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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镇南侯大公子京都遇刺,这条爆炸性的消息迅速窜上各大茶馆酒肆赌坊妓倌话题榜榜首,天子脚下连小偷小摸都少得可怜的地方竟然发生这样恶劣的刺杀事件,而且时间还在万寿节后第二日。这等藐视皇权的行为不吝于在在京都众人面前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伤人事小,丢脸是大。

      有些稍微知道内情的更会往深处想一想,季大公子是在应询大理寺后回家的路上遇袭的,大理寺审查的正是饕餮楼窥探一案,是不是季大公子在大理寺里说了什么或者他知道什么,才会触动某些幕后之人的神经,继而被当街击杀意图灭口?

      不管别的部门是如何伤透脑筋追查蛛丝马迹,尚在休假中的盛林讲武堂学生们反映简单多了——盛林禁区门口红令出现,万寿节宴会上大放光彩的盛林讲武堂红令大人,居然大白天的被人刺杀,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扛着标语挥着大旗,聚集起来跑到宫城外的广场上静坐示威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御书房内,皇帝陛下看完一本折子,朱笔御批后放到另一边,又拿起一本折子埋头继续看。书案前站得笔直的冯山长微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时辰后,高高擂起的折子已经批完,皇帝搁笔,闭上眼睛休息片刻。薛山山把批示完了的折子抱在怀里,急步送去外殿内阁,分发给内阁学士们处理。

      “学生在宫门外头站着示威,你这个山长连夜从支扎山区跑到朕面前站着抗议。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他在的时候朕没机会见识,他走了十六年,为了他儿子,你们倒让朕补上了。”皇帝依然阖着眼睛,脸上十分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平静不下来。

      冯柳白回道:“学生们的眼睛总是干净的,容不得一点沙子,好歹他们还记得他定下的堂规,没有直接把京都守备师和巡城司那帮吃干饭的给砸了。”

      “他做事向来考虑深远,也不知道那些个条条款款是怎么想出来的,”皇帝淡淡道,“示威游行,非暴力不合作,学生会自主管理,科研,助学基金……把这群娃娃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冯柳白回道,“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讲武堂的学生比科举更有利于大齐国力发展。”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下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谈不上笑的笑意:“他的话你倒句句放在心上。”

      冯柳白道:“陛下不忘,臣不敢忘。”

      皇帝揉揉手腕,起身走向殿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极目远眺,目光越过重重宫墙飞檐,落到宫门外宽阔的广场上,那座高高的无名英雄纪念碑下边,围坐着一群黑压压的少年。

      “他说宫城里的天空都被格成一块一块的,所以选了这座最高宫殿作为御书房,批折子累了推开门就能看得极远,不用被这重重宫墙阻碍视线。”皇帝摸了摸白玉石雕成的栏杆,“处处都是他的印记,朕忘不了,也不想忘。”

      冯柳白看着皇帝搭在栏杆上的手,昔日战场留下的伤痕已经渐渐淡去,指甲整齐,皮肤富含光泽。他微微笑道:“季晏如何?”

      “他太年轻了,红令给了也就罢了,其他的等朕再看看。”皇帝负手看着东方朝起的太阳,淡淡道。

      冯柳白梗着脖子仍旧道:“他父亲这般年纪已经把支扎山区办起来了,他也可以。”

      皇帝回头看了老部下一眼,平静道:“支扎山区是大齐根本,该他的,谁也抢不走,但,朕要再看看。”

      冯柳白默然。

      皇帝道:“鼓楼街季晏死了个侍卫?”

      冯柳白道:“不止是侍卫。”还是玩伴。

      “这孩子重情,”皇帝道,“这案子就让他去查吧,全了他场主仆情分。”

      冯柳白知道这是陛下对于推迟移交支扎山区领导权而做的补偿,也是给自己一个解释,重情的人容易被人左右,支扎山区那些东国之根本,不能轻易由一个容易被人左右的人领导。冯柳白垂下眼皮,恭敬道:“臣明白。”

      镇南侯府小花园地牢里,双手被铐高高吊起的灰衣中年人,睁着青肿不堪的眼睛,勉强就着昏黄的蜡烛看着不远处。入目是一片血红,他喋喋怪笑道:“世人都说镇南侯大公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美人,想不到竟然也是个高手。咳、咳……老子烂命一条,能知道这个秘密,就算死了也值了。”

