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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非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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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扬戟陪傅柳玥在郊外那个离人亭里休息,听说这个亭子是当年南木城一个有名的美女送别丈夫去远征的地方,于是就叫离人亭,叶扬戟扯起话头道:“傅姐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赏景?”
傅柳玥没有在意裙摆被露珠沾湿,斜倚在小亭子里的座椅上,看着旁边山上那些青黄不一的树叶颜色,今天其实她只是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人而已,只是希望这里会有个人而已,哪怕是个物件都可以,只要是他的就行。想到自己想的远了,又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便没有继续想下去,浅浅一笑,那一瞬间,仿佛远处青山都失去了颜色,天地间所有光彩都没有那一笑来的动人,轻动朱唇道:“有点怕,就出来走走。”
叶扬戟站在亭子里,没有坐下,他一夜未睡,坐下来估计就睡着了,他不知道她在等谁,他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的人他只是听她说过,听来的总是会不信,多少有些质疑,还好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了,说出再见珍重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女子面前,叶扬戟稍微调试了一下心情,终于不在低头看地,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平静或者说如此真实的看着傅柳玥。
傅柳玥笑得开心,现在依旧,不过在叶扬戟即将开口说出那个她知道只是他不知道她知道的消息的时候,她便先开了口:“叶少不必挂念这里,男儿本不该在这么个地方默默无闻,何况叶少心何止于小小南木城。”
叶扬戟就那么看着她,她没有故作姿态,也对,她本来也就不需要那些小女人的情感,她至少比她们强的多,他执了一个晚辈礼,对着傅柳玥恭敬说道:“还请傅姐帮忙照顾一下叶某家里,我知道以傅姐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所以在下今天特意来相求。”
傅柳玥今天想的事情太多,但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故作推辞,也没有打包票,只说尽力。
顾三在走出客栈的时候差点直接瘫软在地,对着来扶自己的年轻书生摇头苦笑,年轻书生也是一脸的的无奈,本来打算试一下那白衣剑客的深浅,谁知道这下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一个瘟神惹到家里来了,真是拜神请神送不了神了,自己这个神棍的角色就更加尴尬了,还要伺候请来的神还要打发下面的小鬼,顾三看得出来年轻书生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在意,毕竟他顾三才是这个淘沙帮的掌舵人,天大的事也轮不到下面人来撑,虽然是一帮之主可是弟兄们既然跟着你混那在这种时候就要一个人来出面,这个人当然就是顾三了,他不怕死,只是怎么说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起码要对得起他顾三这个名号,对得起他混的这么多年。
两人还在门口唏嘘,小骨已经走出来了,看着这两个难兄难弟他有些想笑,他还没到那么恐怖的地步吧,至少他认为不是,不过在看到顾三有些僵硬的转身,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假之后他有些无语了。
顾三对着面前这个自称小骨的人恭敬说道:“骨公子不在这多待一下?”
小骨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书生问道:“你教的吧?”
年轻书生对着小骨行礼道:“正是在下出的主意,污了公子的眼还请公子见谅。”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平静依旧。
小骨点了点头道:“不错,不仅有眼光还有胆量。”
年轻道人笑了笑:“公子过奖了,在下听说袁城主和白刃无双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之后有一袭白衣一脚踏上那块礁石,不知…………”
小骨点了点头,道:“那个人就是我。”
顾三和年轻书生相顾一眼,虽然在他进入酒楼是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不过那毕竟是猜测,现在得到准确答案还是被震撼到了,顾三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的这种传奇人物的,不过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虽然比不上袁落城这样的人,不过能站上那个礁石的人怎么说也不是他顾三随便说见就可以见的。
小骨今天心情不错,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没有理会顾三在旁边的大包大揽,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年轻书生则平静得多,他知道要是骨公子计较那么谁都跑不了,顾三推开年轻书生来扶的手,坚定的说道:“骨公子,我直说了,我是看中了你的剑,才叫黑牛来忽悠你,你就大人大量放过他们,剑是我想要,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骨公子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给个直套话?”说着已经把藏在身后的那把刀握在手上,他也不想藏着掖着,既然摆在台面上了就拿出当年他一个人出来混的勇气面对,即使没有希望也不能让身边的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受伤。
小骨有点不屑的看着顾三,连剑都懒得提,只是右脚向前踏出,地上连灰尘都没起,可是顾三已经一头大汗,双脚一点点弯曲,脚骨在重力下咯咯作响,就在顾三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那股压力突然消失,这下顾三没有着力处,直接瘫软在地上,小骨看着他说道:“不要和我耍小聪明,何况就算我要计较几百个顾三来我都不放在眼里。”
年轻书生心里一阵叫苦,这下就看这个骨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要是不易与的估计今天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看到顾三被压倒在地他依旧平静开口道:“三哥虽然说话粗俗不过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不可能像我一样就只会动动笔杆子,动动嘴皮子,都是粗人,不会说话,公子想来也不会和我们计较,今后淘沙帮听从公子吩咐就是了,蔺亥安知道公子所图不在这里,不过淘沙帮或许能帮上忙。”
小骨没有应下,他所想要的怎么可能被他们知道,就算是这个蔺亥安也不例外,那个袁落城大概以后会知道,现下里也猜不到,那座山上的老道士应该猜到一点,不过也不敢确定才会让那个女孩在饭桌上用独有的读心之法试图看透他,可惜了那几个孩子被老道用缚龙术困在山上,还好将来迟早要跳出来的,天下估计也就要顺着他所预定的方向走去。至于这么个小小的淘沙帮他起初没放在眼里,只是想见一下这个智囊,或许能成点事,到时候至少能为天下这个大火炉添一把柴火,看着这个谋略差不多能和当今皇上身边那个一直没露头的老乌龟相比的年轻人,他指了指坐落在远处的那座他们看不到的皇宫道:“我知道你不是甘于平庸的人,既然你现在在赌我会不会让天下风起云涌,那我也不打哑迷,我会让这人间发生点事,不过我只做点火人,至于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掺和,你要是能把握好或许你可做那雏凤出山的人,言止于此!不过我很期望你和顾三能在将来站住脚,能让天下听听你想告诉他们的!”
