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峡女

5、第 5 章

　　那个秋季的雨天—估计就是现在这个季节吧，在江城，这样小雨淅沥白雾蒙蒙的情景无比多。
　　那时候大三，不打算考研的子霰无所事事，闲下来也不安生，就报名了学校里的绘画培训班。每个室友睡懒觉的清晨，子霰抱着画夹子走去江边的那座石房子里。穿过逼仄狭长的木楼梯，子霰的高跟鞋把木楼梯撞击得“吭吭”有力。“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声响”，子霰一路都在后悔，“早知道该换成运动鞋”。直到进入画室，发现没有一个人看自己，寥落的七八个人，都在随意的画画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一枝黄桷树枝桠伸进来了，点缀着几朵细绿的芽。画室房间很暗，窗户很小，风从狭小的窗口鼓进来，窗台上落叶飞溅。子霰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充实。在这个地方，时间空间都拉得特别长，盈溢的风，像掌中膨胀的气球破开了小口，逃逸的气体挤满了发丝和指甲的缝隙。
　　子霰在那个瞬间爱上了风中的黄桷树。从窗口向外看去，些微的秋风里，两株黄桷树相距不过五米远，一株已经抽出了新芽，另一株却像正值深秋，大片的树叶正枯萎凋零。
　　江城的秋天永远是，清晨阴霾重重，正午淫雨霏霏。此后许多天，上午结束课程以后，子霰抱着画夹，路过黄桷树旁边，天空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子霰于是习惯了黄桷树下避雨。细看两树相距不过五米，都有粗壮的树干，估计二人合抱都难，挂了“保护树”的牌子，看来有些年头了。头顶的树枝开了高高的分叉，横生的枝叶密密交织在一起，看似无比亲密，所以又被冠了个“夫妻树”的名字。
　　这“夫妻树”却从不见枝繁叶茂—应该说，从不同时枝繁叶茂。春天，左边的树凋落时，右边的树开始发芽。秋天，就该是左边发芽右边落叶了。
　　“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明天天晴。云怎么还不散呢。”每一次，子霰自言自语道着，总会有同样来避雨的人莫名其妙看一眼，又离去。
　　“天气预报怎么能信呢，天天都说今天下雨，明天天晴。”终于有人答话了。陆安笑着答道：“天上的云聚来散去，谁能猜到云的心思呢。”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到脚边。
　　“怎么这一株黄桷树现在落叶子，那一株又发芽啦”
　　“黄桷树秋天栽种就是秋天落叶，春天栽种便春天落叶子。这就是所说的轮回吧。你看看这两株树，就像是《孔雀东南飞》中那两株梧桐一样，‘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远看就一个环，所以叫做‘夫妻树’。”
　　子霰一瞬间笑了。这是一个足够美好的开端。她并非觉得这就是她要找的人。但是这些话这是她一直在寻找的语言。平淡的，欣然的，恍若有些哲理的。现在回忆起来，心里依旧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