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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婚(2)+逃婚(3)】 看文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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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如晤:
自五岁被南府收养,小姐待锦儿亲如姊妹。虚长十年,未能相付。如今只愿小姐安好,锦儿别无所求。切勿回来,谨此以表此心,勿念。
南姝看过信,伏在四姐身上痛哭道:“回去吧,锦儿会死的,姐姐,我这样离开,此生不安...”
“回去?你可有想过穆少爷与我,若是被抓到,我们一样是死罪!”
南姝默然,不知如何是好。穆君灼从一旁提袖为她擦了泪,安慰道:“锦儿该是一开始就想好的,我们一起走,最迟明早就会被发现。但她留下来,也许会晚些。姝儿,锦儿为了我们才如此决定,莫要让她的苦心白费。”
南姝愣愣的坐着,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是放弃触手可及的自由,还是放弃从小相伴的妹妹?
她茫然了。
或许不选择就已是选择了。
却说待在南府的锦儿,她照原路回了闺房,只静静坐着,等待着晨曦透进窗子。没有惧怕,也没有惊慌,仿佛南府即将出嫁的小姐仍在的样子。
清早,一切照常,锦儿盛了洗漱的水,顺便吩咐丫头小厮,只道小姐今天身子乏了,饭食什么的送进来就好。她与往常无异的样子让所有的人无法去怀疑。
就这样,挨过了一个白天。傍晚时分,南夫人听说南姝这日未曾出闺阁一步,担忧不已,匆匆赶来才揭穿了锦儿一人自演的谎言。
院子里灯光晃晃,锦儿跪在院子中央。她已受了一轮刑罚——掌掴,脸颊高高肿起,清秀的脸庞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指印,唇角也沾染了血迹。但她还是一声不吭,沉默着。
南晋来来回回踱步。
南姝逃婚了!这可怎么对天家交代?若是皇帝一怒......偏锦儿这丫头嘴硬,什么都不说,甚至于不知道南姝是何时离开?
这时,南府的管家匆匆而来,躬身在南晋耳边低低私语,南晋忽地瞪大眼珠,摔袖离去,走之前,没忘了交代:“狠狠教训这贱婢,务必问出小姐的下落!”
南府花厅里,穆申同样焦急的等待着,一看见南晋便迎了上来。
“这回可怎生是好?君灼怎会这般不晓事!皇上对你我两家原就有戒心,这次...”
“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先将人找回来,告知底下知府县衙有一男一女偷窃府中财物,务必秘密抓捕归案,切记不可伤人!消息可有走漏?”
“事关身家性命,不曾走漏半点风声!起先发现君灼失踪的小仆也已严加看管。”
“此事万万要小心,你我两家存亡,全在此了...”
青梅竹马的两人驾着马车日夜兼程,希望逃离家族势力,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两人的逃离引得苏鉴城暗流涌动,穆家、南家、天家,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皇宫,熈冉宫。
“离开了吗?”
“吾皇圣明,南姝与穆君灼已离开苏鉴城,往东而去。”
“嗯,跟着。看着时机,按朕吩咐的去做。”
“臣遵旨。”
年轻的皇帝看着那臣子恭敬地离去后,安然的甚至有些悠闲的倚坐在龙椅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弧度。南姝,朕越来越期待你还能给朕什么样的惊喜......
再说逃离的两人,一日一夜的奔波,人与马都有些受不住,在确定目前无人能够追赶上来后,南姝与穆君灼在驿馆短暂休息。而四姐在送他们出城后就悄悄从小路赶回曦阁。
天气阴霾,细雨丝丝。
穆君灼与南姝坐在驿馆角落,要了热茶暖身。
“姝儿,如今路家天下再无你我容身之处,我们只能去往东南珈梵。路途遥远,颠簸流离...苦了你和我一同离开。”
“哪有什么苦不苦,我自是想要与你同去...”从那垂髫之龄,就已是郎骑竹马,妾弄青梅。安得割舍?
“姝儿,你的心意我都懂。只不知皇帝是怎样心思,凭白下了旨。我爹也不曾说什么,就默默应了。”
“官场是非,谁又知道呢…”
“可…我们就这样走了,家里怎么办?若是皇帝知道了,你我两家会不会...”
“...我也不知,该是会无事的,锦儿...也不知怎样...”
