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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见或不见 他半眯着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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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
大司命警觉地蹙起英眉,凌厉如风刀的眼神穿过腾起的水雾,直直看向我的方向。
他半截身子泡在水里,长发散乱如缎。
他在水中走了过来,精瘦健康的体魄一览无遗,墨发上散落的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淌了下来,在他的肩胛骨处徘徊流连,在月下散发着淡淡清辉。
氤氲中,他的身姿高挺出尘,清逸之中不乏让人窒息的诱惑。
随着他每一步地走近,我的心却乱跳不停。
他的丰神俊秀深深投影在我的心中,莫名有些异样,脸上却是火烧火燎似地发烫。脑中似有片刻的空白,光见他这幅模样,便叫我如遭雷击,更别说想象那泡在水中另一半身子了。
奈何脚下疼得厉害,动弹不得,低头看去,紫光隐隐闪现,竟像是被定住在了原地。
当他快要走到石头前面时,寒眸一扫,吓得我浑身发软,一连滴下了好几滴冷汗。
我慌忙拾起尚未除下的裙摆一角,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掩去,慌慌张张地喊道:“别过来!”
大司命的脚步顿了一顿,看过来的眼神愣了愣,便没了声响。
再待我抬起头来,却发现他倚着石头抱着手臂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我。我结结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嗔道:“你...你...让你不要过来!啊...你别看!”
我发现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打了个转,有一丝的惊艳之色,却又立马不动声色地消失在一片深沉的眸光之中。
简直是恼得只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想到,最为狼狈的时刻却被这个人给看了去。说不清心中究竟是尴尬还是恼怒。
他意外地弯了弯嘴角,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几两肉,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我体形纤细,但早已长成,不说妖娆魅惑,玲珑有致总是有的。今日被他这样一讽,怎能服气
只是,他笑意淡淡倦倦,微微带着戏谑,我没有想到他这样平素天高云淡的一个人竟也有这样邪魅的一面。
叫我有些看呆,心角似乎绽出满空的烟火,璀璨生光,照亮了整个心房。
夜风一吹,我泡在水中,霎时脚腕一阵抽痛,被定住的脚依旧动不了,沁凉的泉水激得我轻轻颤动。
回过神来,颇为难堪,我叱道:“谁让你看了?你...你不要脸...”
话尚未说话,却被人一把打横抱起,温热陌生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上:“别动。你被我的紫云钉击中,越动越疼。”语气温和,与平时的冷淡疏离相差甚远。
我挣扎着要下去,怒目相视:“你大半夜的在灵泉泡什么澡,还用紫云钉攻击我,到底是想怎样?”
他半眯着眸子,我瞬间被蛊惑,落入我眼底的是一双黑如深潭的双眸。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低低沉沉道:“我想怎样?这是我的居所,我不在此沐浴那该在哪里?有人擅闯我的汤池,我不出手那该怎样?”
一席话行云流水,云淡风轻。
我却吓得不轻,脑中像是被淋了一场大雨,我壮着胆子道:“难...道...这不是后山的灵泉么...呃...小蓝不是说这里有...呃,灵泉吗?”我手脚比划着解释,像咽了一团僵硬的面团似的,最后只好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他却呵呵轻笑了两声,清冷的面部轮廓似乎也因这氤氲的水雾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将我搁在一方小石台之上,漫不经心地捞起我的脚腕,双手虚合捏决,修长的指尖似乎有淡淡的紫光闪过,眨眼之间,只见一枚小小的紫钉便夹在了他的指尖。
紫钉上血迹斑斑,想来就是刚才击中我的那枚暗器。
我长舒了口气,虽然有点儿蚁噬般的小痛,却总算是能自如地活动了。
看着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竟隐隐有那么点儿情意之态。他不会对我...这人明明...我被这来得莫名的笑意给怔住了,差点儿忘却了现在我俩的姿态是这样的撩人暧昧:
泉水层层泛开,在我们的周围漾出一圈圈的涟漪,像极了我心中的波澜。他一掌托着我的脚踝,一手揽着我的腰。泉水将我们的衣服都浸湿了,水珠在月下泛着透亮的光泽。
他缓缓开口:“三帝姬便是这样放纵肆意的一个人?深夜潜入男子居所偷看洗澡?”
