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竹溪有风

32、第 32 章

　　许哲鸣会做菜这件事，钟樱不是第一次知道。

　　但是她第一次知道，他也能将这样平凡的菜品，做得让人食指大动。

　　尽管是打着为许哲鸣庆祝生日的理由，可是最后吃得最多，喝得最痛快的，还是钟樱。

　　她能感觉到许哲鸣的视线，仿佛灼灼的日光落在身上，让人无法忽视。她却不敢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问她看什么。

　　她怕她会得到许哲鸣无赖的答复——事实上，在过去的时间中，他已经无数次地在钟樱面前表现出了他的无赖。

　　一直到吃完收拾的时候，钟樱才想起学校里与教授的偶遇。

　　“许哲鸣，”她决定兴师问罪，“你与教授们都说了什么？”

　　许哲鸣一边将残留着酱汁的碗放进水池里，一边平静地说，“你是问哪个教授？”听到钟樱的形容，他转过头来，说：“我只是告诉他，我最近与我的女友冷战，所以，问他能不能稍微迟一点再交报告。”

　　钟樱一点都不惊讶，她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哲鸣，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她只是重复一遍，对着他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许哲鸣甩一甩手上的水，站到桌前，撑在桌上，身体趋向她，说：“所有人都说是。”

　　钟樱平静地转过了脸去：“你知道不是就好。”

　　她走上楼，将一楼的空间留给他：“我知道对你说请离开也没有用，所以，请自便。反正，这个房子也是你曾经的。”

　　许哲鸣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再度浮上无力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放下心来，诚恳地与自己谈一谈。

　　现在这个每天避着他的钟樱，根本就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最终也没有想出有效的办法来，只能无奈地一天天看着她逃走。

　　天气渐渐地转暖，时间似乎很快又到了初夏的时候，天空都仿佛明亮许多。

　　钟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走过街头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看到周妍。

　　她正站在一个橱窗面前，对着橱窗里面的钻石发卡仔细地看。

　　钟樱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到她，还来不及想什么，她已经抬起头来，仿佛有感应一样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真巧，”周妍说，“我难得来几次这边，居然又碰到了你。”她看一眼钟樱手上一大捧的书籍，挑眉问：“需要我帮忙吗？”

　　钟樱却只是看着她的脸：“你的手术……”周妍摸摸自己的脸颊：“最后一次手术也做完了，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钟樱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周妍跟着她走，说：“只有我自己知道，不一样的。”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很快放下手，“这层看上去一样的皮肤后面，有很多永远无法恢复原样的东西，摸起来，你会感受到硬硬的结块。”

　　她笑一笑，说：“而且，以后也不能跳水，不能玩过山车，不能做任何激烈的动作，就怕一个不小心，那些看上去愈合了的伤口再度破裂。那时候，我就会满脸流血。”她做个鬼脸，说：“可怕吗？”

　　钟樱只是笑，周妍自发自动地去接她手上的书：“还是我帮你拿一点好了，看起来你真是个好学生，出了学校，还有这么多书。”

　　钟樱叹：“天赋不够，只有努力学。”

　　“许家给的钱，应该足够你一辈子逍遥自在。”周妍说。

　　钟樱扭头看她，她笑一笑：“我也是，我知道。你知道吗，许家在国内和我现在住的地方，一个地方一套房子，然后账号里面的钱，我一辈子都没想过要赚那么多。”

　　“所以，你不必这么辛苦。”她最后这样说。

　　钟樱摇一摇头：“我有自己很想实现的目标。”

　　“真好。”周妍艳慕地说。两个人并肩走过街头，到钟樱居住的房子里去。

　　看到那栋小房子，周妍微笑：“这个地方的房子也不便宜，最重要的是很少能拿到。看起来，为了安抚你，许家也是大出血。”

　　她忽然扭头问钟樱：“当初，你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钟樱不想回答，周妍问过一句，也不再询问。

