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一阵烟》南方草木

7、第六章 回忆比真实精彩 终于这天轮

　　终于这天轮到一一讲她的故事，再讲之前，深呼吸了一番，绝对不能再哭出来。
　　“我高中有个男朋友的，他叫魏明宇，但是我们现在分手了。”
　　好久不提他的名字，一提心居然有点颤抖。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幼儿园同班，小学也同班。他很白，很瘦。内双的眼睛有点下垂，鼻子挺挺的，嘴巴薄薄的。小时候长得有点像小女孩。
　　幼儿园时，他住我家楼上，所以我跟他很好，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玩。他说：“一一的眼睛好漂亮，好像有星星在里面！”大人们总爱开我们玩笑，他妈妈总是问我，“你长大了要不要嫁给小宇啊？”我说：“好啊好啊。”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那时真是什么也不懂。
　　在幼儿园，我们午睡的床铺是挨着的，有天我睡醒，发现他盯着我。然后他突然亲了我一口，说：“一一，长大了我们结婚吧。”其实这件事我早忘了，长大后他告诉我的。
　　小学我们也在一个班，那时有点懂事了。同学还是拿我们开玩笑，小时候不介意，可那时会介意。别人开玩笑，我就会很生气。我跟你们说过我有个十二个哥哥吧？最小的哥哥跟我最好，他叫叶清，他比我大五岁。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永远和我念一个学校的，更神奇的是，我进学校时他都还没毕业，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个混混，成绩差到死，可他很疼我。小学，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开我和魏明宇玩笑，我哥帮我去教训了那几个人一顿，就再也没人敢说半句话了。我也刻意疏远魏明宇，他后来搬家了，不是我的邻居了。
　　当中隔了个初中，我们三年没见面。我其实一直没把学习放在心上，成绩很一般的，但不得不说我还挺有潜力。初三努力了一下，就够上我们那边最好高中的集资线，我爸就出钱帮我买了进去。叶清当然也是买进去的。最后的高中嘛，要不就是成绩极好的，要不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叶清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
　　先来说说初中的事，借着有我哥，我在初中还混得挺开的。跟佳哥一样，我也有要逃课、打架、抽烟、喝酒的叛逆趋势。哦，我还是跆拳道蓝带呢。虽不是超厉害，但还是有两下子。仗着这些，那时的我有些有恃无恐。觉得自己挺屌，甚至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可我哥掐断了我叛逆的苗头，有天我和同学偷偷在没人的地方抽烟，被我哥发现了。他警告了那几个同学一番，说：“谁再敢带坏叶一一我要他好看！”
　　他把我的烟扔在地上，说：“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我没好气，说：“哼，你自己不是也这个样子。”
　　他说：“我这个样子，可我不想我妹妹也这个样子。我是书读不起来，你又不是。一一，你相信我，变成这个样子，是很痛苦的。”
　　叶清跟我一向都是开心的，他从没对我说过他痛苦。见他这么认真，我也就乖乖听他的话了。
　　不过他除了管我这个，还管追我的男生。初中时也挺多人追我的，那时我感到很奇怪，他们追着追着怎么就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都被叶清警告一番后消失了。
　　扯远了。
　　我升上高中，到新班级时，听到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叶一一！”
　　我转过去，发现是魏明宇。三年不见，他长大不少。小时候他还跟我差不多高呢，高中他就比我高多了，有182呢。还是很瘦，很白，带着眼镜，说好听点是气质干净，说难听点是有点娘。内双的眼睛还是下垂的，但是眼神比小时候成熟多了。以前一直想不出形容词形容他的眼神，现在知道了，就是有些疏离。
　　因为以前的情谊，我们关系挺好，但高一时也只是普通朋友，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和他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高一我成绩可烂了，吊儿郎当的，常常抄魏明宇作业，也常和留级重复念高三的叶清还有他朋友们一起玩。那时考上什么大学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的。
　　后来高二分班，我填了文科，和魏宇明一个班。叶清也终于毕业，当兵去了。
　　魏宇明是我的后桌，那时我们才真正变成很好的朋友。他成绩很好的，经常拿第一。老师让他做班长，他也不要做。他也不打篮球，跑步也很慢，性格也不活泼，不主动跟别人说话，我经常笑他娘。一次下课，周围一圈人都吵吵闹闹的，他在看书，我逗他玩，一直把手蒙在他书上。他突然紧紧拉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把手往回缩，可他不放开，笑笑地盯着我。
　　我急了，说：“你干嘛呀！”
　　他才松开手。
　　我转过身去，可是心一直砰砰跳。回去就跟我最好的朋友，方浅，说了。方浅笑我小女生。
