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风华》知兮知晓

8、云深不知处 雾气久久未

　　转眼之间，已经进入初秋时节，院子里的银杏树叶渐渐泛黄，远远望去，就像一道金色的霞光，那一面面完美的小扇子，在秋风中微微舞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演奏一支优美的乐曲。
　　千落在长生殿已有近一个月的时日了，前不久师父传给她一柄名叫月影的软剑，此剑由特殊材质打造，通身碧绿，可别在腰间，抽出后即恢复原状。千落很是喜欢这把剑，所以习起落尘剑法来格外用心。落尘剑法本是当年离无期为谢清妍所创，招式轻盈，如点点落英，于无形中给对手造成伤害。只不过他消失踪迹之后，这本剑谱就留在了殷道实的手中。殷道实念其本就是离家剑法，便毫不藏私地将剑谱交给了千落，并对她悉心指点，期望她能早有所成。
　　此刻，千落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练剑。浅绿色的身影如雏燕一般轻盈，她右手轻轻旋转，碧青色的落尘剑便如闪电般快速闪动，青光闪闪，与她身上那抹绿衫交相辉映，仿佛融为一体。青色的剑光对着那银杏树划出一道弧，便只见片片黄叶从树上纷纷下坠，手中的剑则迅速转动着，快得只见其影，不见其身，顷刻之间，那些还未落地的银杏树叶均一分为二，最终飘飘然地落在地上。千落满意地一笑，长剑一扫，便将地上的落叶拢在了一起。
　　突然，几道掌声响起来，千落回头一看，就见路远和宿草心正一脸赞赏地看着她。
　　“师妹的剑法又精进了呢！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自愧不如了。”路远打趣地说道。
　　千落将长剑一收，别在腰间，上前拉住宿草心，含笑道：“大师兄就知道取笑我，我这雕虫小技哪里及得上师兄的无痕剑法和宿师姐的扶风鞭呢？”
　　“师兄说得可没错，你短短一个月就能有此成效，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宿草心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这都是雕虫小技了，你让那些初初习武，连剑都拿不稳的人撞墙去啊？”
　　这一个月的相处，宿草心对千落也不像初见时那么反感了，两人一有空就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关系日益密切。千落的活泼可爱，率真坦诚，早就感化了她，她觉得自己就像多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妹妹。这让自小孤苦，不知亲人所在的宿草心感到一丝温暖，其实，有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吧！宿草心这样想着，看着千落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对了！”路远突然打了个响指，对千落说，“师父让你今天跟我们一路去筹备东西，顺便熟悉一下云山。师父还说如果你要回神药谷，可以让我们陪你。等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去吧。”
　　宿草心凑到千落耳边，小声地说了句：“这下你不用缠着我们偷跑出去了吧？”
　　闻言，千落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暗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了！她哪里知道自己偷跑出去的事殷道实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知道她生性活泼，就没有加以约束，更何况殷道实当初承诺过可以让她随时回神药谷，是她自己忘记了才每次都要偷偷摸摸地。殷道实这么说也算是好意提醒她吧，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想起来了。
　　因为长生殿中就只有他们四人，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亲手做。千落跟着宿草心学了一个月，才能做些简单的饭菜来。师徒四人用过早饭之后，殷道实又嘱咐了他们几句，三人这才相继出了长生殿。
　　出去的那两条铁索链做的梯子隐藏在崖壁之间，路远熟练地按下一块石头，铁索梯就现了出来。常人顺着铁索往上爬必定会有些害怕，毕竟身下就是一望无际的深渊。然而千落他们早就就习惯了，双手拉着索链着力，借着轻功，三两下就跃了上去。
　　此时正赶上日出，火红的太阳从山间缓缓升起，在天边映出绚烂的朝霞。千落面朝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山间大喊了一声：“啊……”，很快，朦朦胧胧的回音传了过来。千落的眼角一弯，这才转身向二人说道：“我们走吧！”
　　路远和宿草心都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两人脑海中冒出同一个念头来：真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世界啊！不就出来一次，至于这么开心么？
　　一路上，千落的兴致一直很高，时不时地哼一哼自创的小调，再和宿草心两人打打闹闹，很快三人就到了半山腰。
