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农耕日常》黑冧

1、第001章 出柜①

　　腊月二十四，鹿山市。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和煦。邓菊秋高高兴兴起了个大早，叫上小儿媳妇一起，开始搞大扫除，要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准备迎接新年了。

　　如果只是因为过年，邓菊秋倒没觉得有什么高兴的，如今过年，越来越没年味，她一个老婆子当然不会像小孩那样期待过年了。

　　不过，今年不一样，大儿子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要带媳妇回来过年，而且今天就能到家了，这才是让她开心的原因。这可是她天天求菩萨拜佛祖求来的天大喜事，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三个儿子，就剩下年纪最大，已经三十二的大儿子没成家了，邓菊秋心急如焚哪！奈何儿子一直在外打拼，又几年都不回老家来，她只好三天两头的给儿子打"骚扰"电话，催促他尽快解决个人人生大事，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盼来了"大儿媳妇"。

　　但是，当大儿子在晚饭前，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漂亮男孩进家，并告诉自己，这个叫赵起的男孩，就是自己的大儿媳妇时，邓菊秋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犹如抽走了魂魄一般，傻了、懵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呀？邓菊秋恨不得自己立马倒地晕死过去，可能是身子骨太好，没能如愿。最多也只是因为急气攻心，一口气上不来，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而已。

　　不过，对于平时极少生病的邓菊秋而言，这样的情形对几个儿子已然起到了震慑作用。三个儿子都很紧张，急忙过去扶住自家老妈，口中焦急地询问："妈，你怎么样？没事吧？"

　　仨儿子的表现犹似蜂蜜水般暂时甜蜜了邓菊秋的一颗苦涩的心，看来儿子们的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当妈的一席之地。

　　邓菊秋被儿子扶坐到沙发上闭目顺气，嘴里虽然直哼哼，但看起来似乎平缓不少。

　　梁守杰倒了半杯温水，走过去，把水递给母亲，说道："妈，你别生气激动，先喝点水。"

　　听到大儿子充满关心的话语，邓菊秋睁开眼睛，接过儿子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完了，便直直地盯着大儿子，左看右看，一直又乖又长进的孩子啊，怎么就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背德之事呢？越想越难过，没一分钟，邓菊秋的眼睛就像坏了阀门的水龙头，泪水是哗啦啦地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我的杰崽啊，你跟妈讲，你刚才说的话是跟妈开玩笑的，是不是？"就算邓菊秋想大媳妇想疯了，她这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也是知道媳妇不能是男人的。自古以来，阴阳调和，哪有找男媳妇的道理？她的大儿子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骄傲，她不能让老梁家被人戳脊梁骨，以后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不然等她百年归去，无颜见孩子的爹。

　　"妈，是真的。我是真心喜欢赵起，想要和他过日子的。"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为了今后和赵起的清静安逸生活，梁守杰决定快刀斩乱麻，既然已经出柜，就不玩什么迂回的"善意谎言"。在决定和赵起一起渡过后面的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家人的准备。

　　"呜……妈知道，你是怪我，怪我总逼你，所以，你才跟妈开这种玩笑，让妈以后不再逼你整天说找媳妇的事了，对不对？好的，妈知道了，是妈的错，妈以后都不逼你了。反正你总说申城四十岁没结婚的单身男女一大堆的，你现在三十二，妈再给你几年时间，你慢慢给妈挑个闺女媳妇，啊？"邓菊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啼着给儿子服软，希望儿子能回头是岸。

　　"妈，你不要哭了。不是你的错，是儿子的错。儿子对不起你，让你伤心流泪了，但儿子今后会更加孝顺你的。我和赵起不回申城了，以后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看老妈哭得伤心，梁守杰心里也非常难过。他妈这人一向要强，难得跟人服软的。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狠心地面对母亲的哭泣了。

　　“不，不是你的错，儿子，是妈的错。算妈求求你，好不好？不要做这种世俗不容的事，好吗？咱们只是普通人家啊。呜……算妈求你了，求求你了，你不要让妈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做人哪……你是要妈给你下跪才肯答应吗？”

　　"妈，是儿子的错，不是你的错。”梁守杰听了他-妈-的话，扑通地先给邓菊秋跪了过去，红着眼圈，哽咽地乞求母亲，“妈，我知道你疼我，爱我，我也求求您了，再宠我这一次，好吗？就这件事你顺我一回，以后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你怎么就不顺着我？你这事能顺吗？既然你知道妈对你好，那你也就应该知道你做这样的事是天理不容的，是伤风败俗的。你不要脸，难道我们都不要脸了？你还让不让我和你弟弟们在村里做人了？啊？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之前你一直都很听我的话的，是不是这个男人把你教坏了？才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邓菊秋一看服软没用，而且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给自己下跪了，心里的怒火噌噌噌就从脚底心直往头顶飞蹿。什么以退为进、以理服人的狗屁策略，统统不管了。她这辈子就是靠强硬把三个孩子拉扯成人的，跟人服软什么的压根就不是她的风格，看来只有“棍棒”底下出孝子。儿子大了，她老了，不好动手了，但动口她可决不含糊。

