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一阵烟》南方草木

16、第十五章 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 接连几天，

　　接连几天，米倩的情绪都不稳定，在人前不会落泪，却时常在深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时时刻刻攥着手机，那是她和张宁唯一沟通的渠道。负能量的力量很大，被米倩感染的，502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低潮。
　　这几天里，张宁不断地在挽回米倩，说着他们的往事，说着自己有多喜欢米倩，说着当时以为分手对彼此都好，现在却发现自己离不开米倩。米倩一直问一一：“我要不要跟他和好？”
　　一一明白，米倩认定张宁不是跟她走到最后的人，这次和好后，将来也注定分道扬镳，再在一起，可能只是徒增痛苦。而在感情面前，理智是不顶用的，就算能预知将来，当下米倩也克制不了对张宁的感情。一一不能替米倩做这个决定，只是说：“米倩，别让自己后悔就好。”
　　这天半夜，不同与平日的小声啜泣，米倩抑制不住凄厉的哭声，黑夜里，扰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米倩起身跑到厕所，关门，和谁通着电话。质问、咒骂、痛哭，最后变成闷声抽泣。
　　一一躺不住了，坐起来，佳哥也起来了。相互使了个眼色，打着手电，爬下楼梯。晓枫也起了，三人敲着厕所的门，担心地喊着“米倩，米倩。”
　　见米倩一直不开门，情急之下，一一扬脚一踹，门开了，门锁可怜地耷拉着。冷冷的手电光中，米倩蹲在墙角，手臂抱着身子，显得那么瘦，惹人怜惜。
　　一一抱住米倩，米倩埋头痛哭，眼泪渗进一一的衣服里。
　　米倩把手机递给一一，是一个女生的微博。
　　一张牵手的照片，写着，“开始。终于等到你。”
　　一张自拍的合影，写着，“今天和亲爱的在一起。”
　　合影中的男生正是张宁，那女生，大概就是莉书。
　　“他们在一起了。我翻他的微博，看到一个人的评论，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发现是莉书的微博。要是我没发现，不知他还会瞒我多久。”一字一句好像细密的针，扎在米倩心上。
　　“这些天他跟我说着，他有多爱我，多舍不得我，可他一直跟莉书在一起。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恶心。”米倩头向后，靠在墙上，眼泪顺着脸颊，脖子，一直流下来。她的表情凄惨悲怆。恍然间，一一觉得，这表情应该出现在狗血的电影里，而不是她们的青春里。
　　扶米倩到她床上，拿着纸巾擦掉她的眼泪。黑暗中，看不清米倩的脸，只有那双泪眼晶莹，这样的米倩，让一一又陌生又心疼。
　　“在跟我分手的那天，他们就在一起了。”想必刚刚米倩在厕所打电话质问张宁了，“我们吵架后，他立马买车票回W城，莉书知道我们吵架了，就在车站等他。张宁一下车，莉书就跑过去，抱住他，吻了他。张宁说，当时他很想拒绝，但身体却动不了。什么鬼话！”米倩扔掉手里的纸巾，平复的悲伤又涌上心头。
　　“后来莉书拉他的手，说在一起。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莉书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就牢牢拉住他的手。他虽然没有答应，但跟莉书一起吃饭、一起约会，分明就是以男友的姿态。我真蠢啊，他跟我要和好，我沾沾自喜，以为处在优势，没想到。”米倩冷笑，不知是在讽刺张宁，还是嘲笑自己。
　　“我骂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却发现，我们已经分手了。他说不喜欢莉书，但没法拒绝莉书，他不忍心伤害她。我说，那你就忍心伤害我吗？他也哭了，求我在给他一段时间，他会处理好这一切，别离开他。他说莉书也知道他放不下我，但她说无所谓，无论如何，会陪着他。听到他哭，我就心软了。本以为如果张宁有一天出轨，我打死也不会原谅他。我受不了背叛。可他却一次次更新着我的极限，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米倩咬着嘴唇，紧锁的眉眼里透着无可奈何。
　　“这也许是报应。那时我对他前女友来说，也算是小三般的存在。再看到他空间里，前女友留的言：别把遗憾留给下一个人。我就该想到，有一天张宁会重蹈覆辙的。我拼不过莉书的，我离张宁那么远，可她就在张宁身边。”
　　佳哥在背后大骂张宁混蛋，玩弄两个女人的感情。
　　晓枫抚着米倩的背。
　　一一望着米倩，这些天，米倩总说她没胃口，极少吃饭，没来就瘦，这下更瘦得脱了形。眼睛显得出奇得大，空洞的，没有魂魄的。机械地生活着。
　　接下来几天里，张宁断不了和莉书的关系，却一直打电话给米倩，重复着，他不喜欢莉书，只是不忍心伤害她。让米倩别离开他，等他一段时间。米倩说服自己，跟张宁分手，却赢不了感性，徘徊着，终日以泪洗面。
　　周六下午，晓枫和佳哥都不在。米倩坐在床上，哭着跟正在安慰她的一一说：“二二，我好怕我忍不住答应张宁，原谅他。我真好喜欢他，喜欢到快坚持不住了。好想找一个人在一起，借他离开张宁，忘了张宁。如果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烂？”
