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奴》夏至将至

1、回京 天阴的

　　天阴的厉害，马车内先生眉头紧锁，不似往常健谈，阿建在外面喊道：大人，天色不好，不如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先生紧抿嘴角，须臾才道：也好。我知道先生内心焦虑，只是这样的天气匆忙赶路，危险过多。我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屋宇。刚进的屋来，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风雨如晦的天气更衬的我们主仆三人的狼狈。从岭南一路北来，已有两个多月了。距离上次先生和他通信也有将近三个月了。焦灼的等待已经不知催使他几次登高望远了。时间欲久，内心欲焦灼，不仅仅是等待的人，赴约的人更添三分内疚。我拿出行李中所剩无几的干粮，对先生道：先生，先吃点东西吧。这雨估计今天停不了，咱们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再赶路吧先生目光闪动：柔娘，跟着我你受苦了。“先生说哪里话，朝闻道夕可死矣，这三年来，先生对柔娘亦师亦友，先生所教，柔娘一生受用。”
　　苏家的府邸终于到了。一如既往的轻歌曼舞，管弦丝竹，似乎还是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名士风流。东坡先生的笑意直达微微上翘的眼角，三年未见，他容颜未改，只是轻佻洒脱的神情下却是略显疲惫，与老友重逢这样的喜悦似乎也吹不散他的眉弯。“定国兄，三年未见，你气色越发好了。”先生一如既往的微笑，先转而顾我，然后才道：“子瞻兄，己未年一别，巩数次遥想李太白之乐。今日重逢，不如我们诗酒做乐。”先生与东坡先生是老友，而我与东坡先生的侍妾王朝云却是童年挚友，行院学艺，苦乐随行，现在她正坐在东坡先生的身边对我微笑，东坡先生笑对朝云道：“你与柔奴也是数年未见，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啊”朝云美丽的脸庞盛满如同雀儿飞翔般的笑意，唇边却透漏狡黠：“柔奴姐姐，今日先生与定国先生定会有佳作，不如你我歌舞相伴。”“当然”我爽快应答。东坡先生转向我：“昔日初见柔奴，豆蔻年华，冰容雪姿，如今三年的滨州生活柔奴妩媚清丽尤胜从前。”
　　我知道东坡先生只是诧异，诧异滨州苦寒，我与先生是如何熬过那岭南的湿热与风霜，更多也是愧疚，当年乌台诗案，先生被罚最重，果然，东坡先生接着关切的问我：“岭南生活苦不苦？”我唇角萦出笑意以一句诗作答：“此心安处是吾乡”东坡先生抚掌赞叹：“柔奴心智豁达，定国兄得此佳人相伴，不枉此行。”说罢，命仆人取出纸笔写道：《定风波》谁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时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三年来，先生身处边地苦寒，东坡先生诗书相传，患难见真情，如今奉旨北还，二人情谊亦更胜从前，先生并没有忽略东坡先生眉间的疲惫，如今新旧党争，东坡先生虽外放还阙，却夹在两党之间，反不如外放时自在，先生道：“柔奴，你切歌来，”我按弦度律，朝云亦如同我们在行院时那样随我的歌声起步翩飞，朝云舞技佳于行院，如今易发精进，舞低杨柳楼新月，歌尽桃花扇低风，这样的情景恰似我们四人初遇，一瞬间，竟不知今时是何时，只愿在这歌舞永不停歇，笑容永远绽放，年华永不老去，后来的事情永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