是了,似乎他早已洞悉了我的身份。我怒极反笑,骤起了眉,道:“你以为我想看吗?只不过是走错了。你这小人,怎么会知道我是...”
他目光流转,在我身上轻轻扫过,我赶紧提着裙子将自己遮了起来,只是,似乎这湿漉漉的衣料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他目光凝在我身上,一脸认真,道:“三帝姬闯进这里,是不是该对我...负点责?”
我一听,蹦得老高,跛着脚奔到了岸边,如疾风带雨般地拾起了衣服,匆匆裹了起来。骂道:“我负责?负你脑袋啊...到底是谁看谁了啊!你这小人。别让我再见到你!”
作为神女,我的涵养气度一向是十分美好的,甚少这样发气急败坏。
其实,谁也不知道,我的脸红得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我骂骂咧咧地绕出了灵泉,一溜烟儿奔向自己的小院。
月色淡漠,他淡漠的声音在身后轻轻飘来:“玄嚣,我叫玄嚣。”
我管你叫什么呢?!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回到小院后,我急急忙忙便拉着小蓝要走。
小蓝睡眼惺忪,怔怔道:“姐姐姐姐,现在大半夜的,赶路不便,我们明早再上路吧。”说罢他便打着呵欠,捧着被褥放在我的榻上,又接着打了呵欠,伏在一旁的小榻上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得作罢,惊魂未定地将脑袋埋在了榻中。
直到旭日高照,小蓝将我叫醒。小蓝兴奋地收拾着东西,道:“姐姐姐姐,你知道吗,听说昨夜有个女的闯进了大司命居住的竹阁,偷看大司命沐浴呢!”
我哑然呆住。
小蓝继续道:“也不知道是谁那样无耻,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大司命身上啊。不过也是,啧啧,那样俊的一个人...女子见了难免不动心啦。”
我的脸色由青转白,冷汗如雨。我挥了挥衣袖,无力道:“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就赶紧离开吧。”
小蓝带着满面的不解随我回到了小土丘。
我踢了踢他,心不在焉道:“这边五里外有片浣月草田,还挺肥的,你去吧,吃饱了明日我们便走。今日不要来烦我。”
小蓝眼中放着光彩,俨然是馋得不行了,他咽了咽唾液,急吼吼地告了退,化作一道蓝光便没了踪影。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闷雷。浓云从天的一边滚到另一边,颜色重得似乎马上要坠落下来。旷野中的树木笔直插向天空,昏昏欲睡。风来卷地,吹散满野碎絮。
我有些郁闷。
倒在席上,回想着这两日在青坛的种种,心中像是卷起了一团乱麻,纠纠缠缠理不清头绪,恨不得自己拿把小匕首剥开来理理才好。
为何当日要答应去青坛赴宴呢。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我在碧泉村待的最后一夜了吧。
半夜,风雨大作,天边泛着诡异的红色。
我披着衣衫爬了起来张望,雨似急箭,远处的山亦被骤雨披上蝉翼般的白纱。
我心下怅然,风雨是不是也舍不得我就这样离开。
转念一想,不由苦笑,我本不是凡人,在凡尘举目无衣,又有谁会为我驻足停留?
青坛之中,烛火通明。
大司命玄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他缓缓朝下首的人问去:“占卜的结果如何?”
