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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与花争发 我三下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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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前远远望去,昨夜那边桂树林在院墙外被彩云染上一篇灿烂的色泽,在暖风中轻轻摇动。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比起碧泉村那淳朴乡风,青坛的景色显得更为华丽大气。雕栏画栋之间,画着不计其数的神羽仙禽,只只振翅昂首,如一幅莫测的天境画卷,浩浩汤汤地绵延开了去。
我抬头望了望挂在中天的金乌,不自觉地揉了揉脑袋。
醒来后发现自己竟不是躺在那小土丘中,这才迷迷瞪瞪想起昨夜竟是在青坛喝醉了。
叔昌和小蓝那俩家伙,为什么竟然不来寻我?
我有些嗔怪地搓揉着双眼。
只是,昨夜我明明是倒在了一片云霞似得桂树林中,怎会醒来又躺在了这间精致的房间之内?
似乎...昨夜有个人在桂树林中听我絮絮叨叨,神志不清中那人仿佛轻轻唤了我声三帝姬?
我的心猛然一惊,难道有人已经洞悉了我的真实身份?
那人到底是谁...
犹自怔忡见,听见身后一声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子的声音欢欢喜喜地响起:“姐姐姐姐,你终于起来了!”
脑仁儿有些胀痛,我苦着脸坐到榻旁,无力问道:“小蓝,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小蓝捧着一碗稻粥,欢欢喜喜地呈了上来,看我的眼神尽是崇拜与依赖,他笑嘻嘻道:“姐姐你当然在这里啊,你昨晚喝多了,他们把我叫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这里了啊!”
我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昨夜光顾着郁闷,闷头喝了不知多少罐的酒,席上的人间佳肴却连一筷子也忘记夹了。
说起来,还真是饿得只差前胸贴后背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捧着那碗粥狼吞虎咽了起来。一碗热粥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我漫不经心一问:“唔,昨夜我明明在桂花林里躺着啊,小蓝你看见是谁把我扛过来的么?”
小蓝端着空碗,露出为难的神色,低低道:“姐姐姐姐,我不知道啊。是白惜姑娘派人把我叫来的...”
我哑然:“白惜姑娘?”
白惜姑娘向来不太喜欢我,对我总是不假辞色的。虽然她是个这样快心快口的人,但是那日猰貐一战,她总是护着我的。
心下,说不感激是假的。
只是没有想到她也喜欢在夜里瞎游荡,还瞅见了我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此外,我的身份,竟然被她勘破...
只不过,我宁愿相信,白惜姑娘应该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吧。
小蓝陪着我收拾整理一番,既然青坛的筵席已经散了,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时间不待人,我也该辞别众人,重新踏上寻宝之路。
正当我准备跨出院门的时候,两道白衣素色的人影施施然迎面行来。
为首的正是华英。
她今日倒是没有穿着正式的繁复祭服,单单披了一件素纱薄衣,月白色的腰带上依旧绣了浅浅的银色暗纹,轻薄舒透,将玲珑曼妙的身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三千青丝用一根金丝簪松松挽起,几番闲适几番雅致。
她明眸皓齿,凤眸微扬,浅浅对我笑道:“阿瑶,你这是要走么?你是碧泉村的大恩人,听说你在猰貐一战中,也曾受了内伤,还是多留几日吧。让我与大司命略尽心意,好好招待一番之后再离开不迟呢。”
她这番话虽然在理,可是我总是觉得她在有意无意提醒我:大司命和我才是青坛的主人,你只不过是个做客的。
小蓝也拉拉我的衣袖,热切期盼道:“姐姐姐姐,我们晚点儿走吧...青坛后山有道山泉,灵气充沛,我还想多泡几日,早日将神力恢复...”
