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一阵烟》南方草木

13、第十二章 风吹不走我们感动 到寝室楼下

　　到寝室楼下后，一一连句谢谢都没跟高飞说，反而是晓枫对着高飞谢个不停。
　　好不容易爬上五楼，米倩一开门，一一就一头载到米倩床上。在晓枫那了解到情况后，三人都轻声细语地让一一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但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一一想起也起不来。
　　米倩见状，拿了一一的睡衣、毛巾，帮着赖在床上的一一换下湿衣服，擦干身子，换上暖和的睡衣。还拿来吹风机，“呼呼”地帮一一吹着头发。晓枫热好热水袋，塞到一一怀里。佳哥泡好姜汁红糖，扶着一一喝下去。帮一一盖好被子后，拉窗帘，关了灯，每个动作都留心地放轻了。
　　整个过程，一一都迷迷糊糊的，弄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好像是小时候发烧，妈妈在照顾自己时的那个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心却能不顾一切，最悠闲地睡去。什么也不怕，认定了自己会好起来的，知道天塌下来，也会有人帮忙顶着。
　　和着米倩被子柔暖，一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梦里，在雨中，有人背着自己，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那人微微喘气，身体随着脚步的节奏，一起一伏。
　　和什么也不顾睡去的一一不同，高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躁动？不安？期待？失落？自责？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这种感觉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有些失神。披着雨衣在雨中走着。刚刚叶一一一句谢谢也没有，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背她回来，把雨衣给她穿，虽已料到她不会道谢，现实来临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走到马路边侧翻着的自行车旁，心爱的吉他凹陷下去，高飞觉得自己像那把吉他一样，坏掉了。
　　第二天早上，听到室友们洗漱准备出门的动静，一一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幽幽地说：“米倩，帮我请个假，我不舒服……”昨天一一饭也没吃，澡也没洗，似梦似醒地爬上自己的床后，就一直沉睡着。
　　“二二，你要不要紧啊？”米倩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一一，有些担心。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这样答应着，心里却很奇怪，这次的痛经好奇怪，怎么难受到连骨头都在痛，天旋地转。
　　过了好久好久，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撑着睁开眼，看到的是米倩的脸。
　　嗯，米倩怎么到上铺来了？一一正疑惑着这个问题。
　　感受到米倩手在额头上，脖子上探着，然后对自己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米倩就爬到上铺，把一一拽了起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扶她下楼。
　　“米倩，我们去哪啊？”感受到外面的冷气，一一清醒了些，揉着眼睛问。
　　“二二，你不会烧傻了吧？”米倩很担心地又帮一一拢了拢衣服，“你发烧了，我打电话给戴羽让他送我们去医院。”
　　到了宿舍楼外，戴羽一见面就拿手探一一的额头，“怎么这么烫？”，赶紧上她俩上车，开去医院。
　　手忙脚乱地看完病，带着一一挂上点滴。米倩就谢过戴羽让他先走。戴羽很想留下了陪一一，当看着米倩的微笑，又不敢继续待下去，说着要回去就给我来电话，就不甘心地走了。
　　一滴滴冰凉的药水渗入血液，一一也渐渐从梦境回到现实。只开了一半灯的输液大厅有些昏暗。有妈妈抱着额头上插着针输液的宝宝，小小地绕着圈，轻拍地哄着。爸爸跟在后面，用棍子撑着吊瓶，一圈圈地绕着。也有一个人打着针，划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要输完没，自己拿着瓶子去给护士拔针的。深夜的输液大厅静悄悄的，有种微妙的氛围。
　　小时候，每当生病，抱着挂吊针的一一，妈妈总会心疼地说：“一一，你不乖。”那时一一很奇怪，没做错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乖。后来才懂，孩子生病，最疼的是父母。也觉得那些一个人输液的人可怜，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来Z大前，想着千万别生病才好，要不可能就落得一个人输液的凄凉的境地。
　　身边坐着用手支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闭着眼休息的米倩。一一歪着头，细细端详，米倩怎么会这么漂亮？以前就知道她很美，但今晚怎么这样美，美得让自己眼睛酸酸的。
　　好像是发现一一在看自己，米倩睁开眼，摸了摸一一的额头，说：“不烧了。”朝一一笑了笑，站起来，看看还剩多少药水，打了个哈欠，舒展着身子。
　　“米倩，你晚上不是有课的吗？怎么会回寝室？”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们中午没敢吵你，下午下课回来时，你还在睡。叫你，你胡言乱语不知说些什么。晚上上课的时候，越想越不放心，让晓枫帮我掩护，悄悄跑回寝室。才发现你发着这么高的烧呢。”米倩在一一身边坐下。
　　一一把头靠在米倩肩上，米倩觉得好笑，揉了揉一一的头发。
　　好在自己幸运，碰到这么好的米倩，不，还有晓枫，佳哥，戴羽。忍着烂脾气，在最需要的时候，无条件地站到自己身边，给了自己最最温暖的力量。离开了父母，找到了朋友，那也不至于凄凉。
　　“谢谢你啊，米倩。”
　　“说什么呢，是我回来得太晚了。”米倩拉着一一的手说。
　　过了几天，一一满血复活，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戴羽趁着一一心情好的时候，说：“二二，你还生高飞气吗？”
　　听到高飞两个字，一一本能地感到不悦，“提他干嘛？”
　　“你也别总跟他过不去了，他本质并不坏，只是待人接物的方式上太不圆滑了。某种程度上，你们其实很像。”
　　“谁跟他像了。”一一不高兴地噘嘴。
　　“你们都带着一种保护色和傻傻的单纯……”
　　“说什么呢！”戴羽没说完，就挨了一一一拳。
　　“上次你踹了他一脚，把他的吉他都摔坏了，他没找你算账，还背你去寝室。你不知道，他是个多爱惜吉他的人。你知道他会做吉他吧？他每一把吉他都是自己做的，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呕心沥血……”
　　“别说成语了。”
　　“总之，他做个吉他像生个孩子一样。从那天到现在，他魂好像没回来似的。二二，前面几次你都没伤到他，这次你真的过分了。”
　　听着戴羽的话，一一低头咬着吸管。
　　记起那天，用劲拽着衣服把自己转过来的高飞，他眼中本有熊熊的怒火，那怒火却在目光相交时瞬间被熄灭。那天，是一一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到高飞的脸。雨水好像洗掉了他平日的冷漠，那表情带着一种言说不清的情绪。只是那时痛肆虐地袭击着腹部，让一一来不及好好解读，就把那一幕抛在脑后了。如今回忆起来，有些模糊。
　　砸坏了高飞最总要的东西，还在他帮着自己后没有道一句感谢。高飞挂着水滴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这次，我真的过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