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中毒 必需品和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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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沼的教学相长继续进行，期间季晏抽空派人把萧璟送去了岭南，拒了两次二夫人的拜访，跟阿姐商量了一下节后的安排，还把想赖在这儿蹭年饭的牛皮糖顾茶芒打发走了。
这日，写好发往各处的密信,已快晌午了,季晏揉揉僵硬的脖子和微酸的手腕出了书房。
院中依然是鸡飞狗跳，一日三打仍在执行。
雷丸站在雪地中间，手上的马鞭也换成了常年缠在腰间的三丈长鞭。这种鞭子轻易不好使用，毕竟要把它舞起来都嫌困难。但雷丸却十分喜欢，用得也非常顺手，于是院子里鞭声呼啸，无论季文宝逃到哪里都得爱抽。
“要打死我了，妈啊——痛死小爷了！娘——救命啊！别打手、叫你别打手，小爷还有本书没抄，打坏了你来抄啊！干你娘的，打哪呢，想要小爷断子绝孙呐！操——长点眼啊，打人不打脸！”
季文宝边嚎边骂满院子乱窜。
这是季文宝知道挨打是必须是日常生活之后，死皮赖脸的磨来新式打法。照他的说法，好赖都是府里的少爷，吊着打太没脸了，不如换个方式，还能跑跑跳跳锻炼锻炼。季晏点头，反正只是单纯觉得他欠打而已，何况在雷丸手上，就算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所以季小爷的小算盘注定落空。
招手示意雷丸停了，季文宝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半死不活，语调哀怨的像自家各哥哥告状：“死丸子刚才打我脸！咱们仨里面本就小爷长得最丑，他还打我脸！要毁容了我怎么讨媳妇儿！他给我当媳妇啊！”
雷丸闻言冷冷的瞟了季小爷一眼，连一弹指都没有停留，又转开了。
季小爷发誓在里面看到了满满的不削。
被看不起了！
季小爷怒了，翻身爬起来，撸袖子就往前冲：“我想长成这样啊？！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全天下人都能长成我哥那样！死丸子你伤了一颗少年的心！”
像头牛一样飞扑上去一头撞进雷丸胸口。雷丸面无表情的伸手捻起他后脖子，把人提在半空，又看了一下那张因为最近运动量大而瘦下来，但也顶多算一张普通的脸，再对比了下自家少爷那张脸，眉头微皱，把人扔到一丈开外，淡淡道：“确实丑。”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菖蒲，不厚道的凑上前去，揽着自家兄弟，往季小爷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长成这样不是你的错，小少爷莫太伤心了。”
季小爷气得倒仰，倒在雪中来回翻滚耍赖嘶吼不活了。
“哟——怎么了，文宝又闹哪出呢？”站在墙角看了半响好戏的季卓兰笑道。
季小爷闻言瞬间变身季宝宝，立马翻身爬起来，三五两下把身上粘的积雪拍下，恭恭敬敬的朝来人行礼：“请姐姐安。”
“瞧你一身狼藉，”季卓兰示意后边跟着的丫环上前，“你母亲送过来的衣裳，赶紧下去洗漱收拾一下。十二三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儿。”
季宝宝夹着尾巴灰溜溜回了屋。
“请大小姐安。”
“辛苦两位了，大冷的天陪着三弟折腾。”季卓兰笑道，“赶明儿除夕，我给两位留个压箱子底的大红包。”
菖蒲却笑着接口道：“谢大小姐赏，只是我们兄妹七人向来进出一致，另外五人还请大小姐也体恤体恤。”
季卓兰与莲沼众人情分不同，平日里也会玩笑几句，便道：“菖蒲排行最小，偏生事事都给上边的兄姐打算，连个红包都不落，有这种弟弟真是好福气啊。”
菖蒲笑道：“大小姐折煞小人了，小人花钱厉害，平日里没钱了也是哥哥姐姐们接济，回头哥哥姐姐们拿了红包也是当压岁给我。是小人有福气。”
“话又说回来，二哥手头大方，咱们府上也就数你们月例最高，平素还难见你出趟门，怎还见天的缺银子？难道是在外头有了销银子的地儿——菖蒲，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家大少爷素来忙不得空，但若那人是个好的，不拘什么出身，本小姐给你做主。”
菖蒲一愣，随即意识到大小姐以为自己是拿银子捧妓子了，连忙解释道：“谢大小姐提携，小人也不是把银子花了，不过是小时候听大少爷说起过一些小东西，大家伙觉得有意思，就合伙凑钱做了点生意而已。”
季卓兰听菖蒲说是做生意心头虽然放心了，但是又有点不舒坦，感觉长留被他们哄骗了似的。
菖蒲是个心思活络的，见季卓兰脸色微露不愉，急忙补道：“大少爷也有份子。就是小时候一时顽皮，大少爷便让我们拿去练手用。”
季卓兰这才点头，不过又好奇道：“是什么东西，怎的我不知道？”
“小玩意儿罢了，你日日都在用。”季晏走出来，朝季卓兰道，“饭菜摆好了，今日我们姐弟一起吃酒。”
