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忧伤》lemoning

8、08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我走进了禾木宾馆。
　　为什么选择禾木宾馆呢？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宾馆，年轻的情侣经常会选择这里。入门后有一个大理石屏风，上面并没有雕刻着风景画，而是雕刻着一个人，那人没有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整张脸上只剩眼睛，眼睛也是一只往左看，一只往右看。我问过老板，为什么要放这么诡异的屏风在大厅。
　　“它为你们守护左右啊！”
　　真是牵强的解释。
　　至于我为什么对禾木宾馆这么熟悉，因为十年前我在这里看着顾雨缇在我面前流干了血，我杀了她，在这里。
　　如今屏风不见了，老板也不在前台了。这些变化仍然不能改变我对这个宾馆的抵触。出了人命还能生意兴隆？

　　乘电梯来到五楼，按响门铃的时候两点过一分。
　　“门没关。”老大哥的声音。一阵恶心感袭来。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尽管是白天却很暗，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周围。
　　没有老大哥的身影，我并不意外。
　　“随便坐下。”又是这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从里面的一间屋子传来。只有声音而没有画面，得，又是这种情况。
　　我坐在了沙发上。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单独？”老大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夹杂任何情感。与其说他是在询问我，不如说他只是为了说而说出这句话。
　　“大概是与保护会有关。”
　　“的确。”
　　老大哥沉默了一两秒，好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你入接济会也有些年头了吧？”
　　“将近十年。”
　　“就是说已经很在行了？”
　　“差不多，日常事务尽责完成，手下的弟兄也管理得很好。”中庸的回答。
　　“与保护会干架也有原因？”终于切入正题了。
　　“没有，嫌他们太吵了而已。”不知何故，脑海中出现那女人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有意思的理由。”老大哥干巴巴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他认为这有意思。
　　沉默。思绪失重般浮在空中，要等它们落下来得花上一点时间。
　　“你知道接济会的宗旨吧？”完全不知道老大哥到底想表达什么。
　　“为给我们交纳保护费的企业提供保护。”
　　“没错。我们为其提供保护，换言之，我们接济他们。并不是接济他们钱财，而是接济一种心理，一种安稳做生意的心理。他们不需要钱，他们只需要这种心理。”老大哥停了两秒钟，接着说道，“保护会虽然与我们做同样的事，但我们与其有着本质的差别。他们是压榨，我们是接济。”
　　我不觉得这是两码事。
　　“富人对穷人是压榨，穷人对穷人是接济。保护会的上层是空煌市最富有的几个企业组成，他们收取保护费在于打压企业，敛财让自己更加强大。我们不同，我们的组织虽然有几个钱，但与他们是不能比的，我们是为了避免这些企业被打压而对其接济一种安心做生意的心理。”
　　我被老大哥弄糊涂了。我一直觉得接济会是□□性质的组织，但在他的话里，似乎想让我相信接济会是正义的，而保护会才是真正的□□组织。
　　“虽然我们也收取企业的钱，但我们先到的地方他们便不能再取，我们也一样。这是我们与他们的协定。”
　　“也就是说我打破了这个协定？”
　　“没错，你们不仅打破了协定，还把他们的人差点打死。”
　　沉默。空气中沉淀着一种致密的物体，一股压迫感袭来。
　　“他们要我交出打伤他们的人。”
　　无言以对，毕竟在意料之中。
　　“是你？还是你手下？”
　　“是我。”
　　“我知道是谁。”老大哥的声音穿透了我的胃袋，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抱歉，能否让我打开窗户？”
　　“请便。”
　　我站在窗边，风把呕吐感吹走了，却留下了强烈的虚脱感。我重新回到沙发上。
　　“你不用紧张，我不打算把任何人交给保护会。”老大哥像清楚我已经做好似的接着说道，“之前也说了，我们与保护会有本质的区别，尽管他们控制着空煌市主要的财力，但是我们有着能与之对抗的能力——武力压制。”
　　“接济会存在了近二十年，保护会只有短短五年，规模是不能与我们相比的。”老大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什么意思？”我扶着脑袋，尽量思考老大哥的话，却只是一片空白。
　　“意思是无论你们有没有破坏协定，我们与保护会都会有这一天。”
　　“那你叫我来时为了什么？”
　　“提醒你，斗争已经开始了。你是我比较看重的人，我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
　　说得真轻松。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试着问。
　　“交出你的手下，刀疤，这是他们提出的条件。”
　　意料之中。
　　“你告诉他了？”
　　“当然，他需要知情。”
　　“那么他的选择呢？”我问。
　　“去死，”老大哥淡淡地说，“要么是你，要么是他，他选择自己去死。”
　　虚脱感，无力感，我知道一切却又改变不了一切。
　　我已经被各种复杂的情感包围——
　　自责、无奈以及无以言表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