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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归+梦醒】 看文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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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着一路前行,天色将暮时终于停了下来。这是一处旷野,没有城镇,只有稀疏杂生的树丛,以及过膝的荒草和被荒草掩藏的道路。为了抓紧时间赶路,南姝和穆君灼甚至不敢停下马车休息用餐。
现在夜晚将至,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就贸贸然前行极为危险,所以穆君灼停下马车,决定让奔波一天的人与马休息一夜。他背对着西沉暗淡昏然的光,远眺东方,再有四天,他和南姝将逃离大启,踏上珈梵的土地,开始新的生活。
从他们逃出苏鉴城至今已有三天,四姐心思细腻,早已在车上准备了干粮,足够两人一路的饭食。但干粮冷硬,不好下咽,穆君灼不忍南姝受苦,便告知南姝自己将去四周寻些枯枝生火,他解下腰侧的一柄小巧锋利的匕首递给南姝防身,特意将一个银制的精巧哨子穿绳挂在她颈上,交代南姝有事可以吹哨唤他,又为南姝点起烛台,这才稍感放心,转身离去。
且说一直暗中尾随的暗探在接到命令后一直寻找时机,当他们发现穆君灼独自一人离去后,立即兵分两路。两人接近马车,余下四人则悄悄包围穆君灼。
暮色渐起,穆君灼不敢距离马车太远,只在树丛边找些枯枝败叶,完全没有发觉从树林中向自己逼近的暗探。而马车中的南姝握着匕首,心下期盼穆君灼能够尽快赶回来。
接近马车的两名暗探小心的往车中吹入迷烟,静静等候稍时,再揭开隔帘,南姝已然昏睡过去。
另一边,等到捡拾枯枝的穆君灼觉察不对时,已经尽失先机,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抽出剑一搏,已被暗探的匕首制住了咽喉。
他看看荒野中晕染着融融光亮的马车是那样平静而祥和,沉痛的闭上眼睛。他和南姝已经失去了未来,那个在想象中勾勒出的男耕女织,日升月落,儿女绕膝的美好的让人渴望到不惜放弃一切的未来。
穆君灼被押至马车旁后,其中一人道:“穆少爷,得罪了。在下奉圣谕传旨,穆君灼接旨!”
穆君灼颓然跪地叩首。
“这里是两道圣旨,还望穆少爷慎重抉择。”
明黄的丝绢展开,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刀刃一般的冷光,锐利的渗人。
穆君灼抬头看去,左边一道圣旨上,浓黑的墨色字字透着血光:“穆家庶子穆君灼,欺君罔上、背国弃主、罪犯诛心,着查办,斩立决,不容赦!其父穆申教养失责,包庇纵容,其罪可诛。朕感念其守土卫疆之功,赦免死罪,流放聿州。”
穆君灼瞠大双目,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字句句,难以接受这样惨烈的结果。这原本只是想象,但一旦变作现实,一字一句间的结局会让他至死难安。为人子不侍双亲已是万般不孝,而连累天命之年功勋卓著的父亲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更是万死难赎!
见穆君灼失神,暗探便将右边的圣旨递上来,说道:“还请穆少爷看看这第二道旨意。”
同样明黄点墨的丝绢上,第二道圣旨却是恩典。
“穆家庶子穆君灼体察上意,深得朕心,加封广禄侯,赐百金,食邑千户。”
仅仅一句,却是天壤之别。
两道旨意展开在穆君灼面前,一个是地狱深渊,一个是荣宠万千,看似简单的选择中,穆君灼却是如同置身冰火二重天,无论选择哪一个都将给他近乎致命的伤害。一边是挚爱的女人,一边是至亲的家人,拉锯般的情感仿佛要撕裂他,他无法做出选择!
如果仅仅是要他的性命,他可以毫无怨言身死异乡,惟愿魂魄追随爱人,他愿在奈何桥畔孤立一世等待来生,可为何偏偏要在亲情与爱情中挣扎?怎样选择都是错......
