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之中》庭樹

56、三则故事 “她到别的

　　“她到别的城市有点事。因为想省点钱，所以去以前的高中同学的宿舍里暂住几天。
　　她同学住在宿舍楼的顶层，她刚去没多久，那个妹子就被男朋友叫出去了。
　　因为她们宿舍其他人考试的时间更早些，所以那时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妹子一个人在陌生的宿舍里等着她的同学，直到夜半。她同学却说看电影离得太远，大概是回不来了。
　　于是就让她用自己的电脑，困了就睡自己的床。
　　她玩电脑到了凌晨，突然听见了楼上有人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她听得有些烦躁，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可是在顶层啊，这都凌晨三四点了，怎么会有人在天台走来走去？
　　她觉得有些后怕，就在QQ群里跟人说起了这件事。
　　几个夜猫子安慰了她几句，说她估计是神经过敏了。
　　她刚放心下来的时候，楼顶上的声音也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打算睡觉了，谁知电脑突然黑屏了。
　　她看到，屏幕上多出了一张脸，那张脸凑得她极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似的……”
　　“……”
　　殷优看着正在聚众讲鬼故事的魏学，不说话，只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苏打水，心里想着1点前要是不能开溜，殷刹的电话就要把他的手机给打爆了。
　　这是他的毕业晚会，全班人聚在一起吃饭喝酒，因为时间关系，再加上有人提议讲几个鬼故事，所以对这方面有兴趣的人自然是接了话题开始创作。
　　魏学正讲得起劲，肢体语言加上表情，仿佛若有其事，把围在他身边的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说来，我记起了小时候遇到的一件好奇怪的事情……当时没有细究，现在想想……”听了魏学讲的故事，何雯莉颤声道，“当我还在读六年级的时候，因为家里有事回到乡下。
　　我住的那间屋子是贴着水房的，水房边上，也就是走廊的尽头，有间卫生间。
　　有一天，我喝多了水半夜想去上个厕所，回到房间门口，我看见地板上有一个拖长了的，形状像是一条连衣裙的影子。
　　但是当我望向晾衣架，上面却是空无一物。”
　　这群人都静下来了，梳理一下何雯莉所说的，只觉得细思恐极。
　　殷优在听到这个故事后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何雯莉，便接着玩他的手机去了。
　　“那个……我能说一下我听到过的么？”性格怯懦的陈谦青举起了手，轻声问。
　　发起者魏学这才从何雯莉说的故事里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富二代，他在一个雨夜里把车开得很快。他心想，半夜三四点也不会有人，结果就出事了。
　　在拐弯处，他撞到了一个女孩，他惊呆了，想去救人，却觉得自己担负不起那么高额的医药费。
　　那时候的雨下得很大，想必车上也不会留下血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倒车碾了三四遍，离开了现场。
　　他提心吊胆地把车子处理掉，之后那一两个月都躲在家中，等到没了风声，这才放心下来。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妹子，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并且同居。
　　但是，他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身边的亲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倒了血霉。他过了很久才被让人点醒——自己是被鬼给缠上了，得去找道上的人救自己的命。
　　他是找到了，对方也跟女鬼谈判了，但是女鬼表示要他十年的寿命。他觉得损失个十年也比全家一起死要来得好吧，就答应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剩下十年零一天而已。所以，第二天，当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女鬼，正高兴地出门办事的时候，就被车撞了。
　　正当他想要求救，却听到下车的女人说道：“反正没人看到，不如弄死他吧。”
　　第二天这件事就上了报纸，不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场会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好像已经死了好几个月的女尸……”
　　全场哗然，片刻后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跟殷优关系要好的林森繁开了口。
　　“欸，阿优，你不打算说一两个？”跟殷优关系要好，自然会知道殷优经历的那一丁点的事——虽然都是被林森繁烦到不得不开口。
　　殷优笑着摇头，“那都是我胡掐的，可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真实’”
　　殷优不愿说，林森繁也不会逼迫他，但他稍微有些失望，毕竟比起那群人所讲的刻意捏造的鬼故事来说，殷优跟他说的，是真真正正能让他汗毛倒立的故事。
　　至于殷优为什么不肯说，其实他是想，真相就让它沉寂在不言之中吧。
　　毕竟有些事情，对不知道的人来说，还是不知道得要好。
　　看着那群人起劲地讲着一个个带着主观臆想的恐怖故事，殷优只觉得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中回放。
　　这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但是旅途都有终点，故事都有结局。
　　殷优转头，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的晃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却看得不甚清晰。
　　而那个影子穿过墙，从殷优的身边飘过，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殷优，仿佛注视着他的殷优是一团空气。
　　可是变化来得突然——当殷优看着他打算穿过自己身前的另一面墙的时候，鬼的身形在殷优眼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无声无息地。
　　殷优闭上了眼睛。
　　他看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了，也就是说，他对这些灵异事物的吸引力，完完全全地消褪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觉得有个东西梗在心里头。
　　也对，一直拥有的东西突然消失，总会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想，这样就可以了吧？他实现了殷刹的愿望。
　　也是时候，回应他的感情了。
　　殷优想，他跟殷刹会有超越亲情的感情，可以说八成是因为自己的体质。
　　但他会纠结至今，也是因为这个体质。
　　在发现自己也对殷刹拥有超越亲情的感情之前，他被自己的体质所折磨，痛苦和悲伤围绕着他，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枷锁，他就能前进；没有了迷茫，他就能够直面自己的心。
　　即使这是一段不能言说的感情，他也希望能够和殷刹一起，延续它。
　　直到生命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