　　这次他们出来，一是为了采购下个月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二是要带千落熟悉云山的地况，最后才是送千落回神药谷看看。几人趁休息的时候商量了一下行程，决定先带千落走一遍云山，去永安城采购了东西之后再送千落回神药谷。
　　虽然路程只剩下一半，但毕竟云山之大，要走完这下半山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的。再加上千落比较活跃，不耐烦听着路远的解释，只顾着看周围的环境，一时不察就掉队了。
　　“路师兄！师姐？”千落喊了声，半天没有听到回应，心下有些着急了，脚步也不由加快。然而因为不熟悉环境，千落走着走着，离另外两人却越来越远。
　　周围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层层叠叠之下，根本看不出区别。几番乱窜，千落更加辨不清方向了，总觉得自己在不停地绕圈，眼前的景象没有半点变化。她强作镇定，安慰自己师姐他们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却一直心神不宁，脚下莫名地一滑，身子一歪，就顺着斜坡掉了下去。好在千落反应过来，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青草，稍微缓冲了下落的速度，但下落的速度依旧惊人。千落只觉得两边的景物飞速地闪过，心中不由暗想：这不会一滑就到山脚下了吧？最终千落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扬起一阵尘土，还有不少石子滑过山崖掉落了出去，怎么看怎么惊险，只要再滑出一点点距离，怕是就要粉身碎骨了。
　　千落起身，长吁了一口气，先是拍拍胸口，又拍拍身上的尘土，口中喃喃自语：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啊？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悬崖边，只见下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那漆黑而又神秘的崖底仿佛是一个可以吞噬万物的巨洞，一旦掉下去就是无止境的黑暗。
　　千落后怕地退了一步，眼光却突然扫到崖边支出的树枝，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白雕正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这大雕怎么还没回来？再这样下去，它不得饿死啊？”千落好奇地想着，遂蹲在一旁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有大雕飞回来，而小白雕的叫声却越来越弱了。这时，千落突然发现一只花斑的毒蜘蛛正顺着枝干往鸟窝那边爬去，心下甚急，见距离也不太远，便打算施展轻功去将这只小白雕救上来。　　考虑到有些危险，千落还是就近找了好几条粗壮的藤蔓绕在一起，一头系在附近的树上，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准备好后，千落深吸了一口气，移到崖边，轻轻一跃就落在了那支出的树枝上。好在树枝足够结实，千落站在上面也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此刻，蜘蛛已经快要爬进去了，见情况不妙，千落赶紧掏出一粒豆子朝它弹去。蜘蛛受到攻击，乌黑的身子一翻，就直直地冲着深渊掉了下去。千落松了口气，这才慢慢地向边上移去。只是越靠近，树枝摇晃得愈加厉害，她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终于够着了鸟窝。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将小白雕捧出来的时候，树枝却突然断裂开来，失去支撑的千落受到藤蔓的反冲力，一下子撞到了崖壁上，好在她双手护着白雕，除了自己手擦破了皮，倒也没什么碍。只是若非她用藤蔓系着，此刻恐怕也掉进深渊了。千落不由暗自庆幸，思考了一会，她将小白雕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只露出它的头来，然后才抓着藤蔓爬上去。
　　上去之后，千落立刻解开身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将白雕从布袋里捧出来，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样子，千落虽然焦急，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只得从水囊里到出一点水来喂它喝。小白雕只是喝了一点，依旧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千落见状，灵光一闪，在周围翻找了半天，终于从土里扒拉出一条蚯蚓来，忙迫不及待地给小白雕喂下。吃过东西之后，小白雕才恢复了一丝生气。千落见它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便再次将它装进布袋中，绕过悬崖，从树林那边寻路出去。