我有些不耐烦,自己内心是不是太过于阴暗了?人家笑意盈盈,热情邀约,我却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不知为何,到了这位风华绝代的华英表姐面前,总感觉有几分不自然。
华英的凤眸顾盼间都是浑然天成的高华,可是她越是矜持风雅,我的心中就越是苦涩难当。昨夜筵席上他们执手相携那一幕便如重放一般浮现在我眼前。
我搓着脚下的泥土,将一颗石子踢来又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呆呆问道:“那...呃...葵姬好些了么?听说她在青坛养伤...我想见见她...”我的语气有些不流利,面色尴尬的倚在了院门上。
华英明了地点了点头,笑道:“葵姬无恙,大司命日日施药渡气,伤势已经好了不少。白惜,你带阿瑶姑娘去看看葵姬吧。”
白惜灵动的身影从华英身后转出,她抱着剑冷冷地看着我,却不掩饰冷嘲热讽:“呵,阿瑶姑娘昨晚喝得烂醉如泥,今日起来便要走吗?也不向大司命道声谢谢么?哼,我看你就是个专找麻烦的人。”
她这一番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变。
小蓝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倒是没了平日对我撒娇弄痴的憨相,他凝重眉粗噶着嗓子道:“白惜姑娘,你怎么这样说我姐姐?小蓝绝对不容许有人对姐姐不敬。”
言罢,蓝光一闪,一团透明的水团便迅速在半空中凝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惜飞去。
“哗啦”一声,白惜被浇了个湿透!
墨发上的红羽湿漉漉地搭在了脑门上,水滴顺着她面上的轮廓滴滴滑落。说不出的狼狈。
她恨恨地瞪着小蓝,咬牙切齿,忍了许久,发出一声暴喝:“我就知道你们主仆俩不是好人。你个死麒麟,今日我非弄死你不可!”
白惜姑娘脾气本来就暴躁,哪里忍得了小蓝这泼水之辱。
当下拔出了手中长剑直朝小蓝劈去,大概是气极了,剑光抖动,毫无章法可言。我强忍住笑意,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一鸟一麒麟在院中打得鸡飞狗跳。
小蓝年纪虽幼,因血统高贵,修为并不亚于白惜,俩人战做一团,骂骂咧咧。
突然,白惜鬓发散乱地在乱斗中冲我叫道:“阿瑶你快管好你养的白眼狼!我家主人冒着危险去猰貐肚子中找你,昨夜还将你照顾得妥妥帖帖,你今日便叫你养的小畜生来揍我,哼,打狗也要看主人吧,信不信我告诉主人去...啊...你个小畜生”一声惨叫,将她的话语生生打断。
小蓝在光影中冒出一个脑袋,暴吼道:“你说谁白眼狼?你说谁小畜生?你这个聒噪的女人!”
这下,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这霹雳生生砸到了我的头上。
轮到我呆着在当场。
并不是介意白惜那番气话,而是...呃,昨晚那个在桂树下胡扯的人竟然是他?
虽然昨晚我究竟干了什么是完全记不起了,但是...我的身份啊!
被他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人知道了,他会不会以此要挟,报复我在背后说他小心眼儿啊...我颓然无力地倚在门上。
华英听到白惜的话,脸色倏然白了白,退了两步,却又迅速恢复了光彩照人的容色。
她轻启莲步,沉声道:“不要打了,在青坛之内殴打斗法,视青坛礼法为无物吗?”她的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目光沉沉,隐隐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白惜和小蓝毕竟不敢在青坛少司命的跟前造次,乖乖收了手,狼狈不堪地立在了一旁,尽是不服之色。
华英眼波一扫,我竟无端感到几分冷意,却转瞬即逝。
她朝我道:“白惜,领着阿瑶去看葵姬。” 白惜轻哼了一声,转身带着满满的不忿出了院门,院内气氛实在诡异,我和华英实在没有什么可说,便也呆呆傻傻地跟上了白惜。
当我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身后的华英,纤纤素指卧成了拳,掐进了白嫩的肌肤之内。四指松开,发出两声玉碎的轻响,随之,几块细小的碎玉掉落在地上,竟是她将套在指尖的玉指环给捏碎了。
素袍施然,华英正了正神色,复又抬起臻首,若无其事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葵姬的院中,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
葵姬躺在榻上,面色稍稍带些苍白,精神却还是不错。
我笑着走过去:“看来快要过两天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葵姬闻言,略带惊喜地看着我,忙招呼我坐到塌旁,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似乎要将我看个透,目光中带着哀婉和感激。
我有些脸红,嚷道:“我脸上长花了么?这样盯着我...”
