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醒悟与转变 千落睁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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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翳蔽日，雾色苍茫，依旧是那片惨白的世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声音。染血的白衣身影直直地落向崖低，只余下那句“只愿你能从仇恨中走出来”。无尽的孤独和恐慌萦绕于心，如百丈海水般涌来，还有那自心口深处泛起的疼痛，也似千斤巨石般压迫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在一旁低语，那声音熟悉得很，她心下微动，强压住身上的痛楚，却抑制不住自己微不可闻的低吟。
浓黑而细密的睫毛努力睁开，眼前先是一片混沌，却慢慢幻化为一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耳畔就传来一阵急切、惊喜的声音：“小姐，小姐，你终于醒来了？”
这个声音……这么熟悉……难道自己到了阴曹地府吗？不然，为何会听见零香在叫她？是了，她最最要好的师姐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生生断了这三年情谊。
千落想到这里，心口就又是一疼，但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清晰。她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直至看清那熟悉无比的面孔和那满脸的泪痕，不太相信地问道：“零香？”
“小姐，是我。”零香欣喜地握住她的手，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睡了三个月了，零香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这是怎么了？千落感受到零香双手的温度，不禁有些诧异，自己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还会有感觉？
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没死？”
“没有，当然没有。小姐现在活得好好的。”零香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是庄公子救了我们。他赶到神药谷的时候，就只有小姐跟我一息尚存，其他人……”说到后面，零香也有些哽咽了，她亲眼目睹其他姐妹们惨死在那些人手中，心中怎能不悲痛，越想她的眼泪就流得越是汹涌。
千落还在思考零香口中的庄公子是何人，就见外面一个华丽黑袍的男子就走了进来，唇边勾着笑意。
庄影一见零香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有些头疼，不由轻斥道：“我说香丫头啊，你主子还没死呢，别急着哭丧行不行？”
零香这才制住泪水，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庄公子，小姐已经醒了。”
“我没瞎，看见了！”庄影不耐地甩了零香一记白眼，这三个月他都快被这丫头给逼疯了，半点没了他南疆巫师的威严和气势。若不是看在千落的份上，早就将她一刀劈了。
庄影替千落把了下脉，随后满意地一笑：“你既然醒过来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总归是伤了心脉，还得好好养养。”
千落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有好多疑问，可是却一句也问不出口，脑子里一片混乱，片刻便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庄影也只是低叹了一声，吩咐零香好好照看着，自己则走出了房间。神药谷变成那个样子，这丫头一时半会只怕是接受不了。 庄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那日去神药谷也是偶然，他知道神药谷的所在更是偶然。
妙医圣手冯冀游历南疆的时候，他才五岁，冯冀看中了他的天赋，执意收他为徒，并告知了神药谷的所在，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继承神药谷。当时谢清妍还是谢家嫡女，冯冀也认为谢清妍是不会留在神药谷的，所以才会执意收庄影为徒。只是那时他不能随便离开南疆，所以与冯冀约定十年后再去。哪知十年后早已发生大变，冯冀去世，谢清妍也因为痛恨谢家选择了定居神药谷。庄影得知这事后，也没有勉强，毕竟自己并未正式拜在冯冀门下。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庄影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去神药谷，哪知南疆的大王不知从那儿得到消息，说是神药谷有一种特殊的草药，对他们的蛊虫有很好的帮助。庄影这才到了神药谷，看见了那惨不忍睹的一幕，也就顺手救了还一息尚存的千落和零香，将她们带回了南疆。
之后的日子里，千落虽然时常醒着，但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总是精神涣散，盯着床幔一看就是一天。零香知她是心中难过，总是劝说她，但每次劝说的结果也只是自己哭得一塌糊涂。
时间一久，千落的身子并没有养好，反而日渐消瘦。
这日，庄影终是看不下去了，他冲进房间，一把将千落从床上拉起来，怒喝道：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当初知道你根本就没想要活下去，我才不会费心费力地救你！神药谷已经毁了，死者已逝，你就是把自己糟蹋死，也换不回来！”
千落只是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她不是不明白的，可是还是难以接受。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她看到的总是遍地鲜血的神药谷，死不瞑目的瑢姑，还有宿师姐满眼的恨意，以及那刺向自己的匕首。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但却流不出半滴眼泪来，哀莫大于心死，痛苦到了极致，连眼泪都是多余的了。
“我在想，没有第一时间将你的消息告知子夜，是不是一个错误？现如今，是不是只有他，能让你活过来？”庄影说着，转身就要离去，或许，真的该将他叫过来。
“不要。”千落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低低地说道，“我——不想见他。”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很害怕见到子夜，她怕自己这个样子会让子夜失望，但更怕的是，那个梦，那个近乎预言的梦。她现在已经失去很多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如果子夜跟自己在一起，注定会如梦境那样跌落山崖而死，那她宁愿从此不再相见。
“为什么？”庄影的目光里隐了一丝怒气，“你可知道，他这几个月为了找你都快疯了？若不是你迟迟未醒，若不是近日南疆时局紧张，我早就将消息传出去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见他？到底什么意思？”
“若是你知道，他最终会因我而死，你还要让我见他么？”千落抬眸看向他，眸光中尽是不忍和痛苦。
闻言，庄影身形一愣，怔怔地问出声来：“你怎么知道，他会因你而死？”
