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女》张小字

5、（五） 与M有关

　　认识M是在中学的时候，那时候她寄住在校外的私人宿舍里，M是室友，有跟她一样的短发，但非常顺滑。她常常幻想，这样的头发留长后会不会非常好看。M显胖，举手投足之间都像足了男生。那时候她很腼腆，M常常会跟她开玩笑。久而久之，她们成了好朋友。她与M不同班，放学的时候，M会在她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回宿舍。M的性格很开朗，朋友自然不少。每次陪同M一起等她的，还有几个M的同学，她看到总觉得不大好意思，好像自己自私地占有了M。
　　她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尽管人少，但于她也足够。曾经她跟班上两个同学很要好，中学时期的小女生总要成群结队，不然被孤立很不好看。一起上厕所，下课挤坐在一起.......后来因为嫌忌，那两个同学闹翻了，她夹杂在中间，很不好受，趋向谁都不好。然而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跟其中一个好，她不过觉得人家温顺。两个人没有理由地疏远另一个，好在那个同学看得开，很快融入到另一个圈子里去。
　　后来有一次，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那个被疏远的同学。还是靠别人打破尴尬：
　　“你其实不喜欢跟Y在一起，对吗？”Y是跟她好的那个。
　　不等她回答，那个同学便哈哈地拉起她的手，丢下一句：“我理解你！”
　　她很震惊。那个被她们疏远的同学并没有怪她，反而同情她。好笑之余，还有点儿感动。
　　她喜欢她的宿舍。
　　可能仅仅是因为M。那个多愁善感的年纪，遇上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跟M在一起，她第一次感觉到快乐。M喜欢听一首叫做《情画》的歌。她也跟着听。
　　有时候在宿舍里，M会长时间地跟别人坐在一起聊天，她心中会有些不爽，却又不好发泄。只有单独跟M相处的时候，摆着一副臭脸，示意给M看：后果很严重。M会好声好气逗笑她，她一笑，也不再计较了。
　　其他人说她俩像同性恋。
　　管它的，只要有M就好。
　　晚上她喜欢跑去跟M一起睡，嬉闹聊天到下半夜。
　　有一回，她跟M躺着聊天，正聊着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一缕光照进来，正好打在M的脸上。她突然觉得M的侧脸很好看，想吻。
　　M也回头看着她，似乎对突然停顿的聊天感到莫名其妙。
　　“可以亲一下你的脸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一句，没有任何感情心理，纯粹因为好看。
　　M显得有些震惊，但随后点头。她轻轻地在M的脸颊碰了一下。M突然抱住她。
　　她觉得对不起M，松开了M环抱的手，背着身子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宿舍其他人都去上学了，虽然她每次都踩点去上课，但这时候似乎也太迟了。匆匆去厨房打一碗面吃，看到M也在，非常不好意思。两人都窘迫地沉默着，空气里都是尴尬。
　　往后的两人都像陌路，刻意地躲着对方。直到有一天，她独自在房间写作业，M突然进来拿东西，她看到M手中白色的耳机，突然叫住M：“我想听《情画》。”
　　M正要离开的背影停了一下，噗地一声笑。
　　“不会说。”
　　“不是！别误会好不好！是你经常听的那首歌！”她着急地反驳。
　　“哦，给你吧 。”M转过身，递给她那对耳机。
　　“你不要啊？”她问。
　　M笑着坐在她身边，一人一个耳机，听起歌。
　　她问M最近为什么总不愿搭理她，其实原因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想要M亲口回答。
　　M把脸转到一边，她能感觉到M此刻的好心情。
　　“你整天那么严肃，我为什么要理你啊！”说完，M都忍不住笑。她也跟着笑。
　　突然M转向她，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口气对她说：“以后不要这样疏远我了。”
　　“嗯。”她坚定地点头。
　　“你俩干嘛呢？贴这么近！”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是室友。她尴尬到极点，M却能转瞬间跟室友开起玩笑，转移了话题。
　　M的好人缘，她永远羡慕不来。即便是M一个人住在一间小房间里，也总会有许多人大闹地进进出出，她也会去那里，看M写作业，跟她扯淡、耍闹。跟一个人该要熟悉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看出他的另一面？M的另一面是腼腆的女孩，她看到了。乱糟糟的床，绿色的被子，浅蓝枕头底下偶尔会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放下的皱折试卷。简单的短腿桌子，垃圾堆般的抽屉，这是M的初中生活。一种别人都能看得到的生活。
　　她在日记里这么描述M：
　　门口的墙壁再厚，也挡不住她那重重的笑声。男生。我的第一感觉，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那个刚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不久就将她的大嗓门引入。她的声音永远那么粗线条，那么容易让人一耳辨认出，说不成秘密。跟M的初次相遇只有声音。那时她离我好远。
　　然而最后，我的睫毛却滑过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