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农耕日常》黑冧

2、第002章 出柜②

　　"梁老三，你给我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梁守承刚清了清喉咙，叫了一声大哥，就被梁守杰厉声打断了。想继续出言，可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狰狞的表情，两眼射过来犹如利剑的凶光，又看看身边屁都不响的梁老二，梁老三背脊一凉，菊花一紧，非常识相的闭嘴了。

　　"天哪，我的命真苦啊。"邓菊秋见事不妙，两个没出息的玩意是指望不上了，看来只能自己孤军作战了。虽然有些时日没耍这套泼妇功，好在业务还是熟练。邓菊秋深吸一口气，两手使劲拍着自己的大腿，边拍边嚎地开始撒泼。"我没上过学，没文化，文盲一个，说不过你们。你爹去得早，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千辛万苦、一泡屎一泡尿拉扯你们三兄弟。以前日子多苦啊，为了供你读书，我去给人做小工，累死累活一月就挣一百多块钱，除了留三块五块下来，其余都供你去了。我一妇道人家，人单力薄，就算搭上我这条命，也挣不了几个钱。

　　可为了你，我舔着脸去找人借钱，别人看我们孤儿寡母的，不肯借，就怕我们还不起，没了办法，只能去银行抵押房子贷款给你上学。就算背负再多的债务，也仍让你上学，就是希望你能有文化，奔到城市去，不要在山里做农民了，辛苦一年到头，也就吃个温饱。这样的苦日子，苦我们做父母的就行，不想再苦我的孩子……

　　可是，你看你，呜呜…你怎么就成了个没良心的了？忘了两个弟弟都不读书，就为了让你一人上学了？为了让你有出息，你爹辛辛苦苦，为你几弟兄攒的家业买的山都卖了吗？全家人就为了你一个啊，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我的话了，我管不了你了。既然我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如不生你，要知道你今天这样丢你爹和我的脸，当初生你时，就一盆子盖死你，免得你现在来气死我…"

　　邓菊秋连哭带嚎的怒斥大儿子的不孝和忘恩负义，反复重诉、强调自己多么艰辛地让儿子能上学的苦难史，有感而发，模样好不凄惨。老公死得早，又独自养大三个儿子，日子确实过得非常艰难。好在她从来就不是轻易认输、让人看笑话的人，再苦再累也养大了三个孩子。

　　现在，三个孩子都很孝顺自己。老大在外混得不错，也算是出息了，尽管很少回家，但把自己和两个弟弟都照顾得很好。两个小儿子，也都成了家，还给自己添了孙子孙女，本来邓菊秋老心很安慰，觉得六十岁的人生算是圆满了，在村里也算熬出头了，甚感骄傲啊。哪想，她认为最优秀的大儿子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是不让她活了呀。

　　"妈，你的苦，我们三兄弟都知道，所以我们一直很孝顺，大凡小事我们都顺着你。是，家里为了我，卖山卖地，弟弟们也辍学，我从来没有忘，也不敢忘。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孝，没良心，自私自利。那我想问你一句，除了这回我跟赵起好的事，我以前有什么事忤逆过你？妈，我三十二的人了，第一次给自己做个主，就被自己的亲妈骂的一文不值，我真是伤心啊。

　　我19岁中专毕业，一个刚成年的小伙子就背负着全家的期望和责任，独自外出打工谋求营生，难道我不苦？在你眼中，我是优秀的，中专毕业后就外出打工撑起整个家庭，十几年过去，如今混得还算不错。可你知道我刚刚外出打工时的遭遇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报喜不报忧，从不说我在外面吃过的苦，因为我是长子，我知道我有照顾家人的责任，不能表露软弱和无助，所以我很努力的在外工作，适应一切陌生的环境，遇到任何挫折都咬紧牙关挺过去。

　　妈，其实，大城市的日子没那么好混哪，我一个中专生在大学生多如牛毛的城市里，屁都不是。要想在外出人头地，占有一席之地，岂是易事？在外的日子有多苦？多难？梁老二跟我在外面几年，可以让他来讲给你听听，这还是在我混得不错的情况下，他过来的情形。

　　刚开始几年的辛酸，我现在都没法说，就怕说出来你们认为丢脸。那时一月工资就四五百块，为了给家里寄钱，我一天就啃一个一块钱的馒头，一包洗衣粉又是洗衣、洗头和洗澡，腊月的天还穿着单衣凉鞋，冻得我直哆嗦。我还没良心？我还自私了？我每天节衣缩食省钱，只想快点还清外债，早日让家人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好吧，外债就算是为我自己还的，因为那是为了我读书才跟银行贷的款。那后来我给老二老三娶媳妇呢？给他们各自在市里买了商品房呢？给他们张罗好一份营生呢？几个侄女侄子从出生到现在，哪个不是我掏钱养着的？

