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抽丝剥茧 ...
-
去鸿胪寺点了卯,少卿许且代表广大的同仁慰问了在众人眼里应该还惊魂未定的季晏,特许放了他三天压惊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同时极其愤慨并感同身受地发表了一番京都守备及巡城司办事不利的私下宣言。
当然许且在送季晏出门后,看到一溜十来个精壮骑手带着造型古怪的弯刀在鸿胪寺附近转悠,内心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依然是青帷马车,车辕上也依然坐着带着黑色车夫帽穿着黑色衣裳闷不吭声的车夫,只是原本空空如也的车前车后,如今却跟着十二个盛名在外的镇南侯亲卫。
四王胡同依旧热热闹闹,但若仔细查看,不难发现这些贩夫走卒或者小厮婢女间,有那么一些不打眼的人,正密切注视着四周,定北王府前更是直接站了两排卫队。
鼓楼街刺杀一案,惊动的不只是季晏,大齐四个藩王不管出于哪种原因,都必定要做出相应的反应来。
镇南侯府里薛山山已经等了好一会儿,陪坐的季卓兰同往常一样问了几句宫中,便合上樱桃小嘴,微皱着眉头专心品茶了。薛山山明白季家人的愤怒,并不在意季卓兰的失礼,也闭上嘴,笑呵呵喝茶。
前门报信的小厮在会客室外报了信,薛山山假咳了两声,季卓兰吩咐下人备好香案,同季晏一起跪着接了旨。
圣旨依然简洁明了,其一饕餮楼窥视案和鼓楼街刺杀案两案合并,成立新的调查小组,由季晏牵头,刑部、大理寺、京都守备师三方通力合作,辅助季晏全力彻查。其二,镇南侯嫡长女季氏卓兰,孝悌恭谦,淑良温正,进封县主。
季晏接旨起身,季卓兰在薛山山的恭喜道贺声里,毫无烟火气的递了张银票过去,薛山山笑了一下,极为熟练的收到的袖子里。
双方官样文章做完,又私下说了几句闲话,薛山山才带着一众太监宫女离开侯府,季晏首先恭喜了自家阿姐,又安抚了几句。季卓兰才在丫环簇拥下回了自己的闺房,临近婚期,待嫁新娘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管家的事情也大部分移交到琦君手里。
季晏回到书房,写下三封密信,换来琦君,吩咐了几句便交由她发送出去。琦君一手忙着镇南侯府各种庶务,一手还要处理各处往来密信,累得眼底都有了一圈淡淡青色。季晏看着心疼不已,问道:“凤清那丫头呢?除夕那天见了一眼,拿了红包转眼就没了踪影,又跑那去了?”
琦君笑道:“芦苇荡那批鱼苗已经放出去了,凤清眼下正管着这事。”
季晏道:“她现在在漠北还是运河?”
琦君道:“正月在漠北,二月里在运河上,半个月前来信说是王四那条船空着可惜,她拿去用了,现在应该还在海上漂着。”
行程表天南地北排得比他还紧,季晏笑骂道:“早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没想到越大越厉害。得了,你给她发封信去,芦苇荡的鱼苗也不用插手太多只管放着养,王四那条船也转给商陆,叫她来京都帮你干些杂活。大小姐出嫁在即,以后侯府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忙不过来的,等她来了,侯府的事情交给她做,你专心处理各条线的事。”
琦君笑道:“是。”
“琦君。”季晏叫住刚跨出门槛的大丫环。
“还有什么吩咐?”琦君回首笑道。
季晏看着书架阴影处,那是那人最爱待的地方,他轻声道:“莞桐和雷丸都走了,你们都要给我好好活着。”
强忍了许久的哀伤,终于忍不住在眼里沁出盈盈水光,琦君嗓子微噎,沉默片刻后,伸手擦去眼泪,笑道:“没有少爷,我们八人早不知死在哪条阴沟小巷里,享乐这么多年福,学了这么多东西,早值了。”
季晏挥手道:“去吧,好好干活,少爷给你们涨月例。”
琦君笑道:“还有年终奖。”
==========
“狼四招了,”菖蒲急匆匆进了书房,“中间人是京都顺城赌坊里的把总,绰号独眼。独眼那边已经交代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找一个杀手。线索在蒙面人这里断了。”
书案上一左一右摆着两堆东西,左边是寻常弩箭和几把兵器,右边是三只造型精巧的弩箭。季晏叫来飞蓬,描述了当时的情景。飞蓬琢磨了片刻随手拿起一把刀,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次,便挥刀向书案袭来,如此几番轮回,先前一拨刺客的招数都重新演示了一遍。菖蒲站在另一旁的书架上,手上拿着那把三星连弩,眉头紧锁,待飞蓬演示完最后一招,他摇头道:“没有机会下手,都被他们挡着了。”
季晏从左边拿起一枚寻常弩箭,和右边的三星连弩对比了一下,又拿起笔墨画了一幅草图,最后得出结论:“是两拨人,先前的这拨重在闹大声势,并没有想真正杀我,狼四才是真正要杀我的人。”他放下纸笔,问道,“那三条疯狗有没线索?”
