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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二货 ...


  •   雨越下越大,然而夜幕下的京都丝毫没被这失了常理的春夜暴雨浇熄热情,伶人们依旧点燃了大红灯笼莺声呖呖唱着花好月圆,妇人哄着幼儿忙着灶上道着东家长西家短,男人们喝着小酒吃着下酒菜夸夸其谈,巡逻的更夫卫士暗自咒骂倒霉碰上了下雨天。

      哒哒的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寂静的水花,车帘早已被打湿,雨水顺着缝隙流进了车厢。雷丸挑亮了灯烛,把薄衾搭在季晏身上。

      季晏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响,终是摇头叹道:“可惜了。”

      雷丸闷不做声,伸手把他的鞋袜褪了,往手上倒了药酒,用内力揉搓至发烫才找准穴位按了起来。季晏轻呼一声,仰靠在锦绣堆里,酒气慢慢散去,淡淡的花香散发出来。

      “唉,莫折念生那小子的人情还没还,赵戈这蛮汗又送了个大礼,一个救了我一条命,一个送给我一条命……小丸子,爷好烦啊。”

      雷丸一听小丸子三字,手下便一顿,紧接着加了三成力气往涌泉穴上按下去。

      钝痛感瞬间沿着脚心窜到脊椎,季晏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告饶道:“不敢了不敢了,雷大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雷丸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手上却松了,换了一只脚继续揉。

      季晏唉声叹气,抱着引枕头苦兮兮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养了这么群好本事的大爷姑奶奶,管这管那也就罢了,现在不是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就是找着机会就欺负主子。还是小时候好啊,一群丫头片子黄毛小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这日子没法过了。”

      雷丸听得额角青筋猛跳,颠倒是非太欺负人了,抬首便要反驳,却见自家主子一脸落寞的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边的瓢泼大雨,心中顿时微微难过起来。他家主子最是惜命之人,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平生最不忍便是生命逝去,今日却有人以命与他做交换,他一定很难过吧。

      “给商陆传个信儿,赵戈飘在海上的那条船,若是找到了便留着吧,莫要伤了他们性命。”季晏伸手接了一滴雨水,珍珠般颤颤巍巍停在指尖,映着烛光晶莹剔透,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首领,可惜了。”

      赵戈讲明了南洋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赵呈筌,连他自己也主动赴死以换取手下性命,这种愚孝又有责任感甘于担当的真爷们着实让人又敬佩又可怜。季晏连说了两次“可惜了”,可见也是真的极为惋惜,但为了自己和家人却依然不得不把赵戈送上绝路。

      三月十八日,鸿胪寺的工作强度登上了历史最高峰,从清晨至晌午,定北王及其世子、海晏王及其世子,附属小国纷至沓来,鸿胪寺众人恨不得一个拆成三个用,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好容易晌午屁股略略挨了挨板凳,端起茶盏,刚从赵首辅病休结束重回朝廷聊到京都天牢有个贪墨的将官急病死了,仪仗那边便传来消息,漠北众部使团已至城门三里外。

      许且闻言像只蚱蜢一样跳起来便往后堂五谷轮回之地奔去,眨眼的时间又蹦了回来冲到队伍前面,季晏赞赏地看了看许且的重点部位,暗道果然是鸿胪寺当家台柱,连放水的时间都这么快,真猛人。

      许且苦笑低声道:“主簿在里面呢,没放成。”

      季晏了然点头,侧首一看,主簿果真提着袍角像离弦箭一样从后堂窜了出来钻进队伍,那速度比起许且快了可不止一两成。

      年初,漠北众部因为糟糕的天气和数次南下打草谷失败,不得不暂时结成同盟,向大齐递交了陈情书,请求中原大国援助漠北游牧部落。大齐却反应淡淡,拖了一个月才给了回复,却也只运了百担粮食去,漠北众部人虽不多,但百担粮食就算熬成粥也不够喝一顿。两方磨来磨去,漠北众部终是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愿以众部贵族为质,俯首称臣纳贡朝拜,换取十万担粮食以及边关互市。

      大齐方才运了万担粮食解了漠北燃眉之急,而剩下的九万担却要等质子团到了京都才予发放。质子团成员于月前才定下,领队之人漠北众部却一直争论不休,直到三月初才尘埃落定,定的是王帐后裔贺兰部落二王子莫折念生。

      漠北使团共有二百来人俱是策马而来,马上骑手穿着华贵艳丽的服饰,一色的健壮剽悍,□□的骏马亦是神骏不凡。
      京都距离漠北虽不远,民众们却没见过这般模样打扮的人,皆好奇的围在官道两侧瞧着稀罕。