　　"你，你说，你个小白脸，是不是你勾引我家守杰学坏的？我们乡下人向来老老实实，哪里知道男人喜欢男人的事情？我活了六十年，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你们城市人吃饱了撑了没事干，想出来的恶心事，是吧？你走，我不欢迎你来我家。"自己的儿子骂完，邓菊秋枪口又对准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又有些尴尬的赵起。

　　这下，赵起算是见识到农村妇人的泼辣，"原形毕露"的梁母简直是霸气侧漏。要不是为了梁守杰，而梁守杰也提前多次给他打了预防针，他真的想破门而出了。想想当初自己向父母出柜的情形，再看看眼前的场面，OMG！没有比较不知道，有了比较才知道，自己的爸妈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和谒可亲的父母。

　　"妈，你不要骂赵起，把话讲得那么难听，这不关赵起的事，是我主动追求他的。"幸好邓菊秋激动之下，用的方言，赵起也没全部听懂，心里稍好受一些。不过，梁守杰没给赵起开口的机会，立马就出声维护媳妇儿了。

　　"嫌我说话难听？怎么不看看你干的是人事么？还追求？别告诉我，他下面没有鸡鸡，不是个男人！梁守杰，你妈我好好跟你讲道理劝你，你不听，你非要一意孤行。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现在我就直话告诉你，你要是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妈。"邓菊秋脾气上来非一个横字可以形容，哪管得说话中不中听，只想着她还没死呢，这事由不得儿子做主。

　　"妈，你真是狠得心说出这些绝情难听的话啊，太伤我的心了。"梁守杰真的受伤了，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不好，时常口不择言。准备出柜时，就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可真正面临时，他还是很伤心。他妈不止伤他，也伤了赵起，她甚至都不知道赵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就出言中伤了自己喜欢的人。

　　"妈，我肯定是不会和赵起分开的，你认不认我这个儿子，事情都不会更改。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当你说的气话，不会跟你计较，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对赵起说那些难听的话。别人说难听的话伤害我们也就罢了，你是我妈，竟然比外人更残忍地对儿子说狠话，我这颗肉长的心，是会痛的。

　　是，我和赵起，两个男人在一起，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是一件不光彩、也无法理解的事。但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又与其他人有什么太大关系呢？我们过好不说，如果我们过得不好，那些外人会给我们饭吃？会给我们钱花？你这一辈子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你才会活得那么累，搞得我们也跟着很累。

　　至于要不要脸这个问题，不只是男人与男人之间。那些男人与女人之间不要脸的事，难道少吗？男人与女人龌龊的事就理所当然了？我和赵起在一起，除了性别一样外，别的与他人有何不同？我们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而是凭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这有什么丢脸的？"说着心坎里的话，梁守杰也流泪了。

　　不好，邓菊秋暗暗一惊。自己下的崽自己了解，看样子大儿子是要来真的了。听儿子的话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她就是觉得这事不对劲。邓菊秋知道自己摆道理一向摆不过大儿子，可她从来没在儿子面前认过输啊，如此大事，哪能三言两语被说服？开了先例，往后还能有她的话语权？一家之主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老二，老三，你们哑巴了？怎么不帮着劝劝你大哥？尤其是老二你啊，你一直跟你哥在申城，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事了？你竟然帮你大哥隐瞒我，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两个小儿子一直以老妈为首是瞻，邓菊秋赶紧拉帮手，希望两个儿子帮帮腔，能以多胜少，以强压弱。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的老二梁守奇，老三梁守承终于被老妈点名。梁老二觉得自己很苦逼，这绝对是无妄之灾。他-妈也不想想，这事有他梁守奇发言的份？梁老大在家的时候就一向说一不二，他这几年跟在大哥身边，对自家老大的“本性”更是有了全新的认识。老妈表面看起来凶狠强硬，可家里真有什么大事，或者他大哥真正要做的事，就算他老妈一开始反对，可最后他-妈还不是都顺着他哥的主意？纸老虎哪有真老虎可怕？他哥早就是老梁家隐形的家主，只有他-妈还在很傻很天真哪……所以，就算被点名，梁守奇也继续装哑巴，好像耳聋了似的没听到老妈的话。

　　老三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和母亲在一起生活。虽然也怕大哥，但他更不愿意看见母亲伤心。知道自己敬仰的大哥要和一个男人过辈子，他被吓傻的程度不亚于他妈。只是出于长辈和长兄在说话，暂容不了他插嘴。现在老妈发话了，梁守承也有一肚子阻挠的话要说：大哥这事太过分了，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忤逆老妈，让老妈如此伤心难过呢？而且，老妈说得没错，两个男人在一起，什么事啊？

　　"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