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的十七岁》陈年

23、第 23 章 其实上

　　其实上面的一段对话，只是后来陈娟的想象，或者说是一种希冀：希望她的故事，也如后来的校园青春剧一样，浅澈到底，轻快而明朗。陈娟的这种感慨，源于多年之后，在旅途中一个不夜城的湿热的烟花绽放的夜晚，陈娟混迹于一群少男少女之中，嚼着爆米花，观看了由台湾一个青年歌手导演的一部青春剧。影片的结局，令她不寒而栗，又催她泪如雨下。然而故事的开始，那完全由对话铺就的情节，却是轻松而浅淡的。谁能预测未来，又担得起未来的轻与重呢？眼前有的只是无尽飞扬的青春。

　　陈娟努力地去想十七岁的她，和张毅之间曾有的对话。脱离了场景和事件，似乎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框架和痕迹，轻轻飘散在记忆的风中。陈娟回望初次打开的那扇门，怎么也想不起是谁说了第一句话，说的又是什么。但这不是很重要，言语常常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拨开云雾缭绕的岁月，陈娟看到那扇门里面，陈娟正趿着张毅的脱鞋，靠在藤椅里，一手端着张毅反复用开水涮过又沏上茶的瓷杯，一手抚着茶杯的温热，细细端详着升起又散去的雾气。书桌上，台灯在灯罩下发着暖暖的柔柔的光，洒在陈娟带来的书上。张毅倚着藤椅，顺手就打开了桌上的录音机。《阳光三叠》的旋律旋即飘起，一点一点地抚平屋里的气息。西域，边漠，夕阳，驼队，驼铃声，飞扬的轻沙……

　　陈娟回望初次打开的那扇门，贪婪地嗅着，那一种叫做阳光的味道。陈娟之所以会幻想出那么一段完全是废话的对白，是因为很久很久了，陈娟的太阳都是苍白的，冷冷的。她太渴望阳光了。青春剧里你一言我一语逗趣般的对白，轻盈而灿烂，———这可不就是阳光的味道么！陈娟和张毅的天空，满满盈盈的都是月光。可此时此刻，在翻滚低沉的乌云和腥咸粘湿的海风中，在高耸逼仄的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间，在灯火阑珊的无际的无眠夜里，陈娟多么怀念故乡的青山白水，清风丽日。陈娟多么渴望能够重新拥有那一片煦暖的阳光，然后在阳光中，轻抚张毅开阔的额头，微耸的眉骨，英挺的鼻梁，温润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