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心维

6、006 回到家时刚

　　回到家时刚好十点，原本不宽敞的客厅像经过一场撕心肺裂的战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玻璃碎片的尸体，饭桌被掀翻，无力的倒在一边。

　　方如凤眼眶红红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点也没有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

　　挂在泛黄墙壁上的时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多像一场悲伤来袭前的预兆。

　　程柠脱掉鞋子，赤脚走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战栗。

　　她走了过去，试图叫唤了一句，“妈？”

　　方如凤无动于衷，脸上呆呆的表情刺痛了程柠的心。

　　她虽然憎恨她，可有些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很爱她。

　　程柠伸出双手，欲碰方如凤的肩膀，方如凤突然毫无预兆站了起来，猛地往程柠右脸上甩了一巴掌，双目睁大，眼睛里的血丝像血淋淋的蛇信子，吐着阴森和潮湿的气息。

　　“啊.......”方如凤崩溃的大叫，程柠还未站稳，就被猛地扯过头发，狠狠朝着坚硬冰冷的墙撞去。

　　“程柠你怎么不去死！”

　　“如果不是你拖累了这个家，程磊那贱男人也不会跟别的女人跑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全部的钱，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被他拿走了啊！！我还怎么活啊！”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的错！滚，滚，你给我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贱人！”

　　断断续续的哽咽嘶吼中，程柠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中碎裂成块。

　　真正的决裂。

　　女人尖锐崩溃的嘶吼声在持续，一声高过一声，额头不断撞击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像流血了，因为眼睛隐约被粘稠的液体遮住，视线变得朦胧不清。

　　程柠很想安慰方如凤，她想告诉她，妈，不要难过。

　　妈，你还有我。

　　可是，身体被死死用力抓住，脑袋里跟浆糊一样混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的暴行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期间程柠以为自己就快死了，每当这么以为时，身上就会传来新的痛意，提醒她还活着。

　　打够了，发泄够了，方如凤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人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身上的关节放佛不是自己的，动一下都觉得像被蚂蚁咬噬，尽管这样，程柠还是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跪在地上，伸出两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那个失了心的女人。

　　“吵吵吵，吵死了！知不知道现在多少点了！”

　　对面传来一阵大大咧咧的骂声，程柠用余光瞄到，那是陈铭住的楼房里发出来的，陈铭的母亲插着腰打开窗户吼道，连同的，还有那张略显尴尬的年轻面容。

　　一瞬间，芒刺在背，难堪和窘迫像隆冬季节胡刮而下的冰刨，砸的她体无完肤。

　　程柠下意识的转过头，微微用力抱紧了方如凤，敞开曝光的背部如被针扎般灼热，入耳的是方如凤毫无意识喃喃自语的‘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的话语。

　　突然就想哭了，但也不能哭，因为，哭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一件事。只能轻轻吐出‘会好起来的’苍白无力的几个字，来安慰那痛的发痒的伤口。

　　可是，连自己都不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