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欲远 第一章远行 ...
-
第二章欲远
与京城的繁华相对,大倾朝的皇宫——承天城,却相对安静。
承天城的皇城中植满桃花,每当春天到来之时,花瓣漫天漫城。
皇宫初建之时,寰宇帝命数百名工匠将承天城中满桃花,民间之人也多称承天城为桃花城。
承天城后城,远清殿。
一阵琵琶声悠悠传来,弹琵琶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名叫张尽涯。当年无双公子收的第一个徒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宫里曾经见过无双公子的人都说,张公子长得有几分像他的师父——无双公子。
张尽涯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总是不住想发笑,我哪里能比得上师父呢?
“师兄,今天的琵琶练完了吗?”一阵略显青涩的男孩声音在尽涯身后想起,不用回头,张尽涯也知道,是当今寰宇帝的异母弟弟——方卫伊,他也已经九岁。
同他哥哥一样,方卫伊自幼爱武,御马射箭。
张尽涯轻轻将手中的琵琶放在身边的绒布上,轻轻说道:“练器乐自然是越多越好,哪里有练完之说。”
方卫伊嘿笑一声:“那也仔细,别练坏了身子。后天端午,是皇兄生日,皇兄晚些时候在南侧的天宇宫设宴,你自然要作为上宾过去的。”
“不去,去年不也是没过去,今年跟去年也是一样的。”张尽涯毫不犹豫回绝。自从师父离世,张尽涯对寰宇帝就一直冷漠相对。在他的印象中,师父若不是为了方君乾,就不会英年早逝,自己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无所依止。
“师兄,你还是去吧。哪怕只是坐坐也好。当今天下,敢给皇兄脸色看的,只有你一个。”说完又连连叫“师兄”,一个劲儿央求。
“不去。”一声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方卫伊愣了愣,还欲再求,张尽涯又说:“如果你再闹,以后不许再来远清殿。”
方卫伊听了,不再言语。他知道,张尽涯说到做到。
在方卫伊的印象中,皇兄对张尽涯极其纵容——让他住在远清殿;所有供应皆如皇亲,与皇弟方卫伊同级。皇兄知道张尽涯喜欢琵琶,便派人远至南海寻最好的黄花梨木,命人亲手打制。
方卫伊隐约知道,皇兄做这一切是为了一个叫肖倾宇的人,为了补偿。
“哦。”方卫伊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两天后,晚间,寰宇帝在天宇宫设宴,众臣为其庆二十六岁生日。
席下,歌舞管弦应有尽有,舞姬曼妙,彩烛燃香,一片盛大景色。
方君乾坐在正席中央,旁边一如既往,设着一张华贵轮椅,静默无声。
“尽涯还是没来吗?”方君乾饮了一杯酒,向方卫伊问道。
“是呢,前两天本来要过来的,可是师兄弹琵琶成痴,想来是……”方卫伊本想找个理由为张尽涯开脱。可如何找到比皇帝寿辰更大的事,因此说到一半,不知如何下续。
“哦,没事,等宴散了,朕去看看他。”方君乾又饮了一杯,不再说话。
承天城远清殿
有宫人说,远清殿是承天城中最美的地方,却也是最偏僻的所在。
张尽涯每天住在这里,过着少年最无忧却也最忧伤的生活。
每天清晨,教授琵琶的乐官会来到远清殿,将毕生的琵琶技艺传授给张尽涯,可这种活动,在只两年就终止。被称为“琵琶圣手”的大倾国第一琵琶演奏乐官声称“已经将毕生所学都传给张尽涯”之后,再无乐官能教张尽涯更多。
张尽涯也不勉强,辞别乐师之后,便一个人整日在远清殿中练琵琶,不许闲杂人等入内。方卫伊时不时会来看望师兄,尽力逗师兄笑一笑。这算是远清殿最快乐的时光。
寰宇帝独自一人进到远清殿,刚进到殿来,就听见一阵絮语般的琵琶声。
夜已深,月光静静洒在大理石的路面。寰宇帝方君乾对于这月光似曾相识,隐约间仿佛又回到少年模样,回到那个竹林小屋处,看到一个清绝少年独坐在轮椅上,隐隐奏萧。
转眼,已经九年。
方君乾轻轻走进殿内,看见张尽涯一身月白色衣衫,坐在堂中一处圈椅上,缓缓拨弄手中丝弦。眉宇间的淡淡疏离,真的像他的师父的模样。
“我能进来吗?”方君乾勉强一笑,抬步走了进来。在张尽涯面前,他不是万人之上的君王,只是那个一直喜欢欺负小孩子、跟张尽涯闭嘴的哥哥。
“连天下都是你的,你想进谁能阻拦。”张尽涯并不抬头,手里不断拨弄着琴弦。
“你嘴里这么说,可哪把我放在眼里呢?”方君乾伸了个懒腰,在堂中席地坐下,抬眼看看眼前有些孩子气的张尽涯:“今天是我生日,你小子却到也不到宴上,害我丢脸。”方君乾故作轻松说道。
张尽涯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琵琶,轻咬嘴唇。
“我想出宫。”张尽涯忽然开口对方君乾说道。
“嗯。”方君乾一口答允,登基八年,他对于张尽涯的所有要求都会答应,有时连方卫伊都会眼红。
方君乾接着说道:“你在宫里住得闷了,出去走走也好。带着卫伊一起去吧,多带些侍卫在身边……”
“我想一个人。”还未等方君乾说完,张尽涯打断他的话。
方君乾顿了顿:“也好,你要去哪?”
张尽涯咬咬牙:“我想去江理国。”
“什么?!”方君乾皱了皱眉头,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尽涯语音淡淡如水:“师父曾经说过,琵琶正宗皆在江理国,我想去江理国学技。”
良久,无声。
“不行。”一声否定打破沉寂。
“为什么?”
“我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现下各国都不太平,留在京城最好。”方君乾解释道。
“我想去。”张尽涯语气清淡,却也有不容否认的坚决。
“你若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倾宇……”“你不配说这句话!”张尽涯忽然有些激动,打断方君乾的语句。
一丝痛,像滴在水里的墨,在方君乾的胸中漫延。
一丝苦笑:“是啊,我怎么对得起他。”
缓缓站起身,走出门去。
“去吧,好好照顾自己。”方君乾感觉喉头苦涩,看着天上的月光,心中钝钝地痛。
张尽涯看着方君乾远去的身影,寂寞,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要去江理国,学到最高超的琵琶技艺,以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还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君乾哥,是恨?是怨?还是其他的什么?我说不出。也许只有离开,才能想明白。
月光下,烛火旁,一个手把琵琶的少年,用身影勾勒出一幅工笔画。
寂寞,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