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梅与竹马 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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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外
“师姐！”千落轻敲房门，见没有回应，不由好奇地推门而入。房间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看样子师姐已经去弄早点了。千落想着，正要出去，突然瞥见桌子上的针线筐，随手拿起一看，却是一个绣着翠竹的未完成的荷包，上面还插着细针。没想到师姐也会绣这东西啊？千落不由啧啧出声，不过这图案也不像是绣给她自己的吧？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千落赶紧将荷包放回原处，莲步轻移，身影已到了门边。宿草心被蓦然出现的千落吓了一跳，轻斥一句：“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千落生怕她发现自己动过她的荷包，连连推着她出去，“我就是来看看师姐起来没有，没想到师姐起得这么早啊！”
“我一向起得都很早。”宿草心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试探道，“倒是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没有……好啦师姐，我都快饿死了，我们快去吃饭吧，师父他们肯定都在等我们呢！”说完，就匆匆拉着她朝饭厅走去。宿草心虽有疑虑，不过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便将此事搁在一边。
用过早饭之后，千落十分勤快地将碗筷收起来，笑着对宿草心说道：“师姐，今天我帮你洗吧？”不待她回话，就端着碗筷去厨房了。另外三人都甚为惊奇，殷道实捋了捋胡须才道：“今天这太阳是从东南西北一块儿升起来的吧？怎么平日编借口不肯洗碗的人变得这么主动了？”
闻言，路远发出一声轻笑，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依徒儿看，小师妹多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言语间不时扫了宿草心一眼。
宿草心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仿佛自己的秘密被他知道了一样，于是起身对殷道实说道：“师父，我还是过去看看吧，免得她一不小心又把碗给摔了。”
殷道实想起千落第一次洗碗，硬是将所有的碗筷给摔得粉碎，真不知道她是去洗碗还是去摔碗的，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笑，点头道：“你去看着些也好，不然今天很可能没法吃饭了。”
“……”
宿草心走出好远，还是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爽朗的笑声，连她自己都不禁为千落感到丢脸了。哪有洗碗能洗成她那样的？不过这跟千落初次做饭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宿草心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千落灰头土脸地从厨房冲出来找她的样子，私底下也没少嘲笑她，好在那次除了将厨房整得乱七八糟外，还没闹出火灾，否则可没人敢让她进厨房了。
胡思乱想着的功夫，宿草心已经到了厨房，见千落正卖力地洗碗，而且目前还没有摔破碗的迹象，刚要放下心来，又想起一件让她不安的事，遂问道：“千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千落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紧接着她手中的那只碗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宿草心的嘴角抽了一下，好吧，师父说对了一半！
千落汗颜了，心想：这次真不怪我啊！随即装作无辜地看像宿草心。
“别用那眼神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师姐你想多了吧……”千落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想瞒怕也瞒不住啊！”
“你说什么？”宿草心只觉得心中一紧，那种担忧和不安一下子涌上心头：难道她真的知道了？
“呼……”千落吁了一口气，反正也憋不住，不如问问吧，于是小声地询问道，“师姐，你那荷包是绣给路师兄的吧？”
闻言，宿草心面色一红，急急否认道：“怎么可能，那是我绣着玩的，你别乱猜……”
看你这样子，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师姐你当我傻的啊？千落无语望天，很快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终究厚着脸皮问了句：“师姐，你是不是喜欢路远师兄啊？”
宿草心猛地捂住她嘴巴，说道：“才……才没有！”言语间，她的脸色更红，透露出一种被人看穿心事的羞怯和不安。
“唔……”千落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宿草心的手给掰开，喘着大气，“师姐你是要谋杀我吗？”
宿草心松开手，心事重重地坐到一边，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居然被千落给发现了，难道说他也看出来了吗？可是，他又是怎么想的？
“师姐……”千落凑到她面前来，恳求道，“你就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发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真的！”
眼前是千落一脸真诚的样子，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下面是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面闪着耀眼的光芒，就在那一刻，宿草心第一次有了想与别人诉说自己心事的感觉。
于是，她语气轻柔地问道：“千落，你知道青梅竹马的典故吧？”
“恩。”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师父捡了回来。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是他在照顾我。他只比我大三岁，我不知道那么小的他是怎么照顾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只知道，每次我睁开眼就能看到他。那时师父比较忙，总是时不时地出去办事，偌大的长生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常常会害怕，会哭，他就一直变着法哄我。现在想想，小时候还真是不懂事，总是因为各种小事就又吵又闹的。”宿草心说到这里不由轻声笑起来。
“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他对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但还是处处关心照顾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或许是在我生病时，他的嘘寒问暖；或许是在我遇到危险时，他的奋不顾身；也或许只是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我说不清楚。”藏在心中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宿草心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就好像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消失不见了。
“那，路师兄知道吗？”千落好奇地问道，“你告诉过他吗？”
宿草心只是摇头，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呢！
