘扬说什么，匆忙说了句，“中考没考好。”便回了座位与其他同学交谈了起来，不去在意后面刘扬失落的心情。
　　白雅歌心情很不好，她这次中考成绩意外的差，以她平常的成绩进提前班是准准的，没想到成绩出来只够上一中，提前班去不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参加补习班，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丢脸，本不去在意太多，没想到这个傻同桌还无知的问出来，她发誓下次一定考最好一雪前耻，还有，再也不要理那个傻子!
　　气走白雅歌后，刘扬就带着一点小愧疚上了一天的课。
　　连中午在外面吃自己爱吃的炒粉时都觉得没滋味，毕竟自己好像惹女生生气了。
　　“白雅歌，等等。”
　　晚上放学后，刘扬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向白雅歌道个歉，拦住了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白雅歌。
　　“干嘛？”白雅歌没好气地看着刘扬。
　　“对不起。”
　　白雅歌斜眼看他:“对不起什么”
　　“我……”刘扬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我不应该认为你能上提前班结果没有或是原来你不能上提前班之类的话吧，此时，真是恨自己嘴笨。
　　“……哼，没种的！”白雅歌撇了一眼老实低头的刘扬，越看他这副样子越生气，干脆不理的走开，粉红的小洋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
　　刘扬愣愣的看着对方生气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点闷，被人骂了怎么也不好受，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是会感到难过，没有人喜欢被骂不是么。
　　路上，彭媛看着好友不爽的脸色好奇地问：“怎么了？那个胖子惹你了。”
　　“没什么，不用管他!”白雅歌飞快的拽着好友前进，步子急冲冲的。
　　下了长长的楼梯，走过了学区房到了路口，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停在那，两人一上车，车轮就咕咕转着扬着尘土飞驰离去。
　　刘扬看着快速消失的两人:我……
　　算了，人家不接受自己的道歉，自己也不能一直懊悔下去，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嘴笨。
　　接下来的几分钟，刘扬一直在骂自己的嘴!＠(￣-￣)＠
　　已经是晚上了，天还是热的，天空的星星亮的刺眼着呢，即使不运动刘扬的红色的衬衫后背也湿了大半，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棕色图样是格子的伞撑开，头顶上里面笼罩着阴影隐约感到一丝凉爽，出了学区房就看到爸爸已经在等了，身边还是那辆摩托车。
　　刘辉疑惑不已：“大晚上的，怎么还撑伞？”
　　“唔，马上关。”刘扬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一时兴起。
　　“课上的怎么样？”骑上摩托车，刘辉边笑着随手递给刘扬一个头盔。
　　戴上头盔刘扬才轻声说道：“还可以，同学们都还很友善。”帽子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脸。
　　“那就好，坐稳了，我开车了。”刘辉不放心的说道。
　　“嗯。”
　　车子不快的开着，刘扬仰面吹着风，但即使是夏日的夜晚，风还是干燥的很。
　　舔舔干燥的嘴皮子睁着眼睛看路边的一切，有时是直挺挺立在路边的路灯，一家小炒店，有时是卖炸年糕的妇女，一个吃冰棍的女孩，一个丢弃的垃圾袋或漫天的星辰，看了半响快到家时才暗自低语：呐呐，其实今天也不是很糟糕嘛。
　　接下来的日子刘扬和白雅歌之间的关系还是冷冷淡淡，基本是白雅歌不理刘扬，而刘扬见了白雅歌又觉得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无奈的摇摇头，其实补习班上还有以前认识的同学可他们都不怎么想和刘扬说话，其实白雅歌能看在三年同学情分上打个招呼就已经很客气了，他在心里给这个女孩加了个礼貌分，其实做了三年同桌他也知道这个女孩品性不坏，只是为人不服输太过骄傲，怕是将来会在这方面吃亏，这样想着，又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一个胖子学着去议论别人是干什么，未来什么的谁也说不准。