她“扑哧”笑了出来,裂开了嘴角:“没什么,我就是看看我的救命恩人,阿瑶仙女呢!”
见她气色好转,精神也恢复了七八成了,心下安然,我终于长舒了口气。
我笑道:“别笑话我了...对了,叔昌有没有来看你呢?你...应该好些了吧?”
前一刻还因为兴奋略有些气喘的葵姬立马像霜打了茄子似的,黯淡了下去。
她声若蚊蚋,羽睫轻垂,别开了头去:“我还好...他...我醒了之后就没有见过他...阿瑶...你看到了吧,他是那样的讨厌我...”
那日,葵姬被猰貐吞下之后,我明明看到叔昌的脸上是打算同归于尽的决绝。叔昌的心里,其实早已将葵姬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只是他目前尚不能正视自己的这份感情。
我握着葵姬的柔荑,柔声安慰道:“ 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葵姬苦笑了一下,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嘲讽:“那样?那是哪样?他待我若能有待你半分都好,可是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下!”
我愣了愣,这种感觉似乎也稍稍能体会。
葵姬自知失言,忙不迭的解释:“阿瑶...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气叔昌,并没有说你的意思。”
我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几许了然几许苦涩,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葵姬望了望窗外横斜的几道花影,有几分失神,喃喃道:“我这份心意,人人都看得懂,为何独独他看不到?我对他的情意,都快比这花儿长得更茂盛了...”
从葵姬那里出来,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葵姬哀哀地恳求我留下来,说华英大表姐事情太多,并没有时间常常陪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叫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天界,女娃也经常这样眼泪鼻涕找我讨神果吃的样子,心中有片地方柔软了起来,遂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
一个人走在迷宫般的游廊之中,弯月如钩,以一种动人的姿态斜斜挂在天边。
我心乱如麻,那个人对我疏离冷漠,却总是在脑海中不断萦绕,忍不住浮上心头眉间。当白惜说出昨夜将我从桂树林中背回的时候,心中不是不震惊不感动,而是惊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我抬起袖子嗅了嗅,身上果然有一股刺鼻的酒味儿,臭得连我自己都要捂住鼻子了。
一定昨夜留下的,今天又忙着探望葵姬,一时也顾不上梳洗换衣。
看来得洗洗了!
灵光一闪,小蓝不是说青坛的后山有一汪灵泉么,碧泉水滑,应当不错。
摸摸索索,七拐八绕,终于走出了偌大的青坛宫殿。
来到一处碧草葱茏,树影横斜的地方。山脚一道道的麻石小路在树丛掩映之下蜿蜿蜒蜒绕到山后,万籁俱静之中,我仿佛听到清凌凌的泉水声。
想来那汪灵泉便在山后了。
待转过一座看不清的石像之后,草木葱茏之中隐隐可见一间竹楼,楼外错落有致排着一溜竹篱,篱外是一方小小的花圃,紫色的花影轻轻摇曳在月色之下,煞是动人可爱。
绕过竹楼走了大概百来步,水声陡然大了起来,伴着腾腾的水汽,泠然作响。
我弯起了嘴角,看来这里便是那汪灵泉了罢。
我喜不自胜,四周环顾了一遭,发现没有什么人,便放下心来。我三下两下除了罗袜和外裙,拾起裙摆,便踮起了脚尖走入水中。
碧波清灵,清凉透骨。
果然是一方灵泉。月色将我的影子倒映在水面,虽不及华英那般浑然天成的端庄大气,却亦是玲珑纤巧。
忽然,听到灵泉的另一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我心中慌了起来,足踏水花,蹁跹闪过,连扔在一旁的衣裙都来不及披上,侧身躲进了水中的一块矗立的石头之后。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谁?”
该死!
这里竟然有人,我在心中暗骂,寻思着该怎样逃之夭夭。一道紫色亮光带着疾风破空而来,正好击中了我的脚腕。我“啊”地叫唤了出来,跌坐在了水中,脚下钻心般地疼痛,暗红色的血顺着脚腕流进了泉水中,漫开了一小片。
我顺着紫光飞来的方向呆呆望去。
却不想,这一望,我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甚至忘记了呼吸。
时光,就此凝滞在幽咽的灵泉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