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遗梦》山花子

28、又遇贵人 咦？这字倒

　　“阿晚丫头可真是好福气。”
　　谢道韫瞥了一眼带着阿羯避开这里的王凝之，感叹了一句，这丫头缺什么就有什么，被太后认作义女的事才几天就在权贵之间传遍了，这下嫁给王凝之的心愿应该可以达成了，却听王玄之接过话头道：
　　“原先杜家就不愿和我们结亲，这下可更难了。”
　　“还有这种事情？”
　　“你是不知道，那杜道首铁了心似的，我几番试探都不肯松口，这次阿晚在宫里伴驾，我原以为是杜道首心大，瞧不上我们王家，如今却更加看不懂他了。”
　　男装出来相会，这谢道韫好大的胆子，可他心里却隐约透着乐意，正因为认可了她，所以才会将心中的难处说给她听。
　　“会不会是因为没有正式上门提亲的缘故？”
　　“正式提亲，这种事情还需阿父阿母操持，可最近却不是好时候。”
　　“阿晚的医术不错，何不让她来看看？”
　　“正有此意呢，只是因为凝之的事，阿母不大乐意见到阿晚，又怕过分违逆她的意思，气得她令病情加重就不好了，那样也叫阿晚难做。”
　　王家主母虽不至于缠绵病榻，但近来时好时坏，便是王羲之也不像之前那样总往外跑了，谢道韫看着王玄之清俊的脸庞，有句话到了喉口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王玄之要一年之后才能重新议亲，可是万一这期间王家主母病逝，又要等上三年，她还罢了，只怕家里不肯。
　　“那明日我去府上拜访，帮着劝劝。”
　　“令姜？”
　　“嗯”
　　“你真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啦？”
　　他是早就知道了，比起他的兄弟们，他更现实一些，明知道自己是续弦又有前妻留下的儿子，后进让的妻子会不太好做，可他对谢道韫是怀着期待的。今日私下相会虽不合规矩，可他心里半点抗拒没有，凝之早被阿晚带坏了，故意把阿羯带走，留他和谢道韫两人一处说话。
　　“安石公那里，你或许要提前打个招呼，阿父已经答应去信帮我提亲了。”
　　谢道韫既惊又喜，原来他已经都办好了，真是没让她失望，之前看他在钱塘的作派便知道是个有主意的人，行事果然周到，这里也顾不得羞涩，喜悦地点了点头。
　　他的终身大事又定下来了，王玄之有点乐呵，拿出怀里的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玉隔金珠手钏，只是一个珠子略大、一个珠子秀气些，拿起那个秀气些的替准未婚妻戴上，自己戴了一个大些的，笑道：
　　“阿晚和凝之黄金对戒定情，我想着总不能和他们一样，觉得如何？”
　　“有那个意思就行。”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把他放在心里的，谁知道竟还能有缘分一起，比起在钱塘时的若即若离，他如今真是极为用心了，心里早已甜蜜一片。
　　出了宫的阿晚活得很滋润，父亲每天都有人来请，她带着夭夭打扮成男孩子，又来吃姚记豆腐脑，过年的时候还曾带皇帝来吃过。曾经在建康的时候，王凝之给她买过，但带回来的都不怎么烫了，自然味道上差了些，可是那味道却被她放进心里了，一直念念不忘。
　　“小娘子，这个味道真好。”
　　“那是自然，这个口味怕是从江北传过来的，和钱塘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钱塘那里的豆花是甜的，浇了姜糖汁儿，虽然也好，但一碗下去总觉得有些腻，不及江北传来的滋味鲜香。
　　“小……小娘子，我……”
　　见夭夭吞吞吐吐，方觉得坏了，这丫头一定又没管好钱包遭了小贼，今日不比当初有孙泰跟着付钱，真想不到她阿晚竟有被几个小钱难住的时候。
　　左右看了看，跟夭夭说了一声，让她再叫一碗继续吃，自己则起身去现挣钱，本来歌舞坊这样的地方她是不来的，只有缺钱的时候才拿名人的诗词曲过来赚点小钱，不过这里的妈妈们这种时候还是挺大方的，几首词一串散钱就到手了。
　　只是拿钱走人的时间被几道视线盯得难受，转头对上老爹的黑脸，阿晚速度地开溜了，总之回头谁问起来，自己都不会承认的。
　　杜子恭因为见阿晚修炼进度快，也怕自己管得太严反误了她修行，所以近来忙着和权贵清谈相聚，对阿晚放松了管教，却不料在这种地方也能看见她。阿晚这丫头多数时候都是令他感到骄傲的，但现在他很希望别人都没认出来，因为她打扮成男孩子，乍一看像谁家的小公子。
　　“咦？安石你看，那个小郎君好像阿晚？”
　　最近在宫时常遇见，会稽王司马昱对这丫头眼熟的紧，一眼瞄到，赶紧向谢安确认，弄得杜子恭颇为绝望，但他向来很能装，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哦？还真是的，子恭你看。”
　　杜子恭已经不想说话了，这桌上除了这两人，还有个王劭，私下里早向他打听过阿晚的消息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对一个孩子感兴趣的？阿晚从小就和旁的孩子不同，后来又在修道上显示了独到的天分，但他从未向人夸耀过，因为这是他自家的事情，与旁人何干？
　　古代男人的八卦丝毫不下于女人，王劭叫了管事的过来，问那个小郎君来干什么，得知是来卖曲子换钱，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他找这个写词的可是许久了。
　　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谁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风飘飘，雨潇潇，便做睡神困不着。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淅零零细雨打芭蕉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江梅韵，那里是清江江上村。香闺里冷落谁瞅问？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
　　这歌舞坊的管事多精算计，怎么会把东西全拿出来？这春夏秋冬四季曲献出来，正好借这几位的名望打开市场。
　　“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好…好……”
　　谢安素来好乐舞，只是出仕以来忙碌间不大沉迷了，而王劭与他年纪差不多，比起谢安的沉静文雅，他的性格就多了热情活络，谢安人缘不差，王劭比之更甚，拍着大腿连叫了几个‘好字’，然后似是惊奇道：
　　“咦？这字倒有几分像我那凝之侄儿。”
　　看了一眼杜子恭，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竟是司马昱接了过去摇头晃脑品鉴了一番道：
　　“只是形似而已，想是平日没怎么下功夫，不过这曲子填的甚好，拿去让素月唱来。”

作者有话说

　　关汉卿的《大德歌》，没听过，但诵起来感觉真的好极了。