　　七月中旬，刘扬补习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这天下午地理老师在台上津津有味地讲着世界海洋的大陆漂移学说，这是一个头有些谢顶的老头，所以大多数同学没什么积极性，但坐在最后一排乖乖听课的刘扬认认真真把老师画的图形结构记下来，只能感慨：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
　　笔记记到一半，刘扬眼尖的瞄到几个男女生在偷偷玩手机，有些还明目张胆的，刘扬甚至能听到嘀嘀的系统提示声，觉得这样还没有被老师发现是不可能的，只是老师不去管而已；
　　视线在教室里转了转，他注意到:有个梳着羊角辫的瘦小女生趁老师转身不注意的时候不停的撕包装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什么，又在老师发现的下一刻成功把东西塞进抽屉并且停止嘴巴嚅动，装的一本正经的，那个机灵劲就是刘扬看着感到很具喜感。
　　像是察觉到什么，又一次在老师转身画图的时候，黄鹂扭着头看向刘扬调皮的眨眼吐舌头做鬼脸，额前梳着刘海配上一张可爱的小脸做得生动活泼异常，刘扬这才发现她先前吃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把舌头都染的色彩斑斓。
　　他友善的笑笑，看来还是个爱吃糖的小女生，仔细想想这个女生好像叫什么黄鹂的，连名字都那么活泼化。
　　傍晚，老师突然告知补习班临时有事，所以补习的学生们不用上晚自习，学生们一下子激动起来。
　　不用上听不太懂的课，可以回家跟爸妈吃晚饭睡大觉了，刘扬觉得挺开心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轰——隆隆！傍晚补习班刚放学，天就忽然黑了下来，闪电狂风伴随着倾盆大雨，有不少没带伞的人可愁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赶紧找人搭伙借伞离开。
　　看着雨水伴着阳光洒落，刘扬知道，这是夏天的雷阵雨，想到爸爸还在等他，撑着伞加快脚步。
　　“嗨，刘扬。”手臂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接着伞里就钻进来一个人，刘扬吓了一跳，定晴一看，正是那个叫黄鹂的女生。
　　“你是叫黄鹂？”
　　“没错，我是黄鹂哟，我看你一个人撑的伞挺大的就过来躲雨了，你不会介意吧？哥们。”女生笑得一脸灿烂。
　　“不会的，而且你好厉害的，你不怕老师抓吗？”
　　知道他说的什么，黄鹂眨眨大眼睛故作纯真，歪着头说出的话却那么霸气：“嘿嘿，那当然，本姑奶奶是谁啊！”
　　“呐，你要吃糖么？”白净的手心里躺着几颗包装漂亮的糖果。
　　“不，不用了。”他有些窘迫，身为男生可不会白要一个女生的糖，脸上带着羞涩的窘迫摇头拒绝。
　　看着这个样子的大男孩，黄鹂弯腰捂嘴的笑喷了，“噗哈哈，你可真逗，你不会没吃过女孩子给的糖吧。”
　　一把拉过刘扬白胖的热乎乎的手把糖塞了进去，嗤嗤笑着：“嗯糖给你，当做我们成为好朋友的见面礼，不过下次记住也给我见面礼啊，我可不能吃亏的，好了，雨停了，我先走了，明天见撒～～”
　　女孩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刘扬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糖果，随即不顾周围诧异的眼光把伞拿过头顶，阳光照射在晶亮的糖果壳上闪射着五彩的光芒，良久，刘扬抬头看看一片晴朗的天空还漂荡着悠悠的白云哪还有什么下雨的痕迹，只剩下地上的几滩逐渐干涸的水，果然，“真的雨停了。”
　　生命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感动只是短暂的瞬间，这些也许对于女孩来说只是心情好的交到了一个朋友，但她不会知道这一切对于刘扬来说意义重大，也许在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和黄鹂的初次相识，仅靠一个甜美的微笑和几块酥香的糖果就轻易走进他的内心深处，成为他的第一个真心的朋友，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出现的热情的温暖，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