“你可以告诉他啊！既然你喜欢他，起码要让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师姐你都应该告诉他啊！”千落不由劝道，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胆地说出来。
“你不懂……”宿草心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转身走了。千落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背影，心中疑惑：是我不懂吗？
当天下午，千落去殷道实的房间找他询问剑法上的一些问题，却不想他已经抱着酒坛子醉卧在软榻上了。千落前不久才发现自己的师父居然有嗜酒这个毛病，平时看着仙风道骨的样子，一喝起酒来完全不似他本人。千落唤了好几声，又是推又是拉耳朵的，熟睡的人依旧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无奈之下，千落只得去东阁找路远。
“路师兄？”千落轻叩房门，轻声唤道。里面传来一声回应，不一会，房门就打开了，路远长发未束，闲散地倚在门边，问道：“师妹啊，有什么事吗？”
“那个……师父睡着了，所以我来找师兄问几个问题。有打扰到你吗？”
路远笑道：“怎么会，不介意的话，就进来说话吧！”
千落问出了自己在剑法上的疑问，路远都一一解释了。两人又探讨了一些自己习剑的心得体会，千落才起身准备离开。路远含笑将她送至门口，然后倚在门边目送她离开。千落回头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他温和的笑脸，不由想起上午宿师姐的一番话，心中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去问他关于宿师姐的事。她笑着朝路远挥了挥手，便往自己的房间跑去了。
夜凉如水，千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总是回想着白日宿师姐说的青梅竹马，以及她的喜欢，她还未送出去的荷包。喜欢？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呢？千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当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那日林中遇见的绝色男子时，更加头疼了。我这是在想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千落在心中暗骂了几句，最终还是抱着被子敲响了隔壁宿草心的房门。
“师姐，我睡不着，你收留我吧！”
千落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宿草心直笑。那天晚上，两人窝在一张床上聊了好久。千落就说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当然其中少不了舅舅谢清柏的身影。宿草心则给她讲诉自己这几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两人越说越起劲，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两人都没有按时起来，直到路远来门口叫人。
宿草心一边匆匆收拾，一边埋怨着：“都怪你！”
千落很无奈，好吧，确实是因为她失眠才缠着人聊了一整晚。
因为起得有些迟了，今日的早饭则是路远准备的。宿草心从路远的手中接过清粥时，脸上有些不自然，千落在一旁暗笑，还是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师姐今日可得多吃点吧？如此难得呢！”宿草心嗔看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垂首喝着清粥。路远则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素来不擅长猜测别人的心思，便也没有多想。
这时，殷道实突然吩咐道：“千落，一会你到我房间来一趟。”
闻言，千落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低声应了，心中却想着：不会师父也发现了吧？
早饭过后，宿草心和路远二人都回去习武了，千落在门外徘徊了良久才下定决心走进去。
“师父。”
“坐吧。”殷道实见她进来了，便吩咐她坐下，“不问我找你什么事吗？”
“师父是自然会说的，我又何必多问？”千落朝他调皮地一笑，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殷道实不禁想起一个人来，她当年也有着这样明媚的笑容，只是现在，再难以看见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的近况罢了。我听路远说你昨日下午来找过我？”
“是啊，不过师父那时睡得太死，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千落猛地凑到他面前，摇头叹道，“所以我就放弃了。”
“咳咳……”殷道实干咳几声，道，“那你的疑问解决了？”
“恩，解决了，跟师兄探讨了一下，豁然开朗。”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
“对了，师父，你这里可有医书？”千落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看过医书了，想着说不定师父这里有什么绝世孤本呢。
“有倒是有，不过，你现在可能看不懂。”殷道实起身在书架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两本很厚的发黄的书册，然后说道，“这百草经是大庆最全的有关药草方面的书籍，而另一本毒经是我早年自己写的，你要是感兴趣都可以看看。”
“师父……”千落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啊！我爹爹也很厉害吧？”
殷道实的脸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弟妹她就半点没跟千落提过无期的事吗？
“师父师父，你一定知道我爹的事吧？我上次本来要问舅舅的，可是后来忘记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千落，你爹……他……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师父过一阵子再告诉你吧！”殷道实还是不想这么早就将当年的事说出来，更何况这是她的意思。既然她都没决定告诉千落，自己又怎么能说出来呢？
“可是……”千落的心情一下子有些烦闷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告诉她呢？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父亲的一些事情而已。
“千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肯告诉你，只是你现在知道了反而不好。等你再大一些，你娘会亲口告诉你一切的。”殷道实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徒儿就先回去了。”千落闷闷地吐出一句话，然后就抱着那两本书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后，千落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反正总会知道的，现在在这烦闷有什么用。想通后，她就仔细研究起那本百草经来，渐渐沉迷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千落趴在书上，不觉就睡了过去。梦中，她再次见到了画像上的爹爹，是那样风姿卓越，气宇轩昂。只是画面一转，又是宿草心和路远在一起说说笑笑，千落很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才靠近了一点点，就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起身打开木窗，看见外面路远和宿草心正一路向她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梅与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