　　一一沉思着，这种方法是很低级，但被魏明宇抛弃时的自己何尝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忘记一段感情最快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你身边有好的人吗？”一一问。
　　避开一一的眼神，“其实叶清一直在跟我联系。”
　　一一吃惊地瞪大了眼，忍着震怒，扯着嘴角笑着，“别开玩笑了，叶清要是知道你在利用他，他会发飙的。”
　　“他说没事，他愿意。”米倩小声说。
　　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不可置信米倩会有这样的念头，更不可置信叶清说他愿意。
　　一一站起来，强忍着，米倩还处在失恋的剧痛当中，自己不可再伤害她。背对着米倩站了好一会，一一再也忍不住，转过来，噙着泪，指着米倩大骂：“米倩，你要犯贱可以！你对别人犯去！谁都可以！就不能是叶清！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这样对我！要是你敢利用叶清！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米倩不敢看一一，她也明白她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但张宁留下的伤疤一直淌着血，她迫不及待想找个胶布贴上，否则，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一一当着米倩的面，打电话给叶清，叶清接起电话，“一一呀，想哥了？”
　　“叶清，你他妈是不是刚退伍没见过女人！看见个美女被迷得没了魂了！别他妈的装圣贤纯情了！你愿意个屁！你愿意我还不愿意！急着当备胎？你有没有点自尊啊？”还没等叶清回复，一一就挂了手机，一把把手机摔到桌上，夺门而出。
　　H城的初冬是这样的冷，傍晚的天空灰暗，呼啸的风挂着带泪的脸颊，像刀割一样，好疼。一一吸着鼻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三三两两的好友，一边走一边说笑。吵架的情侣，在寝室楼下对峙着。抱着书的学霸，把脖子缩在围巾里，快步走着。光秃的树木伫立在冬日的校园里，静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切。广播里的英文歌悠悠扬扬，飘荡在Z大上空。熟悉的校园，今天怎么变得这么陌生？好像什么都是稍纵即逝的。
　　陌生的米倩。聪明的、冷静的、有义气的米倩。在一一发烧时陪她打吊针；在一一手划破时帮忙洗头；在一一翘课恰逢随堂测验时，模仿着笔记先帮她答了，自己的卷子却没能写完。带给一一无数次感动和温暖，米倩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
　　陌生的叶清。帅气的、骄傲的、自恋的叶清。在一一替同学传给他情书时发火揉掉信纸；在发现哥们女友利用哥们时，大骂哥们一顿，警告了那个女生；叶清有过几个女朋友，但他从不是被甩的那个。别看表面上叶清什么也不在乎，但一一清楚，他心底的倔强和骄傲。
　　出门时没来得及穿外套，也无处可去，一一吸了吸鼻子，抱着胳膊，在没人的小花园草地上坐下。
　　自以为很了解两人，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们。
　　呆呆地拔着脚边的草，眼泪又掉了下来。
　　视线里出现一双帆布鞋，一一抬起头一看，居然是高飞。
　　屋漏偏逢连夜雨。赶紧擦掉眼泪，眼泪不能被高飞发现。
　　拎着装着一个烤红薯的塑料袋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一一撇过头，“不要。”
　　高飞不管一一要不要，拿着红薯塞到她手里。
　　本被冻得没了知觉的手碰到了温热的红薯，任凭心里一百遍地拒绝，但手却不想放开这份温暖。
　　高飞在一一不远处坐下，拿出吉他，管自己开始练琴。好像一一不存在似的。
　　吃着红薯，听着高飞拨弄着弦。一一觉得好荒唐，被朋友伤了的自己，贪恋着敌人给的温暖。
　　“上次弄坏你的吉他，对不起。”嘴里含着红薯，道歉说的不清不楚。
　　吉他声停了，高飞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端详着一一。原来叶一一也会道歉。
　　“还有，谢谢你……”吞下一口红薯，说话时都是白烟。
　　原来叶一一不仅会道歉，还会道谢。高飞不自觉地笑了。心中那团郁结的气，却更肆意地在身体里窜着，捉摸不透。
　　来小花园练琴，是他的惯例。原本没人的草坪，今天突然多了个叶一一。她穿着单薄的毛衣，鼻子红红的，拔着脚边无辜的草，默默哭着，看上去很孤独，还有些可怜。高飞想掉头就走的，但脚却动不了。
　　走到她面前，想问她怎么了。看她用力擦掉眼泪，到嘴边的话硬深深吞了回去。只能很蠢地把烤红薯给她，让她不冷一点。坐在她身边弹吉他，史无前例的，弹得断断续续。
　　气堵在胸口，细胞渐渐开始躁动不安，急忙背着吉他站了起来。走到叶一一面前，脚步一顿，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围巾摘下来，搭在她头上。然后装作平静似地落荒而逃。
　　眼睛突然被什么盖住，一摸头顶，才发现是高飞的围巾。
　　一句话也没说的高飞，在一一最冷的时候，给了她最温暖的两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