“让斗狗场的人来看过了,是漠北用来看护牲畜的,京都极少有人豢养,但有些富贵人家养来充作猎犬。”
“先查漠北使团进贡的东西里有没有这种狗。”
“是。”
季晏看着桌面上兵器,皱眉道:“把这些都送到大理寺去,再派两个人盯着京都府尹。”
“是。”菖蒲把三星弩放回书案,道,“成员外的底细已经查明了,做酒楼茶馆生意,还开了两家妓院,一家是京都的万香楼,一家是秦淮的醉梦居。万香楼年前新来一对姐妹花,没多久就消身匿迹了,老鸨说是被行商看重一起赎走了。”
季晏道:“赎身?怕是当了饕餮楼的花肥了。你再去查查,京都各大画舫妓倌还有没有相隔不久或者同时被人赎身的人。”顿了一顿,接着道,“被牵连入狱的女眷长相清秀的少年也算,只要是突然暴毙的都查,重点查那些之间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成员外没那么大胆子敢做这行掉脑袋的事。”
菖蒲眼睛一亮,道:“少爷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一件事,这个成员外有个外人不知道的嗜好,他前后纳了六房小妾,有一对是堂姐妹,还有一对的表姐妹。”
“不是他嗜好,是他背后的主子好这口。”季晏嗤笑道,“还真有意思,自己的小妾竟然是给自家主子娶的。”
菖蒲道:“少爷眼睛干净,不知道这里面的肮脏,小时候我还见过当家人把老婆女儿卖给同一个人的。幸好当年少爷收留了我,不然早晚有一天我那赌鬼爹不是把我抵了也要把我卖了。”
季晏好笑道:“怎么,今儿你们几个都打算在我面前诉一诉小时候的苦,证明你家少爷对你们恩重如山,以性命相报也不为过?”
“大实话少爷也不爱听?”菖蒲嘻嘻笑道,“反正这辈子,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我又这么会花钱,以后讨老婆养儿子都得靠少爷张罗了。”
季晏一直僵硬的骨骼瞬间放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道:“少爷我记下了,以后保管给你娶一房贤惠大度的正房,再纳一院子娇滴滴的小妾,不过就你这豆芽菜似的小身板能应付得过来么?”
菖蒲胸口拍得震天响:“没问题,没问题。”
飞蓬阴森森的从房梁上飘下来:“我也要。”
季晏埋首大笑,半响才忍住笑意:“果真春天来了么?”
=======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都没料到,才事隔一天,先前还在堂下充当证人的季晏,转眼就成了主办,他们反而成了协查的副手,这份圣眷不由得让他们再次审视此人的背景。
季晏和两位大人谦让了一番,才在主位上坐下,又略略说了几句闲话,京都守备师长胡上琛才就着午后的阳光踏进大理寺大门。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并不怎么好的消息,因渎职导致大批刺客伏击朝廷官员而被请进天牢喝茶的巡城司司长,于三刻钟前被狱卒发现吊死在牢房里,墙上还有一封鲜血写成的自白信,词句简单但内容却极其精彩,大体讲的是没经受住诱惑和南梁匪人勾结,谋杀重臣后人,愧对陛下深恩,无言面对世人,为自杀以谢天下。
好一个和南梁匪人勾结的巡城司司长,连死了都不忘记帮皇帝找借口,这是忠臣啊,大大的忠臣,季晏心里几乎点赞。
当然这种栽赃嫁祸得到了南梁使团的强烈谴责和义正言辞的反对。面对前来“请”人的京都守备师,南梁使节甚至主动大开大门,随他们翻个天翻地覆,结果自然找不到分毫证据。华蓥王世子也十分配合的来到大理寺接受询问。
大理寺卿问道:“万寿节后到现在,萧世子身在何处?”
“萧某在万寿节当日喝醉了,回去后一觉睡就睡了一日两夜,这个可以由贵国御医作证。昨日上午应召进宫,晌午也是宫中赐宴。”
“那下午呢?”
萧高韵似乎有点为难,思考了片刻便沉默起来。
大理寺卿以为抓到了把柄,嗓门也大了起来:“季大人是昨日下午遇的刺,萧世子在何处?”
刑部尚书办起红脸,温声道:“萧世子但说无妨。”
“鼓楼街外的茶楼喝茶。”
“大老远的跑到鼓楼街外的茶楼喝茶……萧世子是与哪位密探么?”
萧高韵苦笑道:“萧某请的就是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