      “狼四,三年前五月初七,林州城外去娘娘庙的小道上,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带了大笔银子去还愿,被人半道劫杀,中了三星连弩箭,是不是你干的?”季晏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她穿了一件豆青色的骑装,头上戴着天青色的纱帽,骑得是一匹白马。不要急,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冰冷的护甲像切豆腐一样没入中年人的胸口,鲜血瞬间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狼四闷哼一声,添了添干裂的嘴皮,脸上笑意更盛:“老子出道多年,杀的人不知多少,早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那小妞太烈,老子也早忘在脑后。怎么,那小妞是你妹子?不不对,镇南侯那老匹夫只有一个大女儿,听说也是个大美人……嘿嘿,难不成那小妞是你暖|床丫环?唷,艳福不浅,那小妞标致得很,老子只看了一眼,魂都给勾走了。”

      季晏平静的把手指抽出来,五指微曲,猛地刺下。只听得嗤啦一声,狼四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咯吱作响,显然剧烈地疼痛已经让他咬碎了牙齿。

      “她是个好姑娘,不该死在你这种败类手上。”季晏死死盯着狼四混浊的眼睛,缓缓道,“三年前你从我手上逃走了,就不该再招惹上我。”

      “老子怕死就不会干这个行当!”

      “大丈夫不畏生死?”季晏伸手拍拍他的脸,护甲上的血渐入了他的眼睛,忽然手上一紧,便把他下巴卸了下来,嗤笑道:“我怎么会成全你呢,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可得好好活着。”

      京郊季氏陵园,腰带弯刀,骑着高头大马的亲卫警惕的看着四方。

      季晏蹲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新坟前,伸手捧了一抷黄土,洒在坟头。

      “本来也想一把火烧成灰,洒在青山绿水里,无牵无挂的来,干干净净的去,省得躺在棺材里被虫子咬得面目全非。”季晏自言自语道,“后来你少爷又想了想,毕竟你不是莞桐那丫头,想来还是信奉入土为安,这地方风水好,园子里也有左邻右舍,你到了下面就别学飞蓬那闷葫芦了,想怎么顽皮胡闹都尽由着性子。你少爷给你烧了一屋子银元宝,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够就来找你少爷。你是知道的,你家少爷别的不说就钱多,钱是个好东西,俗话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你可劲儿花。阎王殿那儿你少爷已经烧了封信去,上上下下有名有姓的都统统塞了银子,全都打点好了。活着的时候少爷没照顾好你,希望你死后可以过得好一点。”

      马车车辕上跳下来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他嚼着一根狗尾巴草,黑漆漆的帽子挂在脑袋边上,要掉不掉的样子。“人都要死的,早死早超生。”

      季晏怒道:“不会做知心姐姐就闭上嘴,当你的闷葫芦去,没指望你能学得商陆半分能说会道的本事,你个猪脑子也别倒着长!”

      飞蓬刚一张嘴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好挠挠头,但帽子又掉了下来,这时突起一阵大风,卷起帽子飞上半空,就像顽皮的孩子和大人闹起了捉迷藏。飞蓬食指一弹,从衣袖里飞射而出一点星光,那点星光瞬间缠上空中的车夫帽,飞蓬手一扯,车夫帽便翩然而下,不偏不然的落在他头上。

      季晏看着飞蓬头上的车夫帽,心底微微一酸,道:“小丸子,你飞蓬哥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微风轻轻吹拂着季晏眼睫,那么小心翼翼,天真无邪,就像童年时代,那个总是顽皮的孩子蹑手蹑脚地凑到自家少爷床前,睁大了眼睛伸手一根一根数着沉睡中的少爷的睫毛。

      飞蓬摸了摸头上的帽子,闷头闷脑的走到坟前,伸手拍了拍坟前的墓碑,仿佛在说:“嘿,兄弟,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吧。”

      微风吹起坟头新落的树叶,滴溜溜旋转着飘到飞蓬眼前,紧接着顽皮的贴到他脸上。

      飞蓬打了个喷嚏,伸手把盖在脸上的叶子摘下塞进怀里,咕哝了两句,取下帽子,左右看了看,把帽子盖在墓碑上,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季晏上了马车,前后围着亲卫,他掀开车帘,回头望着百花盛开中的陵园,矮矮胖胖的小肉团坐在草地上,头上戴着顶大的几乎盖住眼睛的黑帽子,正挥手向他说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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