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心维

8、008 程柠站在

　　程柠站在厕所最里边的门里，窄小的空间除了静静放着的马桶，刚好塞下她一个人的身影。刚好真的只是刚好而已，因为连转个身衣服都会摩擦到脏兮兮的墙壁。

　　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平时没有多少情绪的眼里闪烁不定，耳边紧紧握住一部有点旧损的老式诺基亚手机，这是程柠刚才追出去向那两名女生借来的。

　　“喂，”粗狂带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像光滑的皮肤长了一层湿疹。

　　程柠有点小心翼翼，“请问，”

　　接下里的话，却是无法轻易开口，鼻子有点酸，心里像一瓶打洒了的墨水，黑色的墨迹以排山倒海的姿态晕染开来。

　　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那里，还要人吗？”

　　那头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程柠咬咬牙，“我想去。”

　　对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你确定？”

　　“恩。”程柠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去。

　　“那好。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规定把？我们只接受高中生，此外，还必须签一份合同，期限为三年......”

　　对方详细的把工作流程介绍了一遍，末尾，那人给程柠提了个醒，“你最好真的确定清楚了再来，一旦做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挂了电话后，身体就像经历过一场剧烈的运动，膝盖发抖无力，程柠靠在墙上，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眼睛很干涩，心里空空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难受。

　　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外面的人不耐烦的敲门，程柠才软着双腿站起来，打开了门。

　　“上个厕所也这么久，还不如直接死在里面算了。”一名刘海娃娃脸的女生不满的抱怨道，十几岁的年纪却把恶毒的话说的如此顺畅，不用经过思考，就这样脱口而出。

　　程柠面无表情，出了厕所门，把手机一把塞给两名女生中的其中一名，低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没看她们两人耐人寻味探究的目光，直接转身离开，有点匆促逃离的意味。

　　饶是脚步踏的再快，耳边还是传来身后低低的讨论声。

　　“诶，你说她好端端的借你手机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该不会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把？”

　　“不会吧，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会去做鸡的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已经做过好几次拉。”

　　“啧啧，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真是，恶心诶。”

　　肩膀被脚步匆匆来上厕所的人撞了下，程柠毫无反应，又或许说，她已经连痛都感觉都不到了。

　　就好像得了一种丧失痛觉的疾病，神经失去了感知痛的能力，所以，就算是多么让人难受和难过的话语，听到之后也不过像听见‘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心情。

　　究竟从什么时起，连痛意都感觉不到？

　　或许，是十一岁那年夏天，学校门口来了一位摆摊卖香芋糕的老爷爷，身边的同学们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两个三个的买着，她却只能站在一旁足足等了三个月，才用方如凤好不容易丢过来的两块钱偷偷买了一块，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还有余温，舍不得立刻吃完，所以含在嘴里慢慢咀嚼，甜到腻的触感在嘴里蔓延开来，吃着吃着，突然就捂着嘴蹲下去哭了。

　　或许，是从十二岁那年暑假，程磊赌输了钱逃到其他城市，追债的天天上门，原本掉漆的铁闸门被锋利的大刀砍得满是疤痕，裸露在外的厨房窗户被泼上了鲜艳的红色油漆，看起来就像一片血海，方如凤抱着她藏在大厅染上了灰尘的窗帘后面，瑟瑟发抖，手脚冰冷，嘴里说着那些诅咒恶毒的话。

　　又或许，是从八岁那年无心之失听到程磊对方如凤脱口而出的一句‘都怪你捡起那小杂种拖累我们家’起，透心凉的冷意就此从心脏处流出，先是一个被针扎破的小孔，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衍变成泛滥成灾的潮水。

　　再多的暖意，都温暖不了的冰冷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