华英面带忧色,仪容却丝毫不乱,她轻启樱唇,道:“这场雨,怕是要出事了。河岸本就不高,若是漫过,那碧泉村位置略低,只怕尽数都要被没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抬着凤眸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玄嚣。
白惜匆匆跨进殿内,发丝上沾着水珠,衣裙带风,摇曳了殿中的烛火。拱手一揖,神色焦急:“主人...不好了不好了,碧泉村上游,岸已决,水快要漫到村落了...三帝姬她...”白惜发现华英也在,将要说出的话生生逼回了嘴边。
华英眸光一转,上前道:“ 不如这样吧,我先带人扛些沙袋去顶着,大司命您就在青坛之中等候佳音罢。”她的唇畔噙着沉定自信的笑容。
玄嚣沉吟了片刻,点头,言简意赅:“去办吧。”
华英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过身去,径直走向殿外走去。
待华英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尽头,白惜瞬间白了脸色,“噗通”一下跪在了玄嚣跟前,她瑟瑟道:“君上...白惜做错了事了...三帝姬她...”她语带哭腔,是掩饰不住的惧怕和慌乱。
玄嚣走下台阶,语气陡然森冷了起来:“瑶姬她怎么了?”
白惜伏在玄嚣的脚边哀哀哭泣:“三帝姬她之前让叔昌他们带着来过青坛拜访,想长居住在碧泉村,是我...是我在门外拦住了她们...三帝姬这才搬到了那荒野中去的...如今...如今那里已经快要被淹没了啊!连树都看不见了啊...”
白惜白惜打了个寒颤,垂着脑袋,泪眼婆娑:“君上,让三帝姬涉险,有负您的吩咐,白惜死不足惜!”
玄嚣面罩三尺寒霜,目光幽深得不见底,听不出任何语气:“我有让你擅自做主吗?你可知她是谁?她如今虽然神力微薄,法身封印,亦容不得你冒犯分毫。”
白惜花容失色,匍匐在玄嚣的脚下,筛糠般的打颤:“白惜...知...知错...她是南方天帝的三女儿,若是在我们的地界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只怕要赔上整个...请君上罚...”
虽然做了玄嚣近万年的坐骑,白惜却甚少见到他有过这样的表情:
一次是地龙翻身,大地震怒,埋葬了故土中成千上万的生灵。主人亦是这样像块千年的冰似地端坐在殿堂之上。
还有便是这次。
只是这回,白惜清楚地看见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或许还有一抹叫做牵挂的东西。
那是白惜从未在主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白惜甚至感觉,只有遇到这位三帝姬的事情,主人才会稍稍反常。
“你去寻华英他们一道,水不退不要回。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便回昆仑墟去吧。”白影快如闪光,萧然翩跹,从白惜身畔掠过。
待白惜瑟缩着抬起头来时,殿中早已没大司命玄嚣的身影。
白惜咬着唇,仿佛像是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悔恨的泪水早已落了下来,若是当时不要那样倨傲,让三帝姬顺利地居住在村落中,今日哪怕再大的洪水,主人亦不会震怒至此罢?
凡是昆仑墟所出灵兽坐骑,歃血为盟,山无棱天地合,主人不死便一日不得背弃离开。她本是一尾清高孤傲的白鸾,乃昆仑墟中高贵的神羽一族的公主,若是被驱逐回到昆仑墟,那便会被当做背叛主仆契约的叛徒,成为神羽族毕生的耻辱,终生只能流亡在三界之中不得轮回飞升。
这是灵兽坐骑们最惨烈的下场。
白惜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叛徒。
雨下得越来越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眼看不远处的河水暴涨,带着拍岸的怒涛声,就要漫了过来。
这边的碧泉村的人尚沉在梦乡之中。小蓝怕是流连那片浣月草,根本没有回来。
我咬紧了唇,朝碧泉村的方向看了看。
不及多想,我支起全部的力气,缓缓举起,手指翻飞交错,变幻出一道流光溢彩的手印。
因为法力衰弱,指尖只飞出一瓣小小的淡粉色的莲花。
这“碧落莲华”是我用来防身的小法术,神力愈充沛,莲瓣的颜色愈浓重。
小粉花儿摇摇晃晃,带着微弱的光和热度,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朝碧泉村上空飞去。它在空中越变越大,颜色越是淡薄,忽然疾空劈下,将碧泉村整个村落罩在了下面。
这样,也许能争取一些时间了,我终是绽出一抹笑意。
电闪雷鸣声越来越大,洪水排山倒海般的朝我所在的地方袭来,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朝碧泉村奔泻而去。
滚滚洪流毫不客气地将我包围,直灌入我的喉咙,几欲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