      鸿胪寺卿崔大人领着众官于城门处迎接,只见漠北使团前锋拉马向两旁一分,当中一骑从中驰出。

      那人打马上前,在鸿胪寺官员前站定,忽的笑道:“久等了!”扔下这句话又潇洒利落的转身回到使团中,惹得鸿胪寺众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唯有季晏无语摇头,做质子还这般散漫嚣张,这莫折念生也算是个奇葩了,转念想到这人监视了自己十多年,如今又同处京都,不知以后会有多少麻烦事,一想到这些不禁更为头大。

      这日直忙到月上柳梢头,才将将把手上的事做了个七七八八,收拾好书案,季晏伸了个懒腰,才出了鸿胪寺上马车回家。

      四王胡同今日灯火通明,除了无法脱身的镇南侯,大齐皇帝之下最有实权之人都在此地。马车轮声在海晏王府前停下,早有侍从迎上来,道:“晏少爷里边请,世子备了饭菜还等着您呢。”

      季晏笑道:“哟,顾六那小子撒泼混癞把你要过去,就是拿来当小厮使唤呢?”

      刘河秀嘻嘻笑道:“世子爷是喜欢小的才把小的放跟前呢,晏少爷可别小看了这差事,油水足着呢,小的来了不过三个月,赚了不下千两银子。嘻嘻,还没给晏少爷拜年呢,给晏少爷拜个晚年。”

      季晏见他真跪下拜年,气得抬脚把人踢起来,从腰上扯下个玉佩砸过去,恨恨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什么人学什么样,早晚跟顾六一样钻钱窟窿里。”

      刘和秀伸手便把玉佩抓到手上,映着门口的灯笼光看了看,见是个上等的好玉,把玉佩往怀里放好,立马倒头又磕了个头谢赏,麻溜地爬起来,兴高采烈地引着季晏往府里去了。

      顾茶芒一脸稀奇,围着季晏转了好几圈,啧啧称道:“想不到,想不到……”

      季晏淡定夹了根青菜,细嚼慢咽自顾自吃起来,不去管他抽什么疯。

      “想不到,想不到……”顾茶芒一屁股做他身旁,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研究探究深究过后,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一副我早该想到的模样,“我就说嘛,以镇南侯的模样生出个兰丫头已经是极限了,怎么还能生出你这么个妖孽,瞧瞧季文宝那猴子,你和他怎么可能是亲兄弟?”

      季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夹了个丸子把他嘴堵上。顾茶芒嚼两口胡乱咽下,又凑上来继续道:“听说他是个绝世美男子,我爹当年才鬼迷心窍被他单枪匹马就给策反了,上了秦家的贼船,落个叛臣的千古骂名。难怪我爹叫我事事让着你,敢情你是他的儿子。”

      季晏:“……”

      顾茶芒接着八卦:“奇怪了,看样子估计我爹早猜到你是他儿子,怎么这么多年来一面都不见你?难道真的是旧情难忘?怕睹人思人?”

      季晏:“……”

      “那我娘岂不是太可怜了?”顾茶芒苦恼道:“好容易熬到生了儿子被扶正,还要跟个怎么比都不够看的人争丈夫……太残忍了,太可怜了。”

      季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他继续唱大戏。

      见自己唱了独角戏,饶是顾茶芒脸皮再厚也演不下去了,狗腿的添了一碗菜羹,端端正正放他面前,开始说正经的:“陛下为什么暗示了你是东平王和长公主的孩子,却不下诏书以示天下,反而要升镇南侯爵位,还要定你为世子?若是你真当了镇南王世子,东平王岂不是绝嗣?陛下当年为了救东平王连太子之位都差点被废了,何况还牵扯到长公主,他就这么一个妹妹,闺女一样养大,骨肉兄弟的感情怎么可能忍心让他俩绝嗣?”

      季晏摇头道:“我也想不通。前些日子我去宫里谢恩,慈宁宫那位也是默认不承认,陛下更是避而不见。在京都我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等老师回来再上门去请教。”

      “也只有这样了。”顾茶芒喝了杯酒,忽然狭促道,“年前那会儿听说你中毒了,我爹急得几宿没睡,胡子都白了一半,我这个亲儿子可从来没这待遇。说真的,你爹是不是真和我爹有一腿,不然当年我爹手握二十万大军,进则狭幼主拼死一搏至少能挣个三分天下,退则漂洋过海做个逍遥土霸王,怎么一晚上就给策反了,落个千古骂名不算,现在也只做个闲散王爷,除了一千亲卫军手上半个卒子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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