“神药谷和谢家出事之前，我做了一个梦。这段日子，我一直重复着做这个梦。梦中的我没有任何亲人，子夜坠崖而死之前告诉我，他可以为了我舍尽一切，只愿我能从仇恨中走出来。那时，我以为这只是梦，我哪儿会有什么仇恨？哪儿会为了仇恨不顾一切？”
“可是后来，谢家覆灭，神药谷被毁，舅舅和娘亲都消失不见，我曾经拥有的，都一一失去；我真心相待的师姐，却在给了我一匕首之后，告诉我这一切都与她相关。”千落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既然已经恨意萌生，既然注定我要走上那条路，我还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我而死？”
庄影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大惊之余，只吐出了一句：“万一事情并未发生，你这样做岂不是……”
“我承受不起这个万一啊！”千落闭了闭眼眸，又道，“所以，拜托你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庄影长叹了口气：“你执意如此，我又能如何？只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报仇！”千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肤，即使已经出血也毫不在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恨意。浑浑噩噩了这么久，总得清醒过来了，宿师姐，千落没有死，恐怕让你失望了呢！
自千落与庄影谈过之后，她就不再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会老老实实地吃下零香给她做的东西，也会时常为自己找些事做，但却是很少笑了，偶尔还是会坐在窗前发呆。
零香觉得小姐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姐了，虽然现在看来是沉稳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冲动，可是不会笑的小姐怎么看怎么都有些陌生。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罢了，不管怎样，只要小姐还活着，这样已经很好了。
庄影确实没有将千落的事情告诉子夜，即使知道子夜在大庆那边翻天覆地地找人，他也未动摇过。他对千落好，一是因为她上次在青河的相助，再就是因为子夜。如果那个梦真的是预言的话，他绝不能容忍好友为一个女子去死。他在南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认为没有什么比自己性命更重要。
转眼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千落的身子早已大好，只是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庄影为了根治，配了很多药方给她，虽然效果不大，但一直没有放弃，隔三差五就来送药。以至于千落后来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皱眉。
千落心底总觉得有些奇怪，当初那个邪魅的南疆巫师莫不是他装出来？她想起冰墨旱莲，想起他口中的弟弟庄越，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哪知庄影的神情登时就变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杀伐之气，一句话也没说就拂袖离去。
后来千落才意外得知，因为南疆王儿子的嫉恨，在庄影从青河回南疆的路上，曾遇到大批死士纠缠。等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赶回南疆，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庄越已经气绝，冰墨旱莲也救不了他。
这日，庄影终于带来了千落盼望已久的消息。他原以为毁了神药谷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没想到会牵扯到那个地方，这后面到底还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真相？
“你是说，那些人来自新阴教？”千落微微蹙眉，为何她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是的，新阴教崛起不过四十年，却迅速在江湖上树立威望。教主神秘莫测，从未露面。反而是左使勾颉和右使白石被众人所知，其中白石的轻功万分卓越、无人能敌，就算是子……以‘惊鸿掠影’闻名的无影公子也是比不上的。”庄影松了一口气，差点就又吐出那两个字了。但他忽略了千落早就知道无影公子是谁，所以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千落还是面色一变。
“那我师姐她……”千落很快便收好自己的情绪，意识到称呼不对，便改口问道，“那宿草心现在也在新阴教？”
“她很聪明，也很有能力，短短一年就成为了教中的四大堂主之一。”
“是么？”千落冷冷一笑，心中已经打定一个主意，默了半晌，忽然抬头说了句，“她过得这般风生水起，我却是不能让她一直顺心顺意！”
闻言，庄影微微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你什么意思？你打算去新阴教？”
“有何不可？”千落轻挑了一下眉，宿师姐以为杀了自己就能安生了，哪儿能呢？
庄影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得叹了句：“有些人想尽了办法要脱离那里，而你却要不顾一切地进去。或许当真如你所说，你会走上那条路，同我一样！”
被仇恨蒙蔽的何止她一人，自己还留在南疆不就是为了替弟弟报仇么？庄影蓦然想起那年在青河初见她时的场景，是那样活泼灵动，可如今……仇恨能改变一个人，也能让一个人强大，但愿千落和自己，有一天都能强大到改变仇恨。
听到庄影的话，千落前行的身形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以这个面貌回大庆，就不怕他找到你吗？”庄影忽然出声说道，就算侥幸没被子夜找到，但她去了新阴教，也早晚会遇见。
千落倒忘了这一点，遂转身问道：“你有办法？”
庄影只是点头，便带着千落去了一间特殊的房间。里面有些阴暗，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奇怪味道。
庄影一挥手点亮了屋内的灯，然后熟练地拿出一个小木箱子，一边让千落坐下，一边说道：
“这里有我特制的人皮面具，轻薄透气，即使戴的时间较长也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你自己选一张吧。”
千落看了一下那打开的箱子，那逼真的面具透露出一种诡异，心里顿觉慎得慌，故作镇定地撇过脸去：“你随便拿吧，不要太丑，也不要太漂亮！”
没过多久，千落睁眼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虽然清绝脱俗，却是陌生至极，除了那双空灵如墨玉深潭的眸子，半点没有自己原本的相貌。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这镜中的人是谁。
“只有这个比较衬你的肤色，不会让人看出破绽，别想着换了。”
闻言，千落刚刚覆上那层皮的手就放了下来，不过是不想被认出来罢了，何必计较呢！
“为了以防万一……”庄影细想了一下，又说道，“你还是先学学我的易容术再走吧！兴许以后会用到。”
千落没做声，想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醒悟与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