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手迹》李心沫

15、風雨樓

　　修靈向風雨樓的方向走去。雖然一再猶豫，幾乎打消去赴約的念頭了，但最後她還是決定去看看，或許是出於好奇，還有某種對未知的渴慕。
　　幕色已經降臨，路邊的刺槐樹叢已經溶入黑魆魆的陰影，被修剪過的椎形柏樹就像塔樓的模型。松樹也伸展著枝葉，互相掩映。或許是松樹，柏樹太多的緣故，從某個角度看過去，整個校園很像一座墓地。前面出現了教學樓。教學樓裡很安靜，偶爾在某個教室會透出燈光。修靈看到了F 樓。不同的是F樓整棟樓的燈都是關閉的。也許是剛發生了命案，已經把整棟樓作為發案現場給封鎖了。也有可能是學生們由於害怕不敢再進這棟樓了，尤其是晚上。
　　修靈停住了腳步，她正在這棟樓的側面。有種好奇，她想看看F樓的大門是不是開著。她向大門的方向轉了一下，幾乎正對著大門，她停住了，看到那扇們已經緊閉，鐵的鎖鏈已經把門緊緊地鎖上了。透過門上的大玻璃，她向裡面望過去，裡面光線很暗，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裡面是靜悄悄的。她能隱約的看到大廳裡的柱子，以及向上的台階，每次上課，她都是從那個樓梯走上三樓。她的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個走廊，幽暗，漫長。她看見自己又向那個走廊走去，幾乎沒有燈光。她獨自一人拖著不清晰的黑色影子。她向走廊的盡頭走去。在走廊的盡頭她看見了厠所，男厠所和女厠所緊挨著。她來到女厠所的門前，眼前是令人震驚的一幕：到處都是鮮血，一具無頭女屍橫躺在血泊中。修靈打了一個寒戰。她的如臨其境的想象，讓她不寒而慄。她打算迅速離開這裡，這棟樓使她畏懼。

　　正在她要轉身的剎那，她突然發現有一個微弱的光亮在樓裡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消失了。正在修靈納悶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影。那個人影從樓上移動下來，來到鎖閉的門前，隨著鐵鏈的“嘩嘩”的響動，鎖頭好像被打開了，那人打開門，走了出來。

　　修靈看到有人出來，立刻躲在旁邊的柏樹後面。她的心跳在不斷加速。在朦朧的光中，她看到那個人的樣子，很面熟，忽然想起那是值班室的人。她不知道他的姓名，只是有幾次上班和下班的時候見過，每一次見，也幾乎沒有打過招呼。之所以另她印象深刻，是這個人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這使他那張深褐色粗糙的臉顯出幾分猙獰。

　　“他怎麼在這裡？是在執勤麼？”那為甚麼他要把自己反鎖在裡面？

　　修靈更深地躲在柏樹後面，幾乎不敢呼吸。她看見那人左右巡視了一下，把手中的甚麼東西揣在懷裡，然後朝這邊走過來。他警覺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然後朝G樓走去。
　　修靈一直看著那個值班人走進G樓，與F樓不同的是，G 樓並沒有上鎖，而且有幾間教室是開著燈的。他消失在G 樓裡面。

　　疑雲越積越重，好像永遠拉不完的帷幕，帷幕後面還是帷幕。修靈的心中因為剛才的偶然一幕，又增加了一層迷惑。那個值班人鬼鬼祟祟的樣子，著實有點可疑，難道跟他有甚麼聯繫？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折回向風雨樓的方向。

　　眼前就是風雨樓了。大門已經上鎖。只有靠近籃球場圍欄的小門是開著的。從校門進去走過一段狹長的甬道，眼前或然開闊起來。面前就是開闊的邉訄觯簧谶動場上飄蕩著。邉訄龀史叫蔚模闹芏际菢洌動場的最西邊就是風雨樓。修靈是從北面的側門進入的，所以她只看到樓的側面。主樓有五六層高，一樓和二樓則建成長條形的，緊接著二層樓就是看台。需要從樓梯走上去，看台呈斜坡狀，分成五六層。每年只有開邉訒臅r候，看台上才坐滿學校的師生，而在平時，上面是空蕩蕩的。

　　幕色好像越來越濃重了，風雨樓幾乎成為一個剪影。修靈站在樓前，感覺到一絲寒意。樓裡面完全沒有人的痕跡，也沒有光線，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沈默無聲地張著。特別是看台下面的一排暗室，那裡似乎聚積了更多得陰氣。修靈已經感受到了那陰冷到氣息正向她襲來。

　　她想知道具體得時間，她伸手在包裡掏了一會，觸到了手機。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還差十分鐘六點。她向邉訄龅难e面走去，她想走動一下或許會好些，就不會只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使人不舒服的底層樓。

　　邉訄鰳O為空曠，上面依稀可辨環形的跑道。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吞噬了，向四周望去，是不斷變暗的一切。她在跑道上走了一會，心裡湧動著綿延不斷的不安情緒。她開始懷疑自己為甚麼要來到這裡。那張字條好像有種魔力，催促她來到這裡。或許完全是自己內心的某種元素在起作用——對恐懼的期待心理。她認為自己平素是個特別膽小的人，她害怕很多東西，包括一隻貓的眼神。她最害怕的就是黑暗，每夜都在恐懼中度過。她感覺到她的身後總是有個東西在跟著她，當她回過頭來又不見了。她害怕角落，害怕櫃子，害怕空的房間，害怕床的下面。好像那個莫名的東西無處不在，讓她無時不在恐懼中。

　　此時，她站在邉訄錾希硨χL雨樓，她明顯感覺身後那個東西在向自己逼近。

　　她回轉身來，甚麼也沒有看見，她的眼前就是高聳的風雨樓。

　　她在猶豫是馬上離開這裡還是走到風雨樓前去赴那個神秘的約會。但是她的腳卻被莫名的力量在往風雨樓前面的方向引領。她向風雨樓前走著，心在想，很快就六點了，如果六點沒有人來，那她馬上轉身就走，不再停留。

　　當修靈站到風雨樓前面，她仰頭向樓的上方看去。忽然她看見一個影子從樓頂落下來。就像一隻風箏飄落下來。隨著沈悶的響聲，有個甚麼東西落在了不遠處的前方。修靈顫抖著走過去，走過去，她看見一個人趴在石頭台階下面，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