“何去何从,还望早作决断。”暗探在旁催促道。
穆君灼看着那两道圣旨,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明知是错也要做一个决定。
一边是生身养育的父母宗族,一边是如同半身的妻子爱人,穆君灼闭上双目,泪从面颊滑过,拿过右边的丝绢,狠狠的叩首,道:“臣!领旨谢恩!”然后,他蜷缩在那里,像野兽一般低吼着哭泣。手指深深插入土地中,紧紧握拳,任由尖锐的石子、断枝割裂掌心。觉察不到痛了,他亲手推开他的幸福,他的南姝,他的妻子,曾经握在掌心的美好已经失去了,是他自己松开了手,他为了家人,松开了南姝一直紧握的手,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选择的同时,他已经背叛了他与南姝的爱情......
而他的南姝正静静的睡着,手里握着他送的匕首,颈上挂着他为她戴上的精致的哨子,安静的沉睡。马车外的一切,她一无所知......
暗探收走了另一份圣旨,不再理会穆君灼,由两人驾车,带着车中沉入黑甜乡的南姝返回苏鉴城。
荒凉的旷野上,只留有一个男人,蜷缩着跪伏在土地上,嘶声低吼,哀哀恸哭......
这一夜极不平静,或许说,这一夜后,一切都将不同,每个人的命运都会跨入无法可想的轨迹中。无论帝王还是臣子,他们都将看着大启王朝渐渐衰弱,走向消亡。
这一夜......
锦儿被关在柴房中,遍体凌伤。
南夫人伤心欲绝,喃喃低声念着她的姝儿。
南相焦头烂额,忧心忡忡,夜不能眠。
四姐看完账本后,敬拜观音为南姝祈福。
穆将军打碎了三个茶盏,在书房来来回回踱步。
皇帝起兴唤伶人舞乐,娇美的妃子柔媚的笑着侍奉一旁。
穆君灼在永远无法接近幸福的地方嘶吼哀恸。
南姝好眠未醒,在梦中造了一方桃源。
......
夜色深沉,苏鉴城中空旷的街道上响起“笃笃”的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吱呀”声。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过一个个绘漆浮雕的大门,最终在一处门匾上书有“南府”二字的门前停下。
石雕的瑞兽静静俯卧在大门的两旁,大红的灯笼高高悬挂在门匾上方,朱红色的门上鎏金的吉兽口中衔着门环,一身黑衣的男子伸手扣了三两声。门环叩击在实木厚重的门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等到守夜的看门人打开门侧递贴的小窗,黑衣人上前递上一枚令牌道:“在下受皇命深夜拜访,还请告知南相。此事关系重大,万勿惊扰他人。”
守夜人睁大眼睛呆愣稍时,立即恭敬的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确认无误,随即打开府门,同时令人去请老爷会客。
自南姝逃婚后,南相夜里一直无法安睡,管家敲门时,他正在书房仔细推算着追截南姝的人马能够几时将人带回。
“老爷,宫中有客来访。”管家在门外低声说道。
宫中?
南晋心中一凛,莫不是消息走漏?如此,可怎生计较?
“来访者是谁?”南晋问道,同时,稍理衣饰。
“不知姓名,但有宫内一等侍卫令牌。”
南晋打开门,看着墨色的天空,镇定自己,一切还未成定局。由管家执灯在前带路,他踏入暗夜中漆黑的回廊。
偏厅早已点亮灯烛,当南晋到来后,来访的侍卫抱拳行礼道:“南相安好。”
南晋回礼,问道:“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皇上心系南姝小姐,特命在下前来探慰。”
“夜色已深,这......”