　　钟樱留她坐一坐，问她喝什么，最后送上咖啡。周妍将咖啡捧在手心，笑着在沙发上看着四周：“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舒葵？”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钟樱很诧异：“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很想我去见舒葵？”周妍低下头去不说话，最后一笑：“是我冒昧了，我们选择不同。”

　　她放下咖啡，起身离开。钟樱送她走，站在门口，周妍回头说：“其实，我想让你去见舒葵，是因为……”

　　声音渐低，钟樱俯身，脖子上忽然一阵剧痛，整个人就倒了下来。

　　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被捆得紧紧的，嘴巴也被封了起来。头顶上挂满了衣服，身下软软的也是衣服成堆，一片黑暗。

　　钟樱想，难道自己被丢在了衣柜里吗？这样的问题想过之后，她开始想另一个问题，周妍为什么忽然对自己动手。

　　昏过去之前的疼痛，在记忆中如此清晰。

　　外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黑暗中人的奇特感觉被无限地放大，钟樱甚至渐渐听清楚了外面在说什么。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不是自己忽然能听到了，而是说话的人越来越近。

　　是周妍与许哲鸣。

　　两个人的声音都如此熟悉，她不会听错。

　　她听见周妍问：“为什么呢？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你和她没有什么可以比较的。你是你，她是她。”许哲鸣这样回答。

　　周妍激动起来：“你是嫌弃我的脸吗？可是这不是我的错，是许岚！是许岚将我变成这样的！”

　　钟樱听到一阵沉默，周妍哭泣的声音传过来：“许哲鸣，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已经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爱我。”

　　许哲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钟樱在哪里？”他这样问，平静淡然，仿佛不带半点情绪。

　　周妍却只是哭泣。

　　钟樱想要踢踢柜子提醒许哲鸣自己在这里，可是下一刻，她却听到周妍恍惚的声音：“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吗？亲我，我就告诉你。许哲鸣，你不是说你爱她吗？既然你爱她，那么为了她付出这样一点点代价，也是可以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钟樱忽然间也安静下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最后变成无可抑制的快速律动。许哲鸣说过无数次他爱她，可是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没有这样一个回答牵动她的心弦。

　　周妍说：“对，你说你爱她，你不爱我。这个时侯，你是不是愿意为了你爱的她，来碰你不爱的我……许哲鸣，那个时侯，如果你肯护着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许哲鸣忽然说，声音似乎越发平静，“你伤害了小岚。”

　　周妍尖声叫起来：“是她伤害了我！你看我的脸！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认为是我不对！许哲鸣，在你眼中，是不是我就什么都不是！”

　　她仿佛忽然疯狂起来，尖锐地叫：“许哲鸣，你别忘了，钟樱还在我手里。”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却变得更加坚决：“我改主意了，许哲鸣。”

　　“如果你想见到钟樱，就陪我上床吧。”她坚决地说，“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她。”

　　在钟樱看不到的房间里，许哲鸣面容冷淡地看了周妍一眼。这是他自进入这个屋子一来，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没有这样的本事，”他说，“把她交出来，我饶你一次。否则，你会后悔。”

　　周妍倔强地看他，许哲鸣与她对视，不耐烦地撇开头去：“周妍，你会后悔。”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说出让她心碎的话来。

　　他大步向前，逼近她，周妍惊觉，还来不及尖叫，已经被一巴掌打翻在地上。

　　“她在哪里？我最后问一遍。”许哲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动听迷人，落在周妍耳中，却让她战栗。

　　眼前的整个人太危险，他是真的，会对她动手。

　　毫不留情。

　　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利剑一样要刺穿她的身体，掏出那一句话来。周妍忽然笑了起来：“钟樱，她知道你的这一面吗？”

　　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他：“这么，冷血的样子，你敢不敢让她知道？”

　　“你敢不敢告诉她，当初许岚对我做了什么的时候，你就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