饭吃到一半，季卓兰心里着实好奇得很，把筷子一放，道：“到底是什么啊？”
一旁的季文宝埋着脑袋吃饭，立起耳朵偷听。
季晏并没有想要瞒着谁，只是想着没什么值得说的，见阿姐和装没听到的季文宝都感兴趣，便指了指季卓兰的脸，道：“不过是些胭脂蜜粉。”
季卓兰抚脸惊讶道：“‘馥春堂’是你办的？我用了好些年了，竟不知道东家是你。”
季晏摆手道：“东家不是我，给菖蒲他们玩玩罢了，上不得台面。”
季文宝忍不住插嘴道：“我院子里那些丫环伶人单是每月买馥春堂的什么霜啊乳啊的，都得三四百两银子，听说后宫里也是极其喜爱这家店的东西，生意很不错啊。”
季晏笑道：“陛下后宫不多，最大的单子是贵族后宅。不过再受欢迎也只是个玩物，又非必需品，当不得真。”
季文宝插嘴道：“‘必需品’？什么是必须品？”
联想到季晏这些年亲手经办而自己却有些不甚理解的事，季卓兰现下听他这般一讲，瞬间明白了，见他有意栽培季文宝，不由大惊道：“文宝还是个孩子！”
季晏摆手笑道：“当年我做这些时，比文宝还小许多。”
“可毕竟二夫人当年……”
“他还只是个孩子。”季晏用季卓兰的话回了她，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他妈当年做了什么事，季文宝都只是无知幼童罢了，不能迁怒到他身上。
季文宝也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一向管教他甚严的长姐和近来才熟知的兄长，就某件暗地里的事情是否该要让自己知晓产生了分歧。长姐因为母亲似乎曾经做了什么对不起季晏的事而不赞同，但季晏不知道又为了什么要让他知道——难道真的如冯麼麽说说，季晏活不过二十？
季文宝心下微惊，对于最近才熟知的兄长，自己也道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绪。以前总听母亲和冯麼麽说就是他嚣张霸道恃病而娇，分去了父亲全部的注意和宠爱，以至于父亲从来关心自己。而现在从相处下来的短短时光里，却觉得这个兄长无论学识还是为人都称得上佼佼，自己比之远远不如，甚至连自己的好友，江左有名的布政使家的小公子也似乎稍逊两分。
“必需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人必须使用的物品，你可以粗暴的理解为，没它就会死人。”季晏指了指季文宝面前的饭碗，“比如粮食。”
季文宝接着道：“各色菜蔬算不算？肉呢？”
季晏笑道：“可以算，但这些还不是最必需的。你再想想，除了粮食还有什么？”
不仅是季文宝，季卓兰也来了兴趣，两姐弟低头苦想。季晏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咽下。
“盐。”
“盐。”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
“说对了，是盐。”
季文宝见想对了一个，既兴奋又被挑起更大的兴趣，连饭都没心思吃了，继续冥思苦想。
而一旁的季卓兰却难掩心中震撼，季晏从海上运粮食到关内卖，她是知道的。可如果卖粮食算是平常商贾买卖，那盐却算得上触动国之根基了。最重要的是，先前对于贩盐的事情，她毫不知情，甚至可以说，父亲也毫不知情。最近两年长留身边的商陆和飞蓬一直在外，难道就是被他派去去插手盐运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年初去了北蛮草原的凤清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卖粮食去了？
季卓兰越想越心惊，恨不得立刻问个明白，但话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只因抬头便见季晏仿佛知道心中说想一般，朝自己微微点头。
他承认了。
季卓兰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讲如何做，思来想去最后竟也只得暗自长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凤梨鸡放到季晏碗里，道：“从小你就爱吃些青菜叶子，又不是山羊兔子，单吃菜叶子身体怎么会好。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阿姐操心饮食，你说阿姐怎么能放心。”
季晏夹起那块指头大小、黄橙橙的凤梨鸡，看了半响，才蹙着眉头勉强吃下去，道：“不是要吃肉身体才好，吃些青菜豆腐最多再加些鱼啊海鲜就足够了。理论上吃得肉越多，越容易积累毒素，身体越会不好……”
话未说完，季晏脸色一变，随手把桌上的洗漱小盆抄在嘴下，猛地把食指伸进喉咙，俯身吐了出来。
季卓兰先前还以为季晏是真的挑食到这种地步，刚要说今后都不逼你了，却见季晏鼻下涌出鲜红的血来，嘴里随即也吐出血来。前不久才替季文宝处理烂摊子的季卓兰，一瞬间明白，季晏不是挑食，而是中毒了。
“来人！去请郎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