　　后来几天，我看到他都很尴尬，不敢回头，也不敢跟他说话。过了几天，晚自修我出来上厕所，刚好碰到他迎面走来。我回头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太尴尬了。我就装作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可他一直挡住我的路。
　　我气急败坏，抬头对她吼：“你干嘛呀！”
　　他还是笑笑的说：“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我说：“懒得理你。”
　　他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故意装得坦然，说：“生气？生什么气？”
　　他又突然拉我的手，说：“不生气那我就继续拉着。”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们，我脾气很臭，又娇气，起床气大，饿了也会生气，总之就是脾气很大。特别是来例假前脾气很大，让你们不要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吧？
　　可对他，我却怎么也发不出脾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他对我发脾气，我都不敢说什么。他说不理我，就能不理我好几天。他不喜欢我做的事，我统统不做。为他，我变了很多。可我一点都没能改变他。我真的好喜欢他，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让我这么喜欢他。
　　昨天问了米倩初吻的事，作为补偿，我也说说我的初吻。
　　高中的情侣晚自修下课都会去逛操场，我们也会去操场。那是我最喜欢的时间，操场上有同学在唱歌，有同学在跑步，头顶还有月亮和星星，还和魏明宇手牵手。
　　在一起不久，我们去逛操场，坐在看台上。我说：“你给我唱首歌吧。”
　　他说：“我唱歌不好听。”
　　我缠着他唱，他说：“那你别笑我。”
　　他就给我唱了，方大同的《你就是》。
　　你就是我心中的最爱，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孩。
　　唱着唱着，他停下了，搂过我。亲了我。
　　亲完，我愣愣地说：“这是第一次，我要好好记起来。”
　　他抱着我说：“不是，这是第二次。幼儿园时我就亲过你了。”
　　哎，等等我又哭了。
　　一一抹了抹眼泪，继续说。
　　他成绩好，也很用功，他想考Z大。我说，那我也要考Z大。他说，你的成绩和Z大差得远呢。
　　以前我从不早起也不熬夜的，但是为了跟他一起上Z大，我早起背书，熬夜做题。跟他一起自习，他一句：“别吵我。”我就一句话都不敢讲，连题目也不敢问他。现在想起来，我在他面前还真卑微。
　　有次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他妈妈突然站在我们面前，吓得我都噎住了。他妈忘了带钥匙，来学校找他拿钥匙，可被她发现了我们在一起。
　　他估计跟他妈糊弄了一番，但是没糊弄过去。高三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妈肯定让他跟我分手了，可他没有。我问他，你妈怎么说？他只是笑笑。
　　我一直和他说着，高考以后我们要一起旅行，一起看电影，要一起做好多事。他也总是笑着点头。
　　都说同龄的女孩比男孩成熟，但是我觉得他比我成熟多了，成熟到有时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高考终于结束，出成绩的那晚我好紧张，后来知道成绩我很开心，因为比我原来的水平好多了，上Z大可能有戏。我立马打电话给他，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说还行。我以为他一定能考上Z大的，还在电话里跟他说着我憧憬的以后。
　　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我被Z大录取了，我高兴死了，在床上蹦来蹦去。马上给他打电话，可他手机一直打不通。
　　一天打不通，我还安慰自己他可能有事不在。可是接连着好几天都打不通，我慌了。我想跟方浅诉苦，发现她也消失了。
　　想着能在同学会时见到他，到了同学会才知道，他高考发挥失利，和Z大差了一大截，分数只高了一本线一点。我懵了，他跟我说他考得不错。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方浅去了哪。
　　一时间，我最喜欢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都消失了。我在同学会上崩溃大哭，一直灌酒，吐得稀里哗啦，后来倒在地上被抬出去了。
　　暑假我哭了好久，每天晚上都哭，要死要活的。我真的很恨他。他先牵的我的手，我为了他这么努力考上Z大。为什么最后他可以什么都不说，连分手都不跟我提，就这样消失在我的世界了。
　　后来哭累了，也就不哭了。也想通了，这算是被骗吗？不算，我自己愿意跟他在一起，我做不到像他这样潇洒，是我活该。在这段感情里，我们两的地位太不平等了，不平等到他离开我都不会难过。
　　我能考上Z大，是他的功劳。但是我再也不会傻傻为了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我就是叶一一，我要为了我自己。
　　一一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下抽泣。还是不争气地哭了。但是说出来比放在心里好受多了，能跟魏明宇彻底说再见了。
　　魏明宇，很高兴遇见你，让我终究明白，回忆比真实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