小尼姑天天在姜煜面前唠叨着不能杀生,问题是她还赖上他了,本来只是顺路没想到她还就不走了,说是她师傅吩咐的让她跟着遇到的人,说是这个人会带她去找那个要找的人,姜煜就郁闷了,这哪跟哪啊,他带她去找人?他才懒得去,他只是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人等着他去,那天他被那两个人的气机拉的都快撑不住的时候身边的这个小尼姑以为他生病了,又没有办法就在他身边念经,当时他心里已经出现烦躁的情绪,本来不喜小尼姑念叨的姜煜竟然没觉得心烦反而渐渐地把自身气机稳定下来,于是现在他也就没把还在唠叨不能杀生的小尼姑打晕拖走,他嚼了一个果子,想着要不明天去打个野鸡野兔什么的吃吃,不过又要忍受小尼姑的说教,在看出小尼姑身上或许有什么关系重大的秘密之后他就没有赶她走,只是走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看出来到底是什么,那天她念经倒是隐隐有那佛陀观音的气象,之后还是那个傻得天真的小尼姑,不过冲着那佛陀观音气象他也有理由把她留在身边,至少对他或多或少有帮助。
叶扬戟转身之后便直接回家去了,他老爹是南木城的府尹,他要去整个大梁的最北边,因为那里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北边的东夷人被赶出现在所在的大地之后依旧在北边苦寒之地繁衍生息,现在再次有了南下的苗头,叶扬戟在今年夏天决定要去参军,到现在才准备离开主要是府尹大人让他想清楚到底去不去,府尹没有刻意阻拦也没有支持只是在叶扬戟去书房找他说的时候他告诉叶扬戟等到了九月你再走吧,这几个月都没有对此发表一句话,还是他妹妹天天和他腻在一起,说是不舍得,他明天就要走了,妹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昨天便不见一天了。
走到叶府时刚刚好早饭时间,叶扬戟收拾好心情大步走进叶府,连同那些小情绪一起丢掉,府里的人大都舍不得这个会说话的大公子,无论是男女老少他都不会摆架子,永远那副笑容,很多府人都觉得大公子将来一定子承父业,在得知大公子要去北疆的时候大多都想不通为何大公子要做这么一个决定。
今天叶府尹着了一身便装,不过积年的官威总是有的,他没有故作不舍,只是平淡的吃完饭,就像平常人家的一样吃完饭,说了一句去看看你妹妹再走。
等出了房门,叶扬戟以为自己不会有的情绪还是来了,让他没有一点准备,在走到妹妹房间的时候他把这些再次藏起,在见到哭红双眼的妹妹之后他甚至还笑着安慰了他妹妹,摸着她的头,就像小时候她跌了一跤之后他哄着她一样,微笑着说道:“小妹怎么哭了,哥哥是去把那盏你小时候看到就喜欢上的大旗扛回家啊,记得那时候哥哥跟你说过等你十八岁了就把那旗子拿回家送你,这不你都快十八了,哥哥怎么可以食言呢?”
叶冬脂看着这个从小依着她的哥哥,她止住哭声,擦了擦脸颊残留的泪珠哑着声音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再过三年就十八了,到时候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叶扬戟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到时候一定在小妹身边,到时候要是哥哥迟到你就骑马,哥哥给你用马鞭打几下怎么样?”
叶冬脂哭腔还在又被哥哥逗乐,模样煞是可爱,叶扬戟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问道:“哥哥的包裹给哥哥吧!”
叶冬脂乖乖的从床上拿出那早就准备好只是被她藏起的行囊,递给叶扬戟后假作生气问道:“你怎么又猜到了?”
叶扬戟笑出声来,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妹,再次揉了揉她头发转身走了,叶冬脂没有追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这一次没有哭,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跨出门的背影,看着他潇洒的远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
叶扬戟悄悄哼起那首小歌谣,“谁家半夜军鼓敲,儿郎披甲战沙场,谁人扬戟戍边关,良人月下可安康。”叶扬戟,叶扬戟,出身便注定扬戟沙场,只是不知为何现在他眼睛很痒,但不敢揉,怕揉坏了眼。
小骨离开的时候感受到了顾三看他剑时候那炙热的眼神,在顾三和蔺亥安目送下踏着夕阳走的,地平线上那阳光在散发着温热,今天天气温和了好多,估计快跨入深秋了,天气开始微微转凉了。
顾三在已经看不到那个人时才开口问道:“小安啊,你确定这个人能攀附?”
蔺亥安笑了笑,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他觉得以后这个年轻人会让他们淘沙帮不被人看不起,现在至少有顾三,至少有他蔺亥安,既然有这么一个人做强大的后手那就只看他们有多少魄力去争取了,他转头问道:“三哥准备吃多少肉,就算虎口夺食,亥安定帮三哥谋略千里,就看三哥愿意冒多大危险。”
顾三把那把破刀插在土里,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好像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蔺亥安也安静的等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自己这样天天就想天下越乱越好,等了一会顾三抬起头看着这个从来野心不在小镇的小安问道:“能把老虎一起算块肉吗?”
蔺亥安没有惊讶,要是没点魄力,他会呆在这么个小小的淘沙帮?
小骨回头看了一眼,摸了一下怀中剑,喃喃道:“你非良人,怎知此剑,你非良人,不懂此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