蒙蒙雨丝飘落,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下来。
三两盏茶的功夫,南姝与穆君灼就离开了,没有多少时间由得他们耗费,还不知身后有多少人追来。
南穆两府不愧是当朝权势,事情吩咐下去,仅一天就已追出百里外。不知道方向,就以苏鉴城为中心往外扩散。不断有飞鸽传书回来,但无一发现两人踪迹。
锦儿在南府吃足了苦头,仍是不出一声。她不知道小姐和穆少爷去往哪里,可就是知道,她也不会说。
皇帝的暗探悄无声息跟在南姝与穆君灼的马车后,耐心的等待着时机。
南姝与穆君灼两人都是只解花前月下,不懂柴米油盐的富家出身,一路食宿困难。夜宿野外,簌簌的树叶和草叶发出声响,往往会让南姝无法入睡。两人虽从小定亲,但还未完婚,便也谨守礼范,男女授受不亲。穆君灼在车外依着车辕入眠,离了温床软枕,亦是无法安睡。只两天,两人都有些撑不住。
一路行来,傍晚途径城镇,南姝和穆君灼两人商量休息一晚。
两人挑了家客栈,临窗坐着,要了些饭食点心。
再有十天就到了天家迎娶南姝的日子,而那个时候,南姝和穆君灼也已踏上珈梵的土地。
那日谈话后,两人默契的不再提及他们逃离的家,或许是不敢去想。
相较于南姝,穆君灼背负了更多。男儿不能光耀门楣,反倒为家中带来灾祸,这让穆君灼沉默了许多。但是南姝,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万万不想放弃。那么多日日夜夜相伴的清风明月,感情早已溶于血脉,根本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嫁与他人,成为别人的妻。
月坠中空,丝丝络络的云缠绕着那一弯月牙儿,遮了白蒙蒙的月光。一切有如云里雾里,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南姝忽然睡不着了,心“砰砰”跳着。客栈里很安静,她什么都没有去想,不敢想,可她的思绪却不受她控制。前几天在马车上,一直担心有人追上来,很多人、很多事都被她刻意的遗忘了,现在安静了,那些被遗忘的又一点一点浮出来。
她想起锦儿,三四岁的女孩儿蜷缩在街角,披着一件破袄子,呜呜咽咽的哭。她那时也只有六岁,和母亲一起坐在车上,从城外的佛寺里烧香回来穿过那条街,她在车上张望,看到了锦儿,锦儿也看到了她。那时还小,看不懂锦儿眼里是什么,现在真真切切回忆起来,是分明的渴求。她现在还觉得锦儿在看着自己,就在她自己的想象中,还是第一次见面时,抬起头时一刹那的那双眼睛。
南姝知道自己的爹爹是怎样的人。外人看着南相,觉得文人风骨,可她却是知道的。自从四年前,大姐被远嫁奎囬(kuihui),她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权势可以做到怎样的地步。
锦儿,在南府遭受怎样的对待,南姝不敢想!她追逐着自己的姻缘,忘记回头看一看锦儿,就这样把她丢在了南府,甚至最后没有勇气回头带她走!南姝无法原谅自己......
自己逃婚了,可娘亲还在府里,当皇帝发现后,又该是怎样的浩劫?南姝无法忘记在姐姐远嫁后,娘亲每每抱着自己哀哀悲泣着呼唤她的“筱儿”......
南姝不想成为第二个姐姐,所以她逃了。最后,会给南家带来什么,她已无力去顾及。为了一个白首不离,她遗忘太多,抛弃太多...最后的最后,会是什么样,南姝不知道。
甚至于南姝不敢去想自己会不会后悔,在她抓住她的幸福后的有一天,当她回首那些被她丢弃的一切时,会不会后悔?
一切都是静静的,似乎连呼吸都听不到。南姝躺在床上,彻底没了睡意......
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穆君灼,父亲为穆家一点一滴的苦心经营他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自己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一切毁坏殆尽,他——愧为人子!自古忠孝信义,背国弃主是为不忠,不侍双亲实为不孝,虽然不曾失信于南姝,可与南姝私逃却是让穆家失信于天家,唯一义字,他可当得?
待到天家迎娶南姝之时,天下人都将知道他为一己之私连累南穆两家数百口人,到时,人人都将唾骂他穆君灼不忠不孝无信!到如今,进退两难,分说已休......
不仅仅是南姝与穆君灼夜不成眠,自从他二人离开后,上至帝王,下至差役,均因为两人逃离一事忧心忡忡。为追回南姝,南穆两家十多年苦心经营的庞大关系网尽数展开,其势力之大,让登极天下的皇帝更是深感威胁。
路家天下历经七代帝王,待到路遥天时,朝堂势力已错综复杂。势力交错之下,权力分散,皇权受到威胁,甚至于如果臣子的权利再一步扩大后,皇帝,也将不过是个摆设。而这其中势力之胜者为二——南晋与穆申。
南晋官拜一品,位及丞相,门生子弟众多,朝中声望极盛。朝堂上近三分之一的官员以其为首结为一党。
穆申于六年前与珈梵一战中大获全胜,宣和帝时封为大将军,官拜一品。及至宣和帝崩,受诏回朝,手握王朝大军近半。
如此二人,位高权重,岂不让高居帝位的路遥天无法安眠。
迎娶一事,不过是帝王为破坏两家联益的谋划策略。若是南姝与穆君灼二人私逃成功,就可治南穆两家不敬之罪,削减其势力。但是,路遥天更期待看见另一种结果,所以才会派人紧随其后,见机行事。
难以成眠的两人第二天走出客栈时都有些憔悴,彼此相视,却相对无言。各自的心里都填满了愧疚,这让他们无法正视自己追求的幸福,或许,在他们追求幸福的道路上,自己已经在内心设置了重重障碍。
晨光熹微中,南相终于得到了南姝的踪迹,立即命人追截,务必在大婚前将南姝带回府中,而对于穆君灼,南相在命令中是死伤不论。
对于南姝逃婚一事南晋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无论怎样,此事越少人得知越好,最好是能够瞒过天子。而带着南姝私逃的穆君灼,于南姝名节则是的一个污点,所以,穆君灼若是消失了,那么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南姝与南家将得以保全,不受牵连。
对此,穆申一无所知。
帝王在得到南晋动向时,立刻命人下令通知暗探行动。
与此同时,逃往珈梵的两人驾车东行,对于身后的各方势力的行动一无所知。南姝坐在马车中暗暗忧心,她知道父亲的人马一定在追寻自己,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在眼前。内心的焦虑与恐慌让她疲惫不已,担心锦儿的生死又使她愧疚难安。南姝承受着莫大的煎熬,隐隐的生出不安,她前所未有的惊惶,可是这一切她都不能够说出来。
她勉自镇定坐在车内,却已是万千业火加身。车轮碌碌碾压着往事前尘,一路东南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