　　不知怎的，林中突然起了一层浓雾。千落在浓雾中更加找不着方向了。雾色朦胧，除了近处枝叶上的露珠泫然欲滴，其他的景色都看不太真切。周围万籁俱寂，安静得让人害怕，千落只听得到自己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路师兄……师姐……”千落一边走一边喊着，“你们在哪儿啊？”
　　远远的，似乎有一个人影，千落兴奋地跑上前去，那人影却突然不见了。雾气久久未见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千落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雾中出现的人影越来越多，千落一会看见路远在朝她喊着，一会又是宿草心满脸的焦急，一会又是娘亲的笑脸，一会又是画中的美人爹爹。千落有些迷糊了，感觉像梦，又明明知道这不是梦，可是她却始终清醒不过来。
　　突然，怀中的白雕发出微不可及的鸣叫声，引得林中一阵喧闹，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传来，一下子将千落从朦胧中拉了回来。她揉了揉双眼，眼神清亮，看周围的景象也不那么模糊了。这时，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但不怎么真切。于是下意识的循着方向走去却走进了一片奇异的景象之中。她看见一名绝色女子在翩翩起舞，素颜白衫，青丝墨染，长袖挥舞，若仙若灵。而那女子身后，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席地而坐，以箫相和，箫声清丽，回旋婉转，两人对视间，眼底尽是柔情蜜意。千落看得痴了，不仅仅是因为那对男女与她爹娘有七八分相似，还因为这场景美得令人窒息。
　　千落一直遗憾自己懂事以来从未见过娘亲弹琴跳舞，也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爹爹，眼下倒是圆了她的缺憾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由提步向那方走去。
　　“千落！”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千落猛地惊醒，这才看清自己脚下是一陡峭的斜坡，而刚才摄去她心神的那一幕早就消失不见了。
　　随之赶来的路远和宿草心立刻上前将她拉至一边，刚才两人看见千落直直地就要朝着斜坡走去差点没吓个半死，好在及时叫了回来。
　　宿草心见她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脸上也是东一块的污迹西一块的尘土，不由训斥道：“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师兄为了找你，把整个云山都快翻遍了？”
　　“师姐……”千落唤了一声，愧疚地低垂下头。
　　路远见千落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便拉了拉宿草心，示意她不要那么凶。宿草心生气地将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了。路远上前安慰道：“别难过了，师姐其实也是担心你。你不知道当我们发现你不见了，又遍寻不到，你师姐急得都快哭了。对了，你怎么跑到这迷幻林里来了？”
　　“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就不知道到哪里了……”千落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师兄，我还救了一只小白雕呢！”千落有些兴奋地将小白雕捧出来，就看到路远朝宿草心望了一下。千落了然，捧着白雕走到宿草心面前，小声道：“师姐别生气了，这次是千落不对，你看，是我救的它呢！我们带回去一起养好不好？你看它多可爱啊！”
　　宿草心扫了那白雕一眼，又见千落一脸讨好的样子，心中的气也消了下去，冷冷地说了句：“下不为例！”
　　因为这次意外，三人下山之后已经天色将晚，千落想起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不好回神药谷，说不定又是一阵训斥，便推脱说改日再回去。两人也依了她，匆匆买了要置办的东西就准备回长生殿了。然而这时，千落盯着街边的馄饨摊，半天移不开脚步。路远想到他们今日除了包里的干娘也没吃过什么，便向老板要了三碗馄饨。千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迫不及待地坐下来。
　　这时，路远突然疑惑地问道：“师妹，你在迷幻林里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千落一愣，回想起那绝美的场景，喃喃地说了句：“我好像，看见我爹爹和娘亲了。”
　　“这个不足为奇，那林子的雾气里有特殊的成分，可以迷幻人的心志，让人看见心底最想见到的场景。下次可不要单独去那里了，毕竟很危险。等你熟悉云山之后，就不会再迷路了。以后，你就多跟我们出来走走吧！”
　　千落连连应着，眼神却不时地看向馄饨老板那边的热气腾腾，看得宿草心和路远都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动作貌似有点多啊，写得我头晕了……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呀～～～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