深夜里命人探慰未出阁的小姐,如此行事,于情于理不合。南晋猜测皇帝也许知悉南姝私逃一事,但却疑惑为何皇帝不大张旗鼓下旨治罪?恐怕,此事另有隐情。
果然,就见那侍卫又道:“此番前来,是皇上想赐予南相一件礼物。”
言下之意,探慰与否并不重要。
“臣,拜谢皇恩!”南相俯首谢恩。
“礼物在南府外的马车中,还请南相谨慎。告辞!”侍卫再施一礼,转身离开。
谨慎?皇帝的赏赐会是什么?南晋更加迷惑,但现在已不由他多想,命人送客后,又交待将马车小心带进府中,南相快步走入院中。
马车并不显眼,深青色的油布有些破旧。马匹也不是什么良驹,它好像经历过长途跋涉,已经疲累不堪。这样一个稍嫌寒酸的破落马车会是皇帝的赐予?南相仔细看过马车后,记起那侍卫临走时说的谨慎,他踏着上车的条凳,小心掀开车帘,执灯往里瞧去。
只一眼,南晋瞪大双目,马车里赫然是逃婚在外的南姝!
皇帝已经知道南姝逃婚一事!震惊过后,南晋更惊骇于这一事实。
南晋掀开车帘的手像是火燎一般缩了回来,车帘垂下,没有人看清车内有着什么。
南晋强自镇静,吩咐管家道:“将马车带到姝儿院中,里面都是些女人家的玩意儿。”
为掩人耳目,自南姝逃走后,她的院中一直由一个丫鬟扮成小姐,以防有人看出端倪。
一得知南姝回来,南夫人就一直守在她的床头,一夜未曾休息。她的小女儿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这让她心碎神伤。她从小学会的是相夫教子,是以夫为天。她娴静,她温良,她不懂得争执,她有的只是柔顺和服从。
她不知道丈夫是怎样带回姝儿,她不知道自己视如亲子的穆君灼现在如何,她也不知道姝儿舍弃所有换来的爱情去了哪里。她只能守在这里,看着她的姝儿,不让她再从眼前消失。
当南姝从沉睡中醒来,一时以为自己仍旧沉浸在睡梦中。熟悉的雕刻着百鸟的床顶替换了马车破旧的青色油布的顶篷,厚重的毯子消失了,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没有马蹄和车轮转动交错时发出的嘈杂声响,外面只有丫鬟小厮来来往往走动时的细碎脚步。南姝并不觉得自己醒了,反而更像是在梦中,她也期盼这是因为思念而生的梦境。
当南姝看着床侧的娘亲,觉得是那般不真实。她迟疑着低低唤了声:“娘?”
“姝儿...”南夫人只应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泪珠不断落下来,沾湿了南姝探过去想要抚摸她的手。
泪水滴落在手心的感触如此真实,南姝怔怔的瞧着手中的晶莹,喃喃道:“我回来了吗?怎么会...”
南夫人无法回答她。
却听一声怒喝:“怎么会?哼!我教养的好女儿!”南晋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他怒不可遏。“再有六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我会命人好好看着你!”
“爹!不要!求您放女儿离开...求您...”南姝扑下床来,跪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她紧紧拽住南晋朝服的衣摆哀求,“我们已经快要离开大启,您不能...父亲!女儿此生只求您这一件事,求您!”
南晋狠狠挥开南姝,他怒视倒在地上的女儿,厉声质问:“难道你想让我南府上下百十口人为你陪葬吗?”
一旁的南夫人见状心痛不已,踉跄着跪在南姝身前,为她挡住南晋凌厉的视线,悲声道:“如今姝儿已经回来,老爷难道不能忍让些许吗?天家的迎娶对别人许是喜事,可这对于姝儿......”想起南姝为抗婚几日不吃不喝,又逃婚在外风餐露宿,南夫人悲从中来,又是一阵哭啼。
“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南晋气急。
“我是什么也不懂得,可我却知道姝儿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孩子!老爷,求你看在骨肉亲情一场,不要再逼迫姝儿了,难道...真的要等她死了才甘心吗?”南夫人声泪俱下,哀哀哭求。
“逼迫?”南晋冷笑,“你可知姝儿是如何回来的?今日早朝,皇上亲封穆君灼为广禄侯,赐百金、邑千户!我倒是有心放过姝儿,可所托非人你让我如何是好?”
一句话,就如同惊雷霹雳,让南姝当场怔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