　　家里要置办个稍大的大件，以及人情礼节，哪样不是我主动掏钱？妈，你们也将心比心一下，好吗？我做得还不够吗？别人问我年纪，我都不好意思说实话，实在是打击人哪，我才三十出头的青年人，看起来就跟四十几没两样。

　　看看人家赵起，他还比我大三月呢，我俩站一起，人家都说我是他叔，说我老牛啃嫩草！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压力大，责任大，全家老老少少七八口的吃喝拉撒，都得我来张罗，我得努力挣钱养家。我的心再强壮，意志再坚强，我也只是血肉之躯，会累、会痛的。妈啊，难道我非得给家人舍身至最后一口气，我才能在你面前称得上孝子？才能不被你骂成是自私自利的狼心狗肺吗？

　　以前，没遇到我喜欢的人，也就算了，为了你们就算累死我，苦死我，那也是我的命。如今，我遇到了喜欢的人，才知道，在我开心的时候，他会因为我开心而更开心；在我伤心的时候，他亦会跟着伤心难过。原来，有个人陪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感觉是这样的好，让我又有了重新面对困难的动力和信心。

　　19岁我外出打工，到现在我32岁，足足12年，我漂泊在外12年，为这个家鞠躬尽瘁了12年，所以，后面的人生，我想为自己做一回主，自私这一回，希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同时也得到家人的祝福。

　　不管怎样，我和赵起的事，无论你接受与否，都这么定下来了。别的也不多说了，你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是你的事，你是我妈，我还会继续孝敬你，这是作为儿子的义务和责任。”梁守杰说完，也不等他妈回话，给邓菊秋磕了三个响头后，便起了身。

　　“老二，老三，我今晚就不住家里了，妈今天有些激动，我就不留在这里给她老人家继续添堵，你俩照顾好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明天我直接回木湾，我和赵起回木湾老宅过年。”交待了弟弟们要好好照顾母亲，又跟三弟媳要了老家房子的钥匙后，梁守杰拿起自己的背包，叫上赵起，便出了三弟梁守承的家。

　　梁老二很有眼色地把大哥送到楼下，并和赵起一起在门口等候去车库取车的梁守杰，“赵哥，对不起啊，我妈气得口不择言，对你说了过分的话，还请你不要责怪她，好吗？”

　　“守奇，你放心，我不会怪阿姨的。这种事放谁家都不是小事，作父母的会生气打骂也是所理当然。”当然，自己的父母除外，难得一遇的好父母！赵起心想。“阿姨的心情我很理解，要她一下子就接受我和守杰的关系也是不可能的，我早有心理准备。以后我也会努力，争取早日获得她的原谅和认可。”

　　哎……，梁守奇轻叹了一口气，他妈的性格，实在太烈了。等过些日子缓一缓吧，他再慢慢告诉他妈，赵起哥真是个不错的人，面孔性格脾气都老好！他哥配人家，占老便宜了。

　　“老二，你上去吧，给孩子们的衣服和糖果，你明天给老三那份分一分。至于你和老三怎么过年，你两自己看着办。今天这么一出，老妈至少今年是不再想看到我了，我和赵起两人去乡下过年也挺好。

　　还有，之前妈不是说我的房子和你的房子过完年都要租约到期了吗？你的房子我不管，你是要回来自己住还是继续出租，然后接着跟老三家挤凑，你自己看着安排。至于我的房子，你告诉妈，甭退，继续出租给人吧，收的房租让她安心地继续领着自己花。我不打算在鹿山市住，落叶归根，我和你赵哥以后就在木湾村生活！”梁守杰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一辆白色的半旧皮卡--长城金迪尔，其貌不扬的便宜家伙还挂的申城牌照，这样的配置，如同梁守杰和赵起，农民跟都市人，牛粪与鲜花一样。

　　“知道了，过年的事我会和老三商量。房子我打算收回来自己住，你彻底回归了，我肯定也不会再外出打工的。至于我今后的发展，哥，等年后你可还得给我支支招，不能不管我啊。妈那边你也别担心，她的性格就那样，急起来横得六亲不认，目前，咱们暂时都别招她了，等她缓过这口气，我们再一起顺着捋捋毛。你和赵哥就安安心心回木湾过小日子吧，我绝对力挺你俩到底！”

　　“得，有你这句话，不枉我把你带到身边这几年。”
　　“哎，这话说得，你是我亲哥！赶紧去找家好点的酒店，再带赵哥去吃个晚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哪，哥，你革命尚未成功，得好好保重龙体。”梁守奇了解自家大哥的底细，也了解自家老妈，这事他妈迟早会屈服、会承认。看着老大那一付淡定的模样，他也有心情开起了自己大哥的玩笑。

　　“嗯